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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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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愛(七)

伏特加離開森*晚*整*理後, 月崎見時間不早了,就躺下關燈睡覺。

牢房裏采光不行,燈一關就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零星幾點月光從又高又窄的窗戶裏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點吝嗇的光斑。

牢房另一邊傳來若隱若現的沙沙聲,似乎是冥戶正在寫些什麽。

“月崎, 關於委托,你有什麽想法嗎?”忽然冥戶開口問道。

月崎還沒睡著,聞言睜眼,視線落到了床邊的漫畫上, 因為周遭黑漆漆, 所以只能看見一個四方的輪廓,不過之前看過一眼, 所以想也知道封面上必定是堆滿了各種愛心、星星、彩帶等俏皮活潑的元素,以及暧昧的氛圍濾鏡。

“跟你一樣, ”他回答道:“根據漫畫裏得到的靈感進行設計, 然後再增添一些細節。”

冥戶沈默了一會兒,“先拋開漫畫, 那你呢?你自己對於‘愛’的理解是什麽?”

月崎敏銳意識到了什麽,微微一頓:“冥戶,是不是其他人和你說什麽了?”

冥戶再度沈默了下去,過了一會兒,慢吞吞開口:“……好吧, 我剛才把設計好的初稿給金森看了, 金森說我設計的不錯, 但還有些地方需要完善一下,他讓我不要完全的照搬漫畫, 要加入一些自己對於‘愛’的理解,還說如果我在這方面遇到問題的話,可以來問你。”

——這一看就是設計的太超前了,把金森驚到了。

不過冥戶是真的很疑惑,月崎翻了個身,仰頭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翻了一下自己過去二十多年間的人生觀世界觀,試圖給冥戶找個參考,然而思索了一會兒後,卻搖了搖頭。

“沒有用的。”

“誒?”

“神明想要的是讓人震撼或者感動的愛,簡而言之就是要讓人有情緒起伏,漫畫也是如此,所以裏面的故事本質上是一個又一個矛盾的結合,是沖突與沖突的堆疊,所以才能高潮疊起、轟轟烈烈,才能調動人的情緒,但是落到現實中……”

月崎頓了頓,“愛情,其實是個很無聊的東西。”

冥戶沒有說話,但是寫字的沙沙聲停了,似乎更加疑惑了。

“這個問題我其實前不久才想明白,”月崎的聲音輕的像一縷雲霧,“之前一提到‘愛’,就想到‘轟轟烈烈’,但現實中哪來的這麽多矛盾?在現實中,愛情的誕生需要兩個人的接觸,愛情的延長則意味著接觸的延長——就是陪伴。”

“你問我對‘愛’的理解?要我回答的話,那就是一直一起吃飯、一直時不時的聊天、上班前說再見、下班後說我回來了、偶爾一起看電影……都是些很瑣碎的事情,硬要加的話,就加一個想到時會高興,看到時也會高興。怎麽樣?很無聊吧?”

月崎低頭笑了笑,“你要是按照我說的改,這個設計百分百不會通過。”

冥戶沒有說話,半晌,有些猶豫的問:“那……不改了?”

“呃……這個……”月崎緩緩眨了眨眼,“你先跟我說一下你設計的是什麽。”

“是……”

冥戶打算開口,但剛說了一個字,就被打斷了,似乎是設計部裏的人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有好心的人跑過來提建議,於是冥戶先跟那些人閑聊,一邊聊一邊走動,漸漸地,連聊天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月崎還是有點好奇心的,但是再大的好奇心也敵不過如海浪般襲來的睡意。

很晚了,月崎也很困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臨睡前看了眼放在窗下的荊棘冠,零星月光落在上面,為尖銳凸起的荊棘刺鍍上了一層冷光。

再照半天太陽,荊棘冠中積攢的能量就差不多能夠自保了。

到時候等琴酒帶著咒靈過來,他就垂下眼睛不去看……

不,或許把眼睛蒙上會更好。

然後想點辦法把咒靈放出來……

月崎在腦海中有一搭沒一搭的勾勒著明天的計劃。

沒辦法的,因為他還要快點回去,和人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看電影……

思緒徹底沈入夢鄉之前,他迷迷糊糊的這麽想到,一連串的“一起”的最後,是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影。

但是他沒有細想,那個人影像是湖底的影子,在徹底浮現的前一刻,他的思緒就在睡意的拉扯下墮入了夢鄉。

因此在冥戶聊完事情回來後,他並沒能聽到冥戶的答案。

同時計劃趕不上變化,定下的計劃,最終也沒按照他所想的那樣發展。

**

伏特加在離開牢房後,回住處的路上發現一扇窗戶亮著。

照理來說,在這個時間,這層樓應該沒有人在才對。

雖然知道闖入者不會這麽囂張,但伏特加依舊提起了警惕,他躡手躡腳靠近那扇亮著窗戶的房間,試探的摁了下門把手,發現門沒鎖,然後按下門把手的同時用力往前推,試圖直接闖進去——結果沒推動。

伏特加皺眉,繼續嘗試。

然而下一刻,大門被毫無預兆的拉開,伏特加控制不住的向前倒去,正想罵人,頭一擡,看見了琴酒冷漠的臉。

伏特加:“……”

他唰的一下就站直了,扯出一抹笑容假裝無事發生的同時,一雙眼睛不斷向琴酒身後看,看見了安室透以及一個沒見過的白毛,還有白毛手上提著的、一個貼滿了符咒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的籠子。

“咒靈拿回來了。”琴酒開口。

“明天正午十二點,把他帶到這個房間。”琴酒繼續說道。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月崎。

因為涉及到烏丸蓮耶的安危——雖然有沒有人私下打聽不能保證——但是在琴酒的視角,他的確盡己所能,將烏丸蓮耶相關的所有消息都控制在了一個非常小的範圍內。

他沒有把詳細情況告知安室透,只說了一個大概,而對於五條悟,更是一個字都沒透露,連月崎的存在也沒告知,只說要咒靈另有他用。

吩咐完伏特加後,琴酒離開了,作為黑衣組織排名第一的好員工,他還要去看烏丸蓮耶的情況。

但是安室透和五條悟一直待在房間裏沒走。

伏特加覺得有點奇怪,猶豫的看了他們一眼。

五條悟見狀笑了笑,一指手上的籠子:“難道你要我把這東西單獨留在房間裏嗎?收了你們老大三筆錢,基本的職業道德還是有的。”

伏特加:懂了,這位是詛咒師,用來防範咒靈的。

他又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但笑不語,意有所指的看了眼五條悟。

伏特加:懂了,這位是監視詛咒師的。

他慚愧的摸了摸自己的頭,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多疑了。

“抱歉,兩位如果有什麽吩咐的話,隨時聯系我。”

伏特加微微頷首,說完這句後就離開了。

哢噠一聲,大門重新關上。

也就是在伏特加離開的剎那,安室透和五條悟彼此對視了一眼,齊齊加深了臉上的笑容。

五條悟朝安室透比了個“OK”的手勢,背對著監控無聲開口:

要讓咒靈盡可能的制造混亂對吧?

明天早上八點,絕大多數人起床吃早飯的時間段,我會直接把咒靈放出來,大鬧一場。

時限一刻鐘,一刻鐘後我會把咒靈祓除,所以要做什麽,盡快。

**

時間總是平和、緩慢、堅定的向前流淌。

很快,到了早上八點。

住在這棟建築內的組織成員陸續起床,原本冷清的食堂也變的熱鬧起來,絕大多數人坐在一邊安靜吃飯,但也有少部分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這似乎只是平常的一天。

但人類就是這樣,若放眼宇宙,毀滅和新生共存;若放眼世界,苦難和幸福共存;但如果將視野局限在個人,他們所能感知的,就只有眼前的一草一木了。

所以只要看見太陽照常升起,就會以為這是普通的一天;只要沒有聽見槍聲,就會以為今天風平浪靜。

他們發現不了,一縷黑煙自某扇窗戶中飄出,飛到半空化作一片厚重的烏雲,緩緩的、緩緩的將整棟建築籠罩其中。

“就這樣?”

安室透擡頭看天,覺得這個咒靈和想象中的一點都不一樣。

“還沒完。”

五條悟塞給安室透一個符咒,囑托他拿好,又指指窗外,示意他再擡頭看看。

安室透再次看去,看了幾秒,忽然睜大了眼睛!

——粗看只是厚重的烏雲,但如果看的仔細一點,就會發現“烏雲”之中,竟然湧動著千百張不同的臉!

這些臉表情神態皆有差異,或哭或笑,或憂或怒,但一樣的狂熱。

“人總會有瘋狂追求的東西吧?”

五條悟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安室透身後,“當這種追求到達極致後,不論最初的心情是什麽,都會變成無邊的痛苦——通俗點講,你可以把這理解為‘執念’,而你頭頂這個咒靈,就是誕生自人類對於執念的痛苦中的咒靈。”

“只要待在這個咒靈的籠罩範圍內,人當下的執念就會被無限放大,最後死在對執念的追求中。”

“就像希臘神話中的納西索斯,死於對水中倒影的追求;或者因為不斷追求、但無論如何都無法實現願望而痛苦自殺;也有人實現了執念,但因為無法克制而死於不節制,就好像饑腸轆轆的人突然吃到了大餐,哪怕吃撐了也不停嘴,直到把自己撐死。”

“所以你要拿好這個符咒,這個符咒可以讓你不被咒靈影響,也可以讓你不被咒靈發現。”五條悟再度囑咐道。

但是安室透難得有點遲鈍,不說話。

五條悟歪頭,疑惑的看著他,就看見安室透緩緩轉頭,帶著三分疑惑三分震驚的喃喃:“這就只是……二級。”

“當然是二級啊!”五條悟搖頭,言語間滿是對這只咒靈的不屑:“那麽大一片烏雲,但凡長了眼睛的都能看見,所以這只咒靈當時一出現就被我們抓了,能力發動還有過程,所以短時間內待在烏雲下其實不會致死,如果心態堅定一點,甚至能擺脫咒靈的影響。”

“不過咒靈討厭這種人,誰不受影響他就飛下來吃誰……”五條悟頓了頓,忽然像是想起什麽事的問道:“你們這裏有什麽意志特別堅定的人嗎?”

安室透:還真說不準……

五條悟一撇嘴:“有也沒辦法,只能算他倒黴了。”

確定建築內的絕大多數人已經被咒靈影響後,安室透告別了五條悟,朝烏丸蓮耶的房間走去。

他此行的目的是阻止烏丸蓮耶返老還童,同時盡可能的獲取黑衣組織的資料,而其中部分重要的資料需要烏丸蓮耶的指紋或者虹膜,所以他必須要過去一趟。

一路上安室透遇到了不少人,其中有人抱著枕頭嚎啕大哭,口中疑似在念他前女友的名字;有人往地上一趴就開始呼呼大睡;有人拿著槍就跑到靶場打靶。

其中最離譜的是伏特加,拽著他就開始問他怎樣才能讓自己的特點不止局限於墨鏡,煩的安室透直接把他敲暈了。

不得不說,某種程度上,這只咒靈似乎揭示了人們潛藏於心底的、似乎連自己也沒發現的想法,也可以說這只咒靈揭示了人們的隱私。

安室透忍不住設想了一下自己中招後會怎樣。

——總不可能拽著人大罵琴酒好煩,或者對國家深情表白,然後一不小心暴露自己是臥底吧?

嘶……

安室透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攥緊了手中的符咒,恰巧此時電梯到了,他定了定神,上了電梯。

而另一邊,安室透走後,五條悟拉了把凳子放到窗邊,百無聊賴的開始打游戲,一邊打游戲一邊留意頭頂的咒靈。

一局游戲過半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不對,擡頭看天,卻發現半空的烏雲逐漸凝實,又緩緩向下飄,黑色的霧氣一縷一縷擠進窗戶裏,不一會兒,半空的烏雲就不見了。

五條悟站了起來,低頭看時間。

不會吧?

十分鐘還不到,這麽快就有倒黴蛋誕生了?

他一邊發短信問安室透那邊的進展,一邊走到靠走廊的窗戶邊,探頭探腦向外看,好奇這個倒黴蛋是誰。

但他很快就不用好奇了。

約莫一分鐘後,走廊內忽然傳來幾聲槍響,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緊閉的大門被一把拉開!

琴酒沈著一張臉跑了進來,身後綴著一只嗷嗚嗷嗚直叫喚的黑色大丸子,上面千百張嘴張到最大,看起來相當掉san。

哦豁!不愧是這個組織裏幹活最認真的。

五條悟眨眨眼,心中如此感嘆道,面上卻毫不含糊,眉毛一皺就換上了一副驚慌的樣子,在琴酒懷疑他放跑咒靈前,先發制人,擡手就把一發[蒼]扔了過去。

藍色的咒力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咒靈奔襲而去,撕裂墻體,擦過琴酒的耳朵,蹭過咒靈的軀體,最後撞破建築,化作了天際的一顆藍色的流星,一直飛一直飛,直至落在陸地上,砰,留下一個深坑。

五條悟轉頭看向琴酒,焦急道:“您沒事吧!”

琴酒:“……”

他摘下帽子扔到一邊,低頭沈默的看著自己右側參差的發尾。

說實話,他懷疑五條悟想殺的其實是他。

那麽強的一發[蒼],對於他險些砸碎了半顆腦袋,對於咒靈居然只是蹭破了點皮,還是花個幾秒就能好的那種!

琴酒難得有點想罵人。

但是他還未開口,五條悟就率先道歉了。

“對不起!是我的準頭不好!”

五條悟一雙藍眼睛極其很誠懇,一擡手又是一發[蒼]隱隱凝聚在指尖,“我現在就把這只咒靈祓除了!”

琴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說實話,他覺得這次五條悟還是沖著他來的。

“別動手!把咒靈關回去!”

五條悟更誠懇了:“對不起,我做不到!”

琴酒眉角一抽,脫口而出:“你是廢物嗎!”

五條悟:“對啊,就是因為太廢了所以連學都沒上完,就跑出去當詛咒師了。”

琴酒心中一哽。

這時,被那發[蒼]嚇到的咒靈隱隱有些回過神來,看著五條悟和琴酒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咒靈身上的臉嘎嘎直樂,又在下一刻,齊齊轉變為怒相!

漆黑的圓球一剎那化為鋪天蓋地的黑霧,轉瞬間朝著五條悟和琴酒襲去!

兩人閃身躲過。

琴酒一邊向外跑,一邊頭腦風暴,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轉變方向向樓下跑去。

“牢房!我不要求你控制住咒靈,但是你得把咒靈趕去牢房!”

五條悟眉梢一挑,超大聲的答應了。

嘛,反正他的任務是幫安室透拖時間,所以咒靈不死就好。

**

安室透收到五條悟消息時,剛好來到了烏丸蓮耶所在房間的門外。

烏丸蓮耶作為黑衣組織的boss,周遭安保極其嚴密,如果是平時,要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接近他幾乎是不可能事。

但是今天因為咒靈的作用,安保形同虛設,一些密碼也可以暴力破解,而不用擔心被人發現,因此安室透路上根本沒花多少時間。

他一邊開鎖,一邊拿出手機回應五條悟,主要是向五條悟表示感謝,同時表明自己這邊一切順利。

畢竟一個靠醫療儀器續命的老頭也不可能突然跳起來打他。

按下發送鍵的同時,門鎖剛好被撬開。

安室透將手機放回去,打開了眼前的門,卻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笑容猛地僵在嘴角。

房間內醫療儀器整齊排列,唯有病床上空空蕩蕩。

——老頭的確沒有跳起來打他。

——但是老頭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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