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關燈
第九十章

宇文瀟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從黑暗的禁錮中掙脫,宇文漣睜開了雙眼,身體好像石化了一般,僵硬異常,下 體傳來陣陣鈍痛,雖然還疼,卻要比那時好上很多。

宇文漣眨了眨雙眼,習慣性的向身旁看去,果然,她正守在他的身邊。皇兒不知從哪搬了張躺椅過來,現在她正靠在躺椅上睡著,她皺著眉頭,顯然睡得並不安穩,一只手還搭在了他的右腕上。

皇兒的手帶著微溫的觸感,讓他想起了那花海之中右腕上傳來的溫度。

那難道不是夢嗎?他不敢確定……因為那渾身冰寒得將思維也為之凍結的感覺是那樣的真實,讓他有如親歷。

皇兒的手從來就不熱,每每到了冬天總需要他用手去溫暖,然而在那個時侯她的手卻是那麽的溫暖甚至炙熱,將他從麻木之中喚醒,否則他也只能如花海之中的其他的人一般,遵循著本能前行。

還好有她……

放置在唇際的羽毛弄得他有些癢,連這種探查呼吸的東西都用上了,可見他的情況曾經多麽糟糕。宇文漣動了動僵直的手臂,想將那片讓他不舒服的羽毛拿開,沒想到卻將她吵醒了。

宇文思源心裏一涼,從睡夢中驚醒,像是少了什麽東西般不能安穩。低頭一看,原來不知什麽時候,她搭在他脈上的手竟然松開了。急忙將他的手腕重新握住,再次感受到那跳動的脈搏才讓她的心少了些慌亂,父君還在……兩日來他已經休克了兩次,萬幸……她是從那個世界來的,知道些人工呼吸的方法。

如今只有時時刻刻感受到他在呼吸她才能安心,連休息的時候也不例外。

耳邊突然響起了呼吸加重的聲響,宇文思源向床頭看去,撞入了他帶著笑意的墨黑雙瞳,那雙讓她愛戀的雙瞳帶著歷經千年也不會改變的寵溺,幾乎讓她產生了入夢的錯覺。

“父君……”宇文思源站了起來,除了輕喚他的名字竟然什麽也說不出來。她的右手撫上了他蒼白的面頰,輕柔的仿佛怕他一碰就要碎了。

父君……你醒來了就好……

她憔悴了好多……她總是粉嫩的臉頰此刻卻暗沈得發黃,雙眼之中隱隱泛出紅絲,顯然沒有好好休息。

宇文漣張了張口,想要責怪那麽不註意自己的身體的她,卻發現,他的喉嚨幹渴異常,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只是在呼吸時發出了些聲響。

宇文漣皺了皺眉,唇上的羽毛隨著他的呼吸弄得他越來越癢……

好想把嘴巴上的羽毛拿掉……宇文漣這樣想著,卻明白他如今的那點力氣根本就掙不開她的手。

好渴……然而,他現在卻連聲音都難以發出,只盼著皇兒能夠想到這些。

“小禾……快召徐太醫……”宇文思源想起了什麽,忙對在一旁守著的小禾吩咐,而她自己則拿起了隨時在身邊放置的溫熱藥碗。

察覺到宇文漣清醒過來,小禾心中一輕,連日來壓抑的心情終於得到緩解,他急忙跑了出去,去找此刻正在隔壁歇著的徐太醫。

“父君……先把藥服下。”宇文思源將藥盛起送到宇文漣的嘴邊。在太醫來到之前,她也不敢胡亂動他的身體,生怕出了什麽差錯。然而不管怎樣,宇文思源的心卻放松了些,徐太醫也說過,能醒來便是好兆頭,她真是怕了他那樣靜靜躺在床上的景象,生怕他就這樣無聲無息的……

宇文思源搖了搖頭,將那些可怕的想法驅散,父君他一定不會留下她一個人的。

溫熱的藥汁流入他幹渴的喉嚨,如同酒深入了傷口一般,火辣辣的疼,藥汁的味道他幾乎察覺不到,只是近乎貪婪的吞咽著。多虧了這些汁液,他也算是喝到水了。宇文漣渴望地看著眼前的盛著藥汁的勺子,皇兒的動作很慢、很輕,所以他短時間內當做水喝下去的藥汁也極為有限。

終於……在整整一碗的湯藥入了口後,宇文連口中的幹渴才得以緩解,而這時,罷工許久的味覺終於覆蘇,濃重的藥味滿溢,宇文漣這才發覺這藥汁真是苦得讓人直皺眉。

“怎麽了?可是哪裏疼了?”見他突然皺起了眉,宇文思源焦急的詢問,明明方才還好好的……

宇文漣動了動嘴唇,本想要皇兒去拿顆梅子,好祛掉口中的藥味,卻看見小禾和徐太醫走了過來,抿了抿唇,打消了這個念頭。

“徐太醫,快些給父君看看,他在疼……”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宇文思源急忙將徐太醫讓到身邊,好讓他為父君診治。

聽到宇文思源的話語,宇文漣無奈的嘆了口氣,雖然他的身體的確還在疼,但此刻他更想的還是讓皇兒給他拿一顆梅子……可惜徐太醫在……

“臣遵旨。”雖然宇文思源心急萬分,可是做為臣子的徐太醫可不會忘了禮數,畢竟他可不是小禾總管。

見過禮後,徐太醫才走到宇文漣的身邊,伸手搭在了他的脈上。

“徐太醫……他……怎麽樣?”宇文思源見徐太醫將手搭在了父君的脈上,閉上雙眼卻半晌不說話,心中沒底,忍不住問了出來。

聽到他的問話,徐太醫睜開了眼睛說道,“回稟陛下,帝君殿下如今的情況已有好轉,雖然尚有危險,但若應對的好,應該沒有什麽大的問題。微臣定然不會辜負陛下的期望,還請陛下安心。”

“好……有什麽需要你只管說就是。”聽到這裏,宇文思源真正放下心來,以徐太醫的謹慎,能說出這番話來定是有了一定把握。緊繃的心情一松懈下來,深沈的疲憊感就席卷而來,宇文思源靠在一旁的躺椅上,揉了揉額角,緩解一下因為幾日沒有休息好而有些沈重的頭,她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徐太醫為父君治療。

宇文漣轉過了頭,脈脈看向她所在的位置,眼波中流轉著纏綿的情意。

徐太醫心中著實松了口氣,想到帝君殿下停了呼吸時皇上瘋狂折騰帝君殿下身體的樣子就後怕。若是帝君殿下真去了,瘋狂的陛下發起火來,他八成也保不住性命。

當時小禾總管不顧禮節的撲了上去哀求陛下,只求陛下能讓殿下安靜的去了,誰也沒想到帝君殿下的命還真給陛下折騰回來了,真是老天保佑!

徐太醫唏噓了一番,不敢怠慢,忙拿起銀針紮入了宇文漣的穴道,為他治療。

待眾人都退了下去,宇文思源來到父君的身邊,此時,心中洶湧的情感才宣洩而出。她握住了他冰涼的手,俯身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吻,與他額頭相貼,手撫上了他的發。宇文思源眼眶微熱,淚水從她泛著紅絲,幹澀異常的雙眼流出,滴落在他的鬢角。他原本烏黑順滑的長發,此刻卻幹得有些紮手,顴骨因為消瘦而顯得突出,才不過幾天,她幾個月來監督他養回的肉就都不見了,“父君,以後可再不要這樣嚇我了。”

“嗯,不會了。”宇文漣應道,聲音不大,卻足夠傳到到她的心中。他才不要將她讓給別人,他們說好的,她是屬於他的。

“我們要一直相伴到老,你不可以先離開我。”宇文思源近乎偏執的說道,她再也受不了他冰涼的躺在床上的景象,所以寧願懦弱自私的先他而去,再也不要經歷那種心痛得近乎麻木的痛苦。

“皇兒……只要你還需要,我就會一直在你的身邊。”他用虔誠的語調說出他的承諾。

我永遠也不會讓那樣嘲諷兒寂寞的表情出現在你的臉上,你永遠都不會寂寞,因為有我……哪怕在那條路上,我也會與你同行。宇文漣回握住她一直都未放開的雙手,一世太短,他渴望永遠。

“你說的,不許反悔哦。”宇文思源輕笑出聲,淚珠卻不停的滴落在他的身上,灑落在他的面頰、眼角和鬢發之中。

“我何時食言過?倒是你……要好好休息,氣色差了許多。”他可不希望他好了的時候她卻病倒了,宮中這麽多人服侍,不需要她如此操勞的。再說……宇文漣突然擡頭,望進她的雙眼,“不可荒廢了早朝知道嗎?”

果然,她心虛的笑了笑,連忙保證,“父君,我知道了,你放心。”她知道大凜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宇文漣無奈的一嘆,心中卻微甜,若沒有她……只怕他已經和那些毫無知覺的人一樣,渡過河去了吧。

宇文漣閉上雙眼,他們相貼的額頭,讓他覺得安然兒溫暖,思緒漸漸慢了下來……雖然醒來才沒多久,但宇文漣此時的身體畢竟虛弱,經過這番折騰早已累了,不只不覺間,他又陷入了沈睡。

當宇文漣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的深夜。

他睜開雙眼,轉過頭便看見她點了一盞燈,靠在躺椅上看著折子,身旁滿是看過或沒看過的奏章。皇兒她拿著朱筆,時不時在臨時搬來的小幾上批閱,她的眉頭已不再緊皺,顯然安心了不少。

宇文漣動了動身體,雖然尚費力氣,卻不會如上次醒來那般無力,顯然,他的狀況比上次醒來的時候好了不少。

“父君……我來就好。”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宇文思源放下了手中的紙筆走了過來,將靠墊墊在了他的腰下,好讓他斜靠在上面。

“餓了嗎?用些粥可好?”宇文思源關心的問道,雖然在他昏睡的時候也給他餵了些湯藥粥水進去,但總會有些不足。

宇文漣點了點頭,經她一提,才發覺自己著實餓了。

將她送到嘴邊的粥吞咽下去,宇文漣突然問,“皇兒……孩子呢?是女孩兒還是男孩兒?”他心中慚愧,上次醒來的時候光註意著她,居然沒能想起這些,他可真是個不稱職的父親。

“父君猜猜看?”她反問,眉眼之間滿是笑意,似乎極是得意。

“是女孩子吧。”宇文漣看了她一眼,想起花海之後那個在宮殿中穿著杏黃衣袍滿臉淚痕的女孩,不知道為什麽,心中就是異常肯定,所以他沒有半點猶豫的回答。

宇文思源詫異的挑了挑眉頭,懷疑的說道,“難道父君剝珠的時候偷偷讓谷雨看過了嗎?”

“怎麽會?”宇文漣好笑的搖了搖頭,擡起手揉了揉她的發,他怎麽可能做那樣的事情,當初不是說好了一起期待著這個孩子的降生,不論男女的嗎?

“真的?”她懷疑的看著他。

“你不信我?”宇文漣瞥了她一眼,轉過頭去,佯裝生氣。

“怎麽會?父君你可不要冤枉我。“宇文思源急忙拉著他的手討饒。

“皇兒……我想看看我們的孩子。”宇文漣說道。

“父君等等,我這就去將孩子抱來。”說著,宇文思源就轉了出去,顯然,她比他更加想親近那孩子。

沒有過久,嬰兒特有的笑聲就從殿外傳來,宇文漣擡頭望去,正看見皇兒抱著明黃的繈褓走了進來,她看向那孩子的眼中,滿是初為人母的欣喜與驕傲。

宇文思源抱著他們的孩子坐在床邊湊到他的身邊,得意的說道,“父君快瞧,我們的孩子多可愛!”

宇文漣的手撫上孩子的臉頰,嬰兒肌膚特有的軟滑觸感從指尖傳來,不禁微笑……這是他和她的孩子呢。

感覺到了他的碰觸,那孩子轉過頭來,沖他咯咯的笑了起來。

“她的嘴和眉毛長得真漂亮。”宇文漣口中讚道,心中感嘆,剛出生的嬰兒眉毛極淡,卻和她小的時候一模一樣呢。

“是嗎?我倒覺得眼睛和鼻子可愛一些。”宇文思源嘟著嘴,顯然她有不同的看法。

將孩子舉高,宇文思源親了親孩子的額頭道,“你是不是也覺得自己的眼睛可愛一些?”小孩子當然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麽,卻極喜歡被舉高的感覺,只是笑個不停。

“這個孩子可真愛笑。”宇文漣斜靠在靠墊上,微笑的看著她與孩子嬉戲,說不出的幸福。

“哪裏!方才白露帶著她的時候還哭的厲害呢,不過我一過去她就不哭了。”宇文思源說得很是自豪,仿佛做了件多麽了不起的事一般。

宇文漣被她那副得意的樣子逗得笑出聲來,說道,“可給孩子賜了名字?”

“還沒呢……我想等你醒來在一起給她起名的。”宇文思源將孩子的放在床上,看她在那裏動來動去,卻始終翻不了身,那副可愛的樣子,讓她不自覺的笑了出來。

宇文漣搖頭失笑,“本來就應該是你來賜名的,還是皇兒來吧。”雖然這樣說,他的心情卻越發好了起來,因為她總是這樣在意他的感受。

見宇文思源有些猶豫,宇文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打趣道,“還是你想讓我叫她‘皇兒’?”

“才不要!”沒等他說完,宇文思源便撅著嘴反駁道,“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不是早早就說好了嗎?”她才不要和自己的孩子分享這個稱呼,這讓她心中總會有說不出的別扭。他已經這樣喚了她十幾年了,他們都習慣了這樣的叫法,所以……只好委屈這個小東西了。

“所以……皇兒……你可要快些為她起個名字呀。”宇文漣用食指勾住她稚嫩的手掌,而那個孩子則好奇的看著他,用袖珍的手掌堪堪將他的食指握住。

宇文思源應了一聲,底下頭尋思著片刻,對宇文漣說道,“單名一個瀟字可好?瀟灑的瀟。”其實,在宇文思源的心裏,會取這個名字更多的還是因為她前世的姓——蕭。也算對於上一世的一點惦念吧。

聞言,宇文漣輕輕一笑,將被她的小手握住的食指來回輕拉,笑著說道,“瀟兒……瀟兒……可喜歡母親為你起的這個名字?”

回答他的是嬰兒咯咯的笑聲。

“皇兒……看來我們的孩子很喜歡這個名字呢。噝……”宇文漣伸出雙手想將孩子抱入懷中,沒想到那孩子卻用腳蹬了一下,扯痛了他傷口,讓他直皺眉頭,甚至險些松了手。

見狀,宇文思源急忙將孩子接過放在了一邊,緊張的問道,“父君哪裏疼?”

宇文漣疼得臉色發白,眉頭緊皺,他一手撐住腰身,一手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緊。

可是宇文思源卻不能放心,直到將徐太醫叫來,確認沒有什麽問題才安下心來,抱起一旁的宇文瀟,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屁股惡聲惡氣的道,“瀟兒,再這樣不乖母親就再也不和你玩了!”

許是被她的口氣嚇到,那孩子也安靜了下來,只是睜著一雙墨玉般的雙眼怔怔的看著她,讓她幾乎立刻便繳器投降。

宇文漣被她那孩子氣的威脅逗得直樂,不小心又拉到了方才疼痛的地方,讓他直吸氣,心中的笑意卻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如今他真的什麽都不缺了呢,再不用害怕因為子嗣的問題而與別的男人分享她,從今以後,她只能是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