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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樹中取食(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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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樹中取食(二十五)

“坡君, 你來了展覽卻不去看文物,坐在這裏做什麽?”

現實中的展會上,亂步站在愛倫坡面前, 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愛倫坡一剎那僵硬的好似石塊,心臟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跳動起來,他不確定亂步有沒有從他的表情上察覺出什麽, 總之他微微低下頭,讓垂下的劉海遮住眼睛,又不著痕跡的擋住了桌上的那幾本小說。

“吾輩……約了人。”

愛倫坡謹慎開口。

他不能說的太詳細,太詳細容易出破綻, 但也不能隨便找個理由, 用約人見面當借口就不錯。

——這是一個非常私人的描述,一般人聽到他這麽說後, 頂多問幾句他要見的是朋友還是家人,然後就會有眼力的離去, 如果是對社交場合敏感一點的人的話, 更是問都不會問,直接就離開了。

在很多人看來, 這是一句近乎於逐客令的話。

但是亂步顯然不在這一般人中,倒不如說,他是完全沒有這個意識的,於是他“哦”了一聲,又問:“是誰啊?”

“……朋友。”

“哪個朋友?我認識嗎?”

“是……”

愛倫坡額角瘋狂淌汗。

亂步看著他, 還是那雙瞇瞇眼, 嘴角微微勾起, 帶著點八卦帶著點好奇,但是很快, 亂步的神色變了,他的眼睛忽然睜開,靜靜的看了愛倫坡一會兒後,忽然開口:“坡君,你有點不對勁兒哦。”

愛倫坡的喉結緊張的上下滑動了一下。

亂步瞇眼,低頭看看愛倫坡手肘下擋住的小說,又看看愛倫坡,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伸手就向那本小說探去,探到一半想起了愛倫坡的異能,動作立刻僵在半空。

恰在此時,太宰治從樓梯上慢悠悠踱步上來。

“亂步君,你怎麽跑這裏來了?剛剛社長還在找你,說是我們過半個小時就要啟程去別的展廳了,到時候在門口集合。”

於是亂步伸出的手一轉,非常順暢的搭在太宰治肩上,又把他推到了愛倫坡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就把那只手摁到了小說上。

“太宰,翻書。”

“嗯……?”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太宰治眼珠一轉就知道整件事不太對勁兒,他手指扣住了那本壓在愛倫坡手肘下的小說,往外一扯,沒扯動。

太宰治和亂步看向愛倫坡的視線頓時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愛倫坡:“……”

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可遮掩的了,他手肘一松,那本小說就被抽了出去。

唰的一下,小說抽出去的聲音竟和刑場上長刀揮下的聲音也沒什麽區別。

愛倫坡垂頭喪氣的低下頭,等著二人的宣判,大概是寫小說的想象力比較豐富,他的思緒一下子飛出很遠很遠,甚至莫名閃出了和卡爾天人兩隔的畫面,更難過了。

太宰治有時候看書不怎麽規矩,這次他直接將小說翻到了最後一頁,然後和亂步看著上面的詞句,不約而同的沈默了,片刻後,又皺起了眉。

太宰治看了眼書的封面,又翻到第一頁,這次他和亂步齊刷刷挑眉,神情變得有些呆滯。

愛倫坡等了半天沒等到兩人發火,有些忐忑的擡眸,恰好對上了亂步的視線——那眼神覆雜的難以用語言描繪。

“坡君,”亂步把小說扔了回去,非常疑惑,“這是你的新嘗試嗎?我覺得不如之前的小說。”

愛倫坡:???

什麽東西?

他不明所以的拿起那本小說,隨手一翻,整個人也凝固了。

他寫的小說自己是知道的,最後一頁應該是月崎被困孤島,被拓思威逼利誘才對。

但為什麽,整本書前半本是正常的破案,後半本畫風一轉,突然變成侏羅紀……不對,白堊紀公園了?!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愛倫坡感覺自己腦子裏擠進來一個宇宙,過於荒誕的信息讓他短暫呆滯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後立刻去翻另外幾本小說,發現畫風無一例外都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愛倫坡倒抽一口氣。

“不是這樣的!亂步君不是這樣的,唯有這點還請您不要誤會我!我明明是……”

愛倫坡誓死捍衛自己的推理能力,也誓死捍衛自己在亂步眼中的偵探形象,語無倫次之下,竟然將費奧多爾的謀劃吐出來了一點,他慌忙想要閉嘴,但是已經晚了。

左一個太宰治,右一個亂步,兩人齊刷刷長長“哦”了一聲,又緩緩湊近。

四道視線帶來極大的心理壓力。

愛倫坡眼角抽了抽,最終將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實不相瞞,吾輩也不想這麽幹,但是卡爾在他手上,據說天天吃貓糧,要麽吃狗糧——浣熊是浣熊科的,怎麽能直接當貓狗飼養!我上次視頻,發現卡爾都瘦了……”

愛倫坡捂住臉。

亂步感覺自己聽到了一聲抽泣。

“既然發現了這件事,那就把月崎救出來吧。”亂步說道,鑒於剛剛太宰治翻小說時已經使用過異能了,但是沒什麽反應,亂步最終只能將視線投向寫小說的愛倫坡。

愛倫坡抽了下鼻子,和太宰治、亂步湊在一起,開始研究小說的內容。

剛才三人沒看幾眼就被白堊紀三個大字嚇退了,因此也沒仔細看內容,現在認真研究,才弄清楚了發生在月崎身上的事情。

看到月崎用荊棘冠變更地貌救人,但意外誕生生命後,亂步沈默了,隨後萬分疑惑的看向愛倫坡:“坡君,你到底為什麽要把小說中的背景設定成那個樣子啊?”

荒島。

但凡裏面有點白堊紀之後的生物,時間都不至於轉到恐龍誕生的時代。

愛倫坡聲音很輕,“……咳,因為這樣我就可以少寫點景物描寫了。”

——愛倫坡對他的要求是力求真實。

這意味著如果他真的要搞個未來世界的話,什麽政治、經濟、文化相關的內容都要寫上去,景物描寫也不能缺,時間上根本來不及,哪有一揮手寫個世界末日來的方便?

地上連根草都沒有——多好!

誰能想到……

愛倫坡痛苦的閉上眼睛。

他其實不是很想繼續看下去,先是咒靈亂入,又是恐龍突起,現在這本書就像是有人打賭輸了後喝醉了寫出來的,多看一眼都是對邏輯的巨大踐踏——但畢竟月崎還在裏面,白堊紀又是個聽上去就很危險的地方。

愛倫坡翻過一頁紙,又翻過一頁,快速略看十幾頁後,終於找到了關於月崎的描寫。

亂步和太宰治一開始還有點忐忑,生怕看見的是關於月崎死狀的描寫,但是仔細閱讀之後,兩人不約而同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太宰治緩緩念出了小說上的內容:“……三角龍主要以蕨類植物為食,平常會進入到一些洞穴中,通過舔裏面的巖壁,來獲取身體所需的鹽分,這頭三角龍其實是沖著月崎之前躲雨的洞穴來的,月崎意識到這點後,立刻帶著中原中也悄悄離開了,路上,他憑借自己對這個時代的了解獲取了足夠的食物,並在太陽落山前,和中原中也找到了一處安全的地方,開始解決起兩人的晚餐。”

太宰治一頓:“這需要我救嗎?”

亂步:“不是還有另外幾個人?”

太宰治繼續翻,發現羂索掉海裏不見了,琴酒就藏身在離那個洞穴很近的位置,月崎和中原中也離開後,他從三角龍的舉動裏猜測那個洞穴中可能有鹽,找了個比較好的時機溜進去收集鹽分了——這也是一個生存技能點滿的人。

倒是費奧多爾……

太宰治翻過一頁,忽然瞪大了眼睛:“他……他在被霸王龍狂追?!”

嗯???!

另外兩人書看的沒有太宰治快,此話一出,立刻將註意力放到了有關於費奧多爾的描寫上,偏偏那段描寫極盡詳實,三人也得以從第三視角,了解到了費奧多爾奪命大逃亡的具體情形,且直觀了解到了他的體能到底是有多麽的差。

愛倫坡抿了抿唇——別說太宰治了,他好像也突然覺得自己沒必要幫忙了。

不過這個想法只出現了一瞬。

他的小說需要破解謎題才能出來,這一硬性要求目前顯然不受月崎能力的影響,雖說漏壺的出現導致小說無謎可解,但是沒關系,他作為書寫小說的人,完全可以把這亂七八糟的邏輯重新理一遍,然後寫點簡單的謎題上去,好讓他們破解。

愛倫坡嘗試在小說上動筆,卻發現書籍的後半截內容顯然已經不受他的控制了,他無法書寫任何文字,哪怕寫上了也會消失,倒是小說的內容在不斷增加——月崎以及其他幾人的經歷化作文字出現在紙張上,整本小說忽然變成了自動延長的史書。

事情變的嚴重起來。

太宰治垂眸思索片刻,提議道:“既然不能後期添加謎題,那就想想在前半本小說中,有沒有新的謎題可以利用,把那個謎題作為離開小說的關鍵。”

關於前半本文字,沒人比愛倫坡更了解,他思索片刻,忽然靈光一閃,猛地擡頭。

“我想到了!”

“我也想到了,”亂步笑瞇瞇開口,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果然,沒有比那個更適合作為謎題了,但是……”

他頓了頓,“你無法書寫文字,要怎麽才能把消息傳遞過去呢?”

太宰治若有所思:“只能找個人進去了……”

但問題是找誰呢?

他們三個人,無論哪一個進去,都只能給恐龍加餐啊。

就在這時,果戈裏出現在二樓的走廊盡頭。

他的速度很快,因為想要盡快把月崎荊棘冠的消息告知拓思,他頻頻使用異能,不過幾秒的功夫,就迫近愛倫坡眼前,然後一擡頭看見了太宰治和亂步的人影,瞳孔頓時縮成針尖大小,但是動作卻更快了,一伸手就往愛倫坡懷中的小說探去!

另外三人彼此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

就在果戈裏伸手的一剎那,三人忽然極其默契的分散開來。

太宰治擋在果戈裏面前。

因為顧忌太宰治的異能,果戈裏動作一僵,下意識後撤。

這時亂步已經下筆如飛寫了好幾張字條,趁著果戈裏後撤的動作,他迅速將字條胡亂塞進了果戈裏的衣領中,然後抵著他的後脖頸往前一推——

太宰治迅速閃開。

身後,愛倫坡展開了小說,一把拍在了果戈裏臉上!

果戈裏像是被卷入風扇中的花瓣,迅速被吸了進去。

啪的一聲,攤開的小說落到地上,重新合了起來。

愛倫坡將小說撿起,吹去了上面的浮灰。

——不得不說,有時候,寫成劇本殺還是有好處的。

費奧多爾因為拿的是偵探的身份,所以存在於所有人的故事線中,但是另外四人一人一個故事線,這意味著小說中絕大多數的視角是跟著對應的人走的,只要讓果戈裏進入對應的小說中,他就絕對不會找錯人。

**

果戈裏直接從天空掉了下來,掛在樹上像是晴天娃娃般晃晃蕩蕩。

然後他緩緩低頭,恰好同樹下的月崎和中原中也對上了視線。

塞在衣領裏的紙張被衣服擠出,晃晃悠悠落到地上,被月崎撿了起來,展開。

果戈裏眼尖,看見上面龍飛鳳舞般寫了幾行字。

第一行——把謎題告訴月崎。

第二行——動作慢一點你就等著費奧多爾被霸王龍吃吧。

然而月崎翻來覆去看都只有這麽一張紙,他再次擡頭看向果戈裏,嘴角動了下。

果戈裏沈默了。

如果費奧多爾不是死在他手上,那他就還是挺在意費奧多爾死活的。

半晌,他在領口處摸索了下,又掏出一個紙團扔了過去——這就是真正的謎題了,而且是只有月崎和中原中也能解開的謎題。

“勞駕。”

見沒人理他,果戈裏頓了頓,開口,“我那只見了一面的知己啊,你能先把我放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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