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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三個委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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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三個委托(八)

“你生活開心嗎?”

上田毫坐在地牢裏, 冷不丁開口問道。

他此刻剛出院不久,因為折騰了一場的緣故,整個人瘦削了幾分, 蜷縮在地牢角落裏的樣子像一道蒼白的鬼影。

古垣翔是港/黑的新人,入職中原中也手下不過三個月,來到地牢是為了將上田毫帶出去審訊, 聞言開鎖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有反應。

於是上田毫又問了一遍,古垣翔仍舊沒有反應。

他帶著上田毫往地牢深處的審訊室走去,腳下的道路狹窄深邃, 踏在上面發出細微的回音。

上田毫開始一遍又一遍的問, 後來幹脆說起自己失敗的過往、看不見光的現在以及不知道還有沒有的未來,絮絮叨叨的樣子像是某些人到中年陷入泥潭的大叔, 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喪。

古垣翔忍無可忍,硬邦邦開口:“我生活的很好。”

“是嗎?”上田毫不置可否, “似乎你對港/黑的待遇很滿意。”

“你什麽意思?”古垣翔皺眉, “如果不是港/黑,我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

“啊啊, 是嗎?聽起來像是走投無路的孤兒被違法組織撿走這種老掉牙的故事。”上田毫掏了掏耳朵,帶動手上鎖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古垣翔咬牙,帶上了些許被說中的無措,但緊跟著他就想反駁。

然而尚未開口,上田毫就看著他笑了起來。

“但是不會一直好下去。”

上田毫聲音輕輕地, 只說了一句就斂起了笑容, 瘦削的面容在黯淡的光線下明明滅滅, 莫名給人一種悚然的意味。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人生就是由意外組成的。”

“世界是大海, 那麽我們就是海上的小舟,看似一帆風順,但絕大多數人的結局就是被就是被突如其來的海浪掀翻,逐漸腐爛在海底。”

他頓了頓,面無表情。

“我們是這個世界的養料。”

這句話像是某種箴言,帶著些莫名的不詳。

古垣翔不信,但仍舊不可避免的感到一絲不安,他搓了搓手臂,厲聲呵斥:“胡說八道!”

上田毫轉頭,視線虛虛落在道路盡頭。

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縹緲的像是霧氣。

“沒關系。”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

另一邊,地牢入口,中原中也一腳踹翻了擋路的最後一個敵人。

侯在一旁的下屬們立刻上前,繳械,綁人,關回地牢——一氣呵成。

就在剛剛,地牢無端發生暴動,近三分之一的囚犯跑了出來,以一種非常迅捷的速度沖擊了地牢的守衛,逼得田所隼鬥不得不找中原中也求救。

等中原中也到的時候,那幫人已經快沖到地牢門口了,但是好在他到的也不算晚,很快就把這次暴動鎮壓下來。

一個小時後,田所隼鬥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整理成報告,交到了中原中也手中。

“正常來講,我們的地牢是絕不可能發生如此大範圍的暴動的。”

“地牢的守衛很嚴密,足以應對絕大多數的異能者,而且關在地牢內的人往往來自於各種各樣的組織,其中部分組織甚至彼此敵對,因此他們基本不會聯合起來共同越獄,一般都是等自己的組織雇人來救,而這些救人的人,又多半會被地牢的守衛發現。”

但是這次情況不一樣。

原本應該彼此敵視、彼此拖後腿、永遠不可能齊心協力的囚犯們,竟然破天荒聯合起來,他們甚至不知道用什麽辦法拉攏了港/黑的某個成員,說服該成員給地牢裏的守衛下藥,還想辦法破壞了牢房的門鎖,這才有了之前的暴動。

“我覺得這件事還是跟目前地牢裏吉川會的成員占大多數有關。”

田所隼鬥說道,又將另一份數據放在中原中也面前,“這次參加暴動的人裏,有近四分之三的人是吉川會的人,應該是這部分人先聯合起來,再拉攏其他囚犯,形成了越獄的小團體,因為這個團體中吉川會占據了更大的話語權,所以即便成員來源不同,也能保持比較好的凝聚力。”

中原翻了翻文件,問道:“那個給守衛下藥的叛徒呢?”

田所隼鬥回答:“在他身上發現了吉川會的逆十字刺青,可能是吉川會派來的臥底。”

中原中也聞言不可置信的擡頭,“吉川會?臥底?”

你說異能特務科有臥底進來就算了,這麽個小組織也能往港/黑內部安臥底?

總覺得這麽一想,不論是港/黑還是異能特務科,其逼格都一落千丈。

“而且有哪個組織安插臥底,會讓臥底身上帶象征著組織的刺青的?”中原中也忍不住吐槽。

這是嫌臥底被發現的不夠快嗎?

田所隼鬥有些尷尬的笑笑,“的確,這件事很奇怪……”

“算了,”中原中也一擺手,“叛徒的事紅葉大姐那邊先審著,至於吉川會的人……先把他們分開關吧,別讓他們湊在一起。”

田所隼鬥應了句“好的”,轉身離開,結果剛走出一段路,卻又被中原中也叫住。

“地牢剛發生了暴動,似乎不太安全,要不讓月崎先從地牢搬出來?”

田所隼鬥的背緩緩挺直了,輕咳一聲,虛心問道:“搬到哪裏呢?”

中原中也的視線往自己的辦公室裏一掃,聲音有點猶豫:“我這裏好像還可以再添一張辦公桌?”

**

月崎搬到了中原中也的辦公室。

他一開始並不情願。

理由有很多。

比如中原中也的辦公室必定會有下屬進出匯報各種事情,他待在那裏不太方便。

比如個人有個人的習慣,月崎就喜歡待在狹小擁擠的房間中進行創作,他會在除辦公桌以外的地方堆滿書籍和紙團,書頁的氣息會給他一種十足的安全感。

再比如優雅是一種對外交往時的禮節,月崎自襯平時已經足夠得體,但是即便是他也不可能時時保持一個寵辱不驚的狀態。

當他開始工作時,和其他設計師沒什麽區別。

苦惱的撓頭,暴躁的扔紙團。

時而覺得自己牛的要死,在設計一途簡直天縱奇才;時而陷入一條線也畫不出來的泥潭,翻進那口小棺材裏陷入深深的自閉。

也不是沒有過情緒崩潰的時候。

想當初他初入職場,剛進天地創造設計部進行輪崗,曾因為神明的要求太過刁鉆,一邊啪嗒啪嗒掉眼淚,一邊咬牙切齒的畫。

——當然他現在很少這樣了。

但是以上這些醜態,難道都要讓中原中也看見嗎?

所以當中原中也敲開他辦公室的門,在蝙蝠呼啦啦扇翅膀的聲音中,帶著些連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期待,問他要不要把辦公地點挪到他的辦公室時。

月崎準備好了拒絕的理由。

這些理由並不牽強,他也相信善解人意的中也會理解。

那些拒絕的詞句已經排列在喉嚨口,只待他條分縷析的說出,就可以結束這個小插曲。

然後他聽見自己說“可以”。

月崎微笑的安靜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說了什麽,唰的一下捂住自己的嘴,雙眼因為震驚微微睜大。

然後他看見中原中也有些雀躍的勾起嘴角,不自在按了按帽子,又問他什麽時候搬過去,下周一怎麽樣?

不行。

“可以。”

中原中也看起來更高興了。

“我的辦公室比較大,你可以換張更大的辦公桌。”他建議道。

不要。

“好的。”

月崎幾乎有些懊惱了,他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應該拒絕的,可在開口的那一刻,一切拒絕的話語似乎全被扔到了另一個次元,大段大段的理由落入不可名狀的黑洞,只有“可以”兩個字亟待被舌尖抵出。

“好吧。”

月崎妥協了,雖然仍舊微笑著,但是他的肩膀微不可見的塌了下來,總覺得自己將會陷入某種奇妙的苦惱。

就像酒心巧克力。

——他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比喻。

甜中帶苦。

下周一來的很快,當月崎右手腕用於固定的繃帶拆掉,改成消腫的膏藥貼後,他的辦公桌就挪到了中原中也的辦公室裏。

中原中也帶著他上樓,推開辦公室的門。

“我做了隔斷。”

中原中也解釋:“你工作需要安靜一點的環境吧?我辦公室裏人進進出出可能會有點吵——這樣就不會吵到你了。”

所以其實月崎並不是和中原中也合用一個辦公室,而是中原中也專門將辦公室分割出了一部分。

月崎真的擁有了一個安靜的、獨立的、可以專心用於創作、就是裝修風格過於明朗的房間。

——但是他特意帶過來的棺材完全可以彌補這一點。

月崎攥緊衣領,眼睛一眨不眨的打量自己的新辦公室。

覺得中原中也真的是個大大的好人。

然後他聽見中原中也猶豫了一下,像是下了什麽決心:“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把蝙蝠一起帶過來。”

他頓了頓,“不止蝙蝠,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這是你的辦公室。”

哇——

月崎眼睛睜的更大了。

“天哪!”

他脫口而出,雙眼亮晶晶的,“中也,我好喜歡你!”

中原中也站在月崎身後。

唰的一下。

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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