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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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破舊的門後是一片寂靜的荒涼,魏嬰握緊陳情,一步步朝前走去。

腳下的土地幹涸枯裂,無間界中沒有風,腳步踏在沙礫上的聲音在這個空間中格外刺耳清晰。

“這裏什麽都沒有,能考核些什麽?”魏嬰喃喃道,“無間界,難不成真的自成一方小世界?”

魏嬰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空蕩蕩的世界裏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這在此時是一種折磨。

不遠處是一片低窪,魏嬰站在高處看向那裏,仍舊是滿布裂痕。

“奇怪,怎麽這麽像陣法……”魏嬰蹲下,捏了點土在手裏摩挲,“怨氣?”

他在高處瞧了一會兒,沒發現什麽異常,方才謹慎地向下走去。

魏嬰走到正中央,環顧四周。周邊高地成圍攏之勢,將這一小片低谷環繞其中。他用眼睛描繪著這裏的每一條裂紋,在腦海中逐漸勾勒出一副圖案。

七零八落,無甚規律。

魏嬰皺眉思索著,突然將註意力停在一處極不起眼的地方,低聲自問道:“這裏錯了?”

他走向這一處的小裂痕,微微晃著手中陳情,繞著這裏轉了半圈,又低喃:“不對,是斷了。”

他在腦海中以魂力模擬出這副陣法圖紋的軌跡,行至此處,便滯澀無法往下。

思及方才感受到的些許怨氣,魏嬰橫笛,釋放出自身的怨氣,沒入腳下土地。

絲絲縷縷黑色自腳邊消失,卻無絲毫變化。

魏嬰不由道:“難不成我猜錯了?這難道不是什麽陣法?”

魏嬰轉身要走,踏出幾步又停下腳步。他轉身再次看向這一處,思慮片刻再次橫笛。

笛音婉轉,隨之魂環自他腳下釋放而出——魏嬰以魂力再次註入這奇怪的裂紋之中。

吹奏片刻,仍舊沒有反應。

魏嬰放下笛子。

忽而,一小縷發絲被揚起。頃刻間,魏嬰拔出腰間的隨便,反手以劍身擋開一絲幾乎不可見的黑氣。

隨便劍身嗡鳴,連帶著魏嬰的手一同在顫抖。

腳下氤氤氳氳漫散開數不清的怨氣,魏嬰心下一驚,提氣便要朝高處而去。

一絲黑色的氣息如同鬼手一般朝他探去,避開鋒利的隨便,柔柔纏上魏嬰的腳腕。

觸碰到他的那一瞬間,周遭氣流一變,狂風而起,煙霧蒸騰氤氳出一幕幕奇異詭相——坍塌的建築、斷裂的山脈,無數鬼火自其中升騰,刺耳的尖利哭喊撕扯著旁觀者的神智。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魏嬰被纏繞著,下意識閉眼。只覺徹骨透心的寒意自身體中穿過,擡眼望去,不知箭自何方來。

魏嬰咬牙,釋放怨氣想要脫身。不想自己的怨氣也飄飄然融入其中,竟將自己禁錮的更緊了些。

衣袖滑下,手臂上的蓮花枝蔓蜿蜒,兀自搖曳著。魏嬰驚愕得感受著其與束縛著自己的怨氣融為一體,再不受自己控制。

——他無法再調動怨氣了。

魏嬰無比清楚得認知到了這一點,他甚至無法掙脫。

思緒翻轉之間,魏嬰以魂力引動掉落在地的隨便——無妨,他如今是封號鬥羅,沒有怨氣還有魂力!

隨便裹挾著磅礴的劍意而來,震開周遭的黑氣,被魏嬰握在手中。

劍鋒倒轉,魏嬰斬開身後襲來的鬼手。

周圍的嘶吼聲倏爾停滯,隨之倒轉,夾雜著更為不甘的怨念向魏嬰襲來。無數的鬼手破土而出,自上向下看去,那道道幹涸的裂紋微微亮起,由魏嬰方才釋放的魂力相連,活了過來。

魏嬰咬牙:“果然是個陣法!”

惡鬼沖破了鎮壓自己千萬年的陣法,周圍翻騰的黑霧濃煙破碎不再成象,魏嬰只覺耗盡魂力也沖不破著詭異的陣法。

難不成這就是考核?難不成真要死在這裏?

一只鬼手穿透魏嬰身體,鬼氣怨氣裹著陰寒感傳來,恍惚間像是當初的亂葬崗。

這似乎是一個口子,漫天漫地的怨氣向魏嬰湧去,透過那道傷口,充斥著他的每一寸筋骨。

作為武魂的陳情,緊緊貼著魏嬰的手。魂環並未被收起,魂力也依舊在魏嬰的身體中運轉。

兩股力量把魏嬰的身體當作戰場,在其中爭奪領地。

魏嬰看不到的是,始終圍繞著他的九個魂環,逐漸流溢浸染上絲絲黑色紋路,如同一種活物一般,顯眼得昭示著存在感。

神智逐漸遠離,身體猶如破碎再重組。無數次的撕扯,在某一瞬間,浩瀚的力量自魏嬰體內四散開來,洶湧的怨氣凝滯,翻騰的魂力柔和。魂環上下波動,張狂其中的黑色紋路平靜下來,最總化成一個詭異神秘的圖騰,盤旋其上。

——魏嬰的魂力和怨氣融合了。

他揮手打開一只小鬼,感受著這股奇妙的力量。

“這就是成神?”魏嬰又劈開撲向自己的鬼手,“不對,我還沒成神,我還需要做什麽?”

他像是自問,又像是在問這方世界。

凝滯的黑霧再次蠕動起來,詭象變化,重新構建起新的景象。

魏嬰不由自主地朝前走去——他看到了亂葬崗。

亂葬崗山洞內,白衣抹額的狼狽仙君抓著一人手,一邊輸送靈力,一邊柔聲低語著。

而自始至終,失了神智的黑衣老祖對他重覆的都是一個字:“滾。”

往日從澤蕪君口中轉述的場景真實呈現在眼前,恍若雷劈,魏嬰此時只能顫抖著站在洞口,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著事情走向無法回轉的地步。

——“我叔父忽然出現在他面前,一頓呵斥,讓他解釋。他像是早就料到會被我們找到,卻說,沒什麽好解釋的,就是這樣。從小到大,他從來沒頂撞過叔父和我。可為了你,忘機不光頂撞他,還和姑蘇藍氏同脈同源的修士們刀劍相向,將我們請來的三十三位前輩們都打成重傷……”

魏嬰瞧著,幾近力竭的藍湛滿身血汙,避塵劍指向長輩,神色間毫不退縮,死死擋在洞口前。

——“三十三道戒鞭痕!一次盡數罰完,一道一個人。你總該知道,打在身上有多痛,要躺多久!”

景象變換,端莊雅正,向來是世家楷模的藍二公子跪伏在地,自戰場上而來的傷痕尚未來得及結痂,三十三道戒鞭又一鞭不停地打了下去。

三十三人,三十三鞭,三十三筆,一鞭一筆寫盡了藍忘機對魏無羨的情意。

——“那幾年說是面壁思過,卻根本是重傷難行。就算是這樣,在得知你身死之後,他還強行拖著這樣的身體,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去亂葬崗看一眼……”

魏嬰跟隨著藍湛,蹣跚走向亂葬崗。

無數次他想扶起藍湛,卻次次穿透他的身體。

是了,這是往事,這是前世。

魏嬰想說別去了,他死得可不好看,萬鬼啃食、灰飛煙滅,什麽都沒留下。

但正如他觸碰不到藍湛一樣,他也同樣無法控制自己的腳步。

茫然間,魏嬰腳下一空,跌向不知何方。

識海翻湧,被一股力量抽離。

魏嬰恍然回神,看向自己置身之地。

又是一個陣紋,此刻的他即為陣眼。

識海中曾經溫養溫氏族人最純凈的怨氣被抽離,似是被鞭撻一般,魏嬰頭痛欲裂。

有什麽東西漫延上來,包裹著他,漸漸沒過口鼻,如同溺水一般,奪走他的呼吸。

是黑色的水,慢慢充盈起這整個河床。

忘川——魏嬰的腦海中突然劃過這兩個字,他驀地睜大眼睛。

束縛著他的陣紋松開,將他送上水面。

魏嬰翻上岸,踉蹌兩步最終跪坐在地。方才兀自活了過來脫離他的墨蓮一朵朵綻放在水面上,泛著微紅的光芒,隨著漆黑的河流不知飄向何方。

“忘川……死神……”魏嬰將手伸入水中,撫摸著徹骨的涼意,感受著空蕩的識海。

“無間世界,向死而生……”他想,他應該是知道了這死神的考核,究竟是什麽了。“我倒要看看,一個千萬年前隕落的神邸,究竟為此埋下了多少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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