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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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孟懿和元知知在一起的第二天他就找到了老劉希望換座位,甚至堵上了這學期的一模考試才換得他勉強松了口。

小情侶坐在一起就連上課也時不時會在桌下悄悄牽牽手,彎下腰撿地上的橡皮時偷偷交換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元知知捂著剛剛一時不察被咬了一口的臉頰,踹了孟懿一腳:“幸好我們坐最後一排。”

下課後孟懿一瘸一拐去食堂打飯,今天有她愛吃的糖醋排骨,要跑快點去給她搶,紅毛綠毛關心的問老大的腿怎麽了,他敷衍著摔了快速擠進窗口裏,徒留兩個小弟一頭霧水明明只是一節課的功夫是怎麽在課堂上摔了一跤。

剛坐下沒多久,元知知姍姍來遲,孟懿一邊招手一邊把自己盤子裏的排骨都夾到另一個餐盤裏。

紅毛綠毛目瞪口呆的看著元知知坐下,挑挑揀揀著餐盤裏的菜後不太開心的說道:“有好多姜絲,我不喜歡。”

孟懿當即停了筷子,開始一根一根挑著她盤裏的姜絲,也是在在一起之後他才發現她其實是一個驕縱的性子,恃愛而嬌無理也要強占三分。

但孟懿卻覺得只對著他展示這一面的她更可愛了,這才是真實的元知知,嬌生慣養肆意妄為,但值得最好的愛。

他知道她是在很幸福的家庭長大,他怕自己給不了她健康的感情,但她告訴他別擔心,他們對彼此的珍視同時滋養著兩個人,他已經做得很好。

他們約定了高考後一起去冰島旅行,約定了一起去上華清大學,還有,大學畢業就結婚。

但元知知食言了。

甚至連一起去旅行也沒能做到。

孟懿到現在都還能清楚的記得那一天路上看到的每一棵樹、他那一天做過的每一件事、還有與她見面時每一個微小的細節。

元知知在電話裏截斷了他的話,告訴他想要見面,那個時候的他只因為兩人要去同一所大學讀書了而滿心歡喜,絲毫沒有察覺到她語氣的不對。

“等開學了如果你想住宿舍就住宿舍,如果你不想住宿舍我就租個房子咱們出去住,聽說華大的食堂不怎麽樣,我到時候天天給你做飯吃——”

“孟懿,”元知知打斷了自見面後就始終亢奮的少年:“你要報哪所大學?”

“華清大學啊?我們不是說好了麽?”

他覺得有些奇怪,不解女朋友怎麽突然明知故問。

元知知垂眼看著咖啡杯中精致的拉花,沒有出聲。

孟懿心頭突然湧起強烈的不安:“知知?我這兩天已經看好去冰島的票了,我發給你你覺得合適我馬上買,還有旅行計劃我也做好了,只差酒店還沒——”

“我不打算讀華清大學了。”

“什......什麽?”

孟懿硬生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在這一張劍眉星目的臉上顯得有些滑稽:“讀其他大學也好,知知分數這麽高肯定是要好好選的,不就是異地戀嗎,德國我都能每周去看你,這對我們來說肯定不是問題。”

說著他慌忙掏出手機點開搜索引擎,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按著手機屏幕的手指正在細細顫抖:“你想去哪裏讀書,我先搜好機票沒課的時候就能來找你了,距離肯定不是問題。”

元知知嘆了口氣:“孟懿,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捧著手機的手終於卸了力,那部情侶款的手機失去了支撐重重倒在桌上,孟懿的眼圈泛著明顯的紅:“我不懂你是什麽意思。”

“我們分——”

“元知知!”慌亂之下他的語氣強硬了一些,但很快又軟了下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不管是什麽我們都可以解決的。”

“你不要放棄,求你了。”

細如蚊吶的嗓音混合著哽咽,昭顯著主人不平的心緒,但急促的讓人插不上一句話:“告訴我好不好,是我哪裏做錯了,惹你不開心了,你告訴我,我都會改的。”

“孟懿,你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我們真的不合適,”元知知琉璃一樣的淺色眸子望進他黑曜石般的瞳孔,被閃爍的淚珠刺的心間一疼,她慌亂的移開目光,強壓下混亂的心緒,終於還是不顧他拼命的阻攔說出了那句話:“我們分手吧。”

孟懿像是終於被判了死刑的犯人,無力的跌坐在沙發椅上,元知知不敢看他,說出這句話時就已經沒了回頭路,她怕自己舍不得。

“我不同意。”

即使哽咽,即使眼淚已經順著下巴淌落,但這四個字擲地有聲,孟懿死死盯著元知知:“除非你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不喜歡了還不夠嗎?”

孟懿輕笑:“你撒謊的時候總是這樣的表情,知知,別騙我。”

十八歲的元知知尚且青澀,當即緊了緊握著杯子的手,手心已經滲出汗水,她有些後悔沒有在電話裏直接和他提分手。

他的目光讓她無處遁形。

“不信算了,從此以後各自過各自的人生吧。”

元知知起身就要走,但被孟懿牢牢鉗住了腕子,他的手像剛從火裏取出的鐵鉗,幾乎要將她融化進身體裏。

剛才信誓旦旦戳穿她的謊言只是短暫的一瞬,此時他的面上再不覆方才的淡然,哀哀乞求的模樣本不應該出現在他這樣的人身上。

本就未幹的淚痕重又被附上了新的:“對不起知知,不管怎麽樣都是我的錯,只要不分手,不分手我做什麽都可以,求你了元知知。”

“就當可憐我吧。”

元知知的眼淚也快要下來了,她轉身用手指輕輕撫著他的臉頰,幾乎軟下的心在回想起那通質問的電話和幾個少年七嘴八舌拼湊起的真相時重又豎起了堅固的圍墻。

她不應該耽誤他,那樣太自私了。

孟懿的手被輕輕拂開,這一次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此後他還去海河市找過一次她,他在她家樓下等了一天一夜,直等到遛狗的鄰居都開始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也沒能見到元知知一面。

他再一次撥出她的號碼,這一次不是被拉黑未接通的提示音,這幾天以來她第一次接了他的電話。

“知知,分手可以,至少給我一個解釋。”

“我們不合適。”

“我不接受這個理由。”

隨著電話被掛斷的斷連音,傾盆大雨從天空倒扣下來,像煙霧一樣籠罩著坐在長凳上的孟懿。

夏天的薄衫濕淋淋的貼在身上,很冷,像寒冬臘月裏在結了冰的湖水中走上了一遭,刺骨的寒冷。

這場在海河市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在孟懿的心裏持續下了快整整十年。

華清一院的宿舍區斷電,元知知醒來時才淩晨三點,說不清是被接連不斷的驚雷聲嚇醒了還是單純被熱醒,她迷迷糊糊摸到空調遙控器才反應過來沒有電。

自從高中畢業離開華清市後她幾乎沒再聽到過這麽駭人的雷聲,在華清的這三年最折磨她的就是這樣的雷雨天氣,即使早早入眠也極易被驚醒,在這樣的夜晚裏待久了懼怕更是難免。

接連不斷的轟隆聲像要撕裂天空,每隔兩三秒就要猛然響起,像敲在耳邊的響鼓。

元知知翻來覆去好一會兒後反而更清醒了,本是靜音的手機屏幕倏然亮起,她竟然生起一股從可怖的雷陣中被拉扯回人間的感覺:“餵?”

但那頭不肯開口,只有淡淡的呼吸聲,雷聲滾滾的淩晨這麽一通電話本有點滲人,但元知知感到了久違的安心。

她把手機從耳側移開,來電人是孟懿。

記不清是哪一年把他從黑名單移出來的了。

“餵?”

沈默持續良久,兩人的呼吸聲交織起伏,元知知困意漸起,呼吸變得規律,持續運行著的手機發著燙,房間重又陷入能夠令人安眠的黑夜。

-

於安許好奇望著剛剛回神的孟懿:“哥你剛剛在想什麽?書房相框裏的那個女孩子嗎?”

孟懿停住了收拾行李的手,淡淡道:“不是。”

“那哥哥你現在還要去醫院嗎?看樣子要下大雨了。”

“算了,沒必要去。”孟懿想起下班時和他相熟的小護士無意中提起在行政樓看見的那個男人,不用問他也能猜到,大概是她男朋友來陪她了。

他將手上的醫院宿舍申請表揉成一團,拋進了垃圾桶裏。

無可避免的感到了自己的可笑。

當初她不是說了嗎,從此以後各自過各自的人生,他從來不缺追求者,又何必自討無趣,將自己踐踏進泥地裏。

天邊被一道閃光映亮,霹靂聲劃破天際。

孟懿眉眼閃動,下意識蹙了眉。

元知知再度被驚雷吵醒時頭側已經感到發疼,淩晨過度的寂靜襯得雷勢更大,她感到一陣心煩,放棄睡眠坐起身來想打開電腦辦公卻發現筆電的電量已經耗盡,醫院宿舍又處於停電狀態。

她打開房門,取出手機想照明才發現還處在通話中,正欲掛斷電話,一陣氣喘籲籲的聲音先後交疊著傳入耳畔。

一道從樓梯口傳來,一道從手機裏傳來。

閃電照亮了男人的半邊臉龐,孟懿一只手仍舉著手機放在自己耳側,他平覆著呼吸看著她,像剛剛和一場十年的光陰賽了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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