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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三個委托(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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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三個委托(二十六)

“嗯……難道我走錯了嗎?”

月崎被中原中也護在身下, 周遭是中原中也眼疾手快拉過來的、用來當盾牌的信徒,雖然這些人形盾牌擋去了絕大多數的傷害,但黑壓壓的信徒壓過來, 仍舊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

然而某一刻,身上的重壓忽然消失了。

緊跟著,月崎聽到了一個極其耳熟的聲音。

但是……這個聲音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月崎一把掀開壓在身上的人形盾牌, 掙紮著半坐起身,循聲擡頭,瞪圓眼睛,脫口而出:“別西蔔先生?!”

此話一出, 周遭皆靜。

原本還像食人蟻一樣兇神惡煞的信徒忽然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安靜下來。

太宰治、五條悟和中原中也驚詫的睜大眼睛,下意識左右張望, 試圖尋找別西蔔的身影——拜托傳說中的魔王誒!是個人都會好奇的吧!

但無論是誰,都沒能找到, 反倒是那個聲音再度響起,

“啊!月崎,你在這兒!那我沒有找錯!……等等, 你的臉怎麽了?”

月崎往臉上一抹,才發現有血絲滲出——大概是剛才摔倒的時候擦傷了。

“天哪!”別西蔔的聲音聽上去有那麽一絲絲不忍,他頓了頓,開口說道:“在上下班途中和上班期間受到的傷都算工傷,你情況特殊, 在異世界遠程辦公, 嚴格來說屬於全時間段都在工作, 你在異世界受的傷,我都給你報工傷吧。該拿的錢裏先拿著, 該有的假可以攢起來,你想什麽時候休就什麽時候休。”

月崎忍不住捂嘴:“真的?”

“當然是真的呀。”

月崎和別西蔔你一言我一語,其樂融融。

一旁的五條悟的腦袋轉了一圈又一圈,楞是沒發現別西蔔的身影。

倒是有只蒼蠅一直在他身邊飛來飛去,五條悟趕了幾次沒趕走,他不高興的咬牙,幹脆一伸手,把它拍死了,拍死後看向月崎 ,萬分疑惑的開口:“別西蔔呢?”

月崎眼角不忍直視般的抽搐了下,伸手指向五條悟合攏的手掌:“……剛剛被你拍死了。”

五條悟:“……”

五條悟:“啥?”

他緩緩低頭,手心裏的綠頭蒼蠅米粒大小,已經從3D被拍成了2D,紙片似的黏在皮膚上。

又過了幾秒,噗的一聲,蒼蠅像是充氣似的膨脹起來,恢覆了原本的樣子,揮動著小翅膀飛到了五條悟鼻尖。

五條悟盯著蒼蠅變成了鬥雞眼。

下一刻,一個無比響亮的聲音炸響在五條悟耳畔。

“你好無禮!”

五條悟腦瓜子被炸的嗡嗡的,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蒼蠅,又轉頭看看足夠四個人並排進出的空間門,左眼寫著“臥槽!怎麽是只蒼蠅!”,右眼寫著“一只蒼蠅陣仗還那麽大!”。

別西蔔看懂了,更加響亮的五個字砸向五條悟腦門。

“你好沒禮貌!”

五條悟忍不住後退幾步,捂住了耳朵。

月崎上前安撫了別西蔔幾句,又看向五條悟,安慰道:“沒關系的,無論是神明還是別西蔔先生,沒人見過他們的本體,這只蒼蠅也只是別西蔔先生的一個分身而已,因為蒼蠅太小的緣故,我也不小心拍死過好幾次。”

月崎淺笑著,用一種非常溫和的語氣,說出了極其可怕的話:“地獄裏不小心拍死蒼蠅的也不止我一個,大概被拍死十幾次後,別西蔔先生把蒼蠅的體積增大了,但很快有員工反映蒼蠅的覆眼放大後太惡心,容易犯密集恐懼癥,別西蔔先生就又把蒼蠅的體積縮小,只是把聲音調大,這樣多少能引人註目一點。”

別西蔔繼續嗡嗡嗡:“是的,雖然這麽說有些自誇的嫌疑,但我自認為一直是個能聽得進下屬建議的好領導!”

五條悟盯著蒼蠅,沒忍住,伸手又拍了一下,喃喃:“確實,這樣起碼能在死前發出一聲明顯的慘叫。”

再次被拍成2D平面的蒼蠅從空中悠悠飄落,落到了月崎頭上,又在下一刻恢覆原狀。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五條悟,又繞著月崎痛心疾首的飛來飛去。

“月崎,想不到這個世界居然有人以拍蒼蠅為樂,你一定活的很不容易,不過好在你只要再堅持一會兒就可以,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月崎有心想為五條悟正個名,比如告訴他可愛的前上司,看見蒼蠅想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是話未出口,他就被最後一句話攥去了全部心神。

之前見到別西蔔太過高興,忽視了一件事,但是既然別西蔔能過來見他——雖然只是一個分身——但換句話說,他現在可以回去了?!

月崎眼中漫上喜悅。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卻又忽然停住腳步,轉頭看了中原中也一眼。

“不是現在不是現在。”

別西蔔攔在月崎身前,“兩個世界間的通道只鑿到了一半,目前只能供我一個人進出,而且通道的維持還有時間限制,不過很快,通道就可以開鑿完畢。”

“很快是多快?”中原中也問。

“最短幾星期,最長兩個月,但肯定不會讓你等太久,月崎,或許你某天睡醒,就會發現自己可以回去了——你就安安心心的等著這個突然到來的驚喜吧!”

“另外,我特地過來找你,還有一件事。”

別西蔔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個荊棘冠,扔到了月崎手中:“這是時間調節器,沒有這個,平時測試設計作品的時候很困難吧?不過因為這裏嚴格來說也屬於‘下屆’,不能破壞下屆現有的規則,所以你使用時間調節器的時候必須打報告,而且嚴禁對人類使用——以防萬一,我已經對時間調節器加了限制,不過如果你突破限制強行對人類使用的話,那就不是打報告這麽簡單了,可能會丟工作哦。”

月崎立刻搖頭:“我不會這麽幹的。”

“那就好,至於報告,你就直接交給艾登吧,空間通道快崩潰了,我就先走了。”

別西蔔朝月崎揮了揮爪子,嗡嗡叫著朝洞開的空間大門飛去,然而就在即將飛到的時候,他驚鴻一瞥,看見了一旁的僵屍。

別西蔔一個急剎,差點以為自己看見了夢中情屍,有些磕磕巴巴的問:“這完美的身形、流暢的身材、青白的美麗皮膚——這、這是什麽?”

“月崎,這是你的作品嗎?我要帶回地獄!”

月崎連連擺手:“不算作品,嚴格來說只是地獄裏各種擬態生物的結合體,而且不是很穩定,遇到驚嚇就會……”

又是奇怪儀式,又是咒靈誕生,又是信徒暴動,僵屍此刻已經嚇的不行,月崎話音未落,右臂就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月崎一頓,接著說:“斷手斷腳。”

別西蔔輕吸一口氣,感覺見到了久別重逢的愛人,他滿含期待的問:“還會斷別的嗎?”

“會斷頭。”

啪嗒,僵屍的頭也斷了。

別西蔔眼睛一亮,變成了十五瓦的燈泡,閃閃發光。

“內臟也會流出來。”

僵屍腹部裂開,流了一地擬態成內臟的觸手。

別西蔔的眼睛進化成了二十瓦的燈泡,灼灼的像太陽。

“而且這種形態維持不了多久,會崩潰,就算不崩潰,這些生物也會因為求生本能逃跑。”

斷裂的四肢忽然搖搖晃晃立了起來,開始滿地亂爬。

別西蔔猛地吸氣,捂住了自己的心臟。

取向狙擊!取向狙擊啊!

這世上怎麽會有怎麽完美的造物!僵屍就應該活在地獄裏!

“月崎你是個天才!抱歉,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放大的覆眼有點惡心,但是我現在——”別西蔔身軀猛地暴漲數百倍,一口吞下僵屍以及僵屍掉落的各種零部件,然後炮彈一樣朝空間門飛去,“必須要把僵屍帶回去!”

“另外月崎你放心,就沖著僵屍,萬一你以後犯了什麽錯要丟工作,我也會幫你在神明面前求情的!”

就在別西蔔沒入空間門的那一剎,通道崩塌,紅光消退,一切重回寂靜。

四人擡頭看著別西蔔離開的方向。

半晌,五條悟長長哇了一聲,感慨道:“月崎,覆眼放大後,是真的容易泛密集恐懼癥啊。”

就在這時,安靜了很久的信徒忽然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太宰治率先註意到這一點,臉上笑容一滯,暗叫大事不妙。

差點忘了還有這些人要對付。

之前只是因為思考方式的問題有所疏忽,現在反應過來,羂索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咒靈誕生與這些信徒的狂熱信仰,只要信仰不滅,咒靈就永遠不可能消亡,遲早會再度誕生。

太宰治看向五條悟,兩人心照不宣的對視一樣,神情齊齊凝重起來。

五條悟開始卷袖子:“咒靈是絕對不能再出現的,如果實在沒辦法的話,按照咒術界的規矩,那就只能全部處……”

“是真的!”就在這時,一旁的一個信徒突然喊了一聲。

五條悟被嚇的動作一頓,一瞬間瞪圓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周遭的信徒突然齊刷刷跪倒一片,口中高呼“月崎大人”。

月崎正試圖把荊棘冠裝到帽子上,見狀嚇了一跳,手一顫,帽子和荊棘冠雙雙落地,又被離得最近的信徒撿了起來,他將荊棘冠和帽子組裝到一起,然後恭敬的雙手舉了起來。

月崎有些無措的動了動。

那個信徒把帽子舉的更高了。

月崎左右看了一眼,見五條悟沒有反對的意思,才猶猶豫豫的低下頭,讓信徒把裝了荊棘冠的帽子重新帶到了他的頭上。

——整個場面弄的跟皇帝登基似的。

五條悟神情覆雜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哇”了一聲,想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麽,又喊了聲“牛逼”。

誰能想到收獲最多的居然是月崎,短短一天的經歷像是經過了人生的過山車。

“說真的,你要不就當了這個邪教頭頭吧。”五條悟誠懇建議。

月崎瘋狂搖頭,然後周遭的信徒頓時哭成一片。

“你信我,你做這個邪教頭子,絕對是現在最好的結果。”

五條悟上前親切的拍了拍月崎的肩,掰著手指給他數好處:“你看現在只要信仰還在,咒靈就一定會繼續誕生對吧?但是你能力特殊啊,如果他們把信仰從地獄魔王換成你,那麽換句話說,咒靈是不是就不會繼續誕生了?”

“好像……有點道理,但是這麽多人我要怎麽管理?這是不可能的事。”

“那你——就讓他們去自首嘍。”

“這樣行嗎?”

“試試?”

月崎瞥了周遭的信徒一樣,縮到了中原中也身後,只探出一個頭。

“剛才你們也看見了,我是地獄的總設計師,別西蔔大人加封的繼承人,擁有控制時間的能力……”他越說越心虛,最後幹脆含糊過去,開口:“所以你們去警局把做的事情交代清楚,然後去那裏住上一段時間吧,這是我對你們的考驗。”

信徒們彼此對視一眼,居然真的就這麽答應了。

月崎驚嘆之餘,報警的手速倒是一等一的快。

很快,警車呼嘯而來,不一會,咒術界的人,異能特務科的人也烏泱泱來了一堆。

雜七雜八的人聚集在這裏,將所有事情處理好後,天已經快亮了。

所有的信徒一個不剩全被壓了回去。

爛尾樓內頓時空蕩蕩一片,只餘幾盞年久失修的燈泡發出明明滅滅的光,月崎一行站在燈下,竟莫名顯得有些孤苦伶仃。

忽然羊羔噠噠噠跑過來,碰了碰太宰治垂在身側的手,

太宰治垂眸看了他一眼,半蹲下身,摸了摸羊羔的腦袋,喟嘆般嘆了口氣:“太好了,還有你。”

半個小時後,四個人牽著羊站在了一家做燒烤的店鋪前。

太宰治:“就這家吧,剛開店。”

五條悟:“都可以,快點,餓死了。”

四人牽著羊推門進屋。

又過了一小時,羊羔變成了烤全羊,灑了孜然端上了桌。

五條悟立刻撕下一條羊腿,因為之後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四人相當於一夜沒睡還餓了大半天,現在吃起東西來也不講什麽風度,吃到又急又快,一邊吃,還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氣氛一時也算得上融洽。

“說起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

五條悟咽下口中的羊肉,冷不丁舉手。

月崎擡頭看了他一眼,用左手撕下一條羊肉:“什麽問題?”

五條悟指向他的右手:“你們倆還要牽到什麽時候?”

嗯???

月崎和中原中也一楞,彼此對視一眼,視線又齊刷刷往下移,落在了二人十指相交的手上。

牽手了。

但問題是他們是什麽時候十指相交的?

月崎微微睜大眼睛,表面波瀾不驚,但腦海中已驚濤駭浪,一剎那無數記憶碎片閃回似的略過腦海。

對,他們是牽手過。

但一開始是他在蒙眼的情況下抓住了中原中也的手腕,後來也分開了。

之後信徒突然暴動,然後中原中也為了救他抓住他的手扯了過去。

哦——原來是那時候牽上的。

月崎恍然,繼續回憶。

後來為了弄帽子也松手過,但讓信徒自首、躲到中原中也身後時,好像又順手牽上了。

——然後就這麽一直牽到現在嗎?!!!!!

月崎瞳孔地震。

他擡頭。

中原中也也擡頭。

他吸氣。

中原中也也吸氣。

兩人就這麽對視幾秒,然後像是抓到火炭似的,齊刷刷松開了手。

月崎轉身用右手撕羊肉。

第一次險些把羊肉餵鼻子裏,第二次把羊肉餵到下巴上,第三次才把羊肉送進嘴裏。

“難怪。”

月崎耳廓滴血,但是表面波瀾不驚,“我說剛才怎麽不順手,畢竟我是右撇子嘛。”

中原中也耳垂通紅,但是面上淡然從容:“對,這樣你就能好好吃飯了。”

**

爛尾樓。

處理完邪教成員後,警方又派人過來粗略調查了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線索。

忽然有人從角落的灰塵中撿起一樣東西:“這兒有個微型攝像頭,但好像被踩壞了。”

另一個人過來看了一眼,搖頭:“損壞到這種程度已經修不了了,審判邪教的證據也收集夠了,扔了吧。”

警方離去時,順手把攝像頭扔進了垃圾桶裏。

此刻黎明,陽光自另一邊潑灑過來,逐漸逼退黑暗。

攝像頭靜靜躺在垃圾桶裏,在被陽光照到的前一刻,無端一閃,鏡頭內部顯出了一個極小的、死屋之鼠的記號,又迅速消弭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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