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6章 地獄看門者(二)

關燈
第026章 地獄看門者(二)

夜晚, 各色霓虹燈將橫濱的商圈照的亮如白晝。

約翰坐在被陰影覆蓋的臺階上,拋起手中的硬幣,又接住。

霓虹燈的光斜斜蔓延過來, 照出了一個分外心酸的數額。

——五百日元。

這就是約翰目前的全副家當。

當然他本不應該這麽窮的,和其他或許為了心中理想,或許為了振興家族的人不同, 約翰陪著菲茲傑拉德來橫濱的理由相當單純。

就是為了錢。

但是很不幸菲茲傑拉德的異能是使用自身的金錢強化身體,而在[白鯨]一戰中,菲茲傑拉德氪金戰鬥,直接把自己的財產幹到了零, 然後還輸了, 目前處於一種不知所蹤的狀態。

其實之前菲茲傑拉德已經把部分財產轉移給了他們,但或許是因為中島虎之前的智力抑制狀態讓他太過印象深刻, 覺得武力值為零、只是騎了只老虎就參戰的太宰治不足為慮,所以起了輕視之心;或者是太宰治多智近妖、心眼比蓮藕的洞還多——總之就連這部分的財產也被太宰治算計著讓菲茲傑拉德花了出去, 一文不剩。

約翰本來還指望事情結束後拿錢回家的, 但是現在錢拿不到不說,討債都不知道向誰要。

再扣去日常花銷, 他的財產不增反減,竟然到了連張船票都買不起的地步。

可偏偏隨著菲茲傑拉德的下落不明,約翰竟然生出了一些想要收攏組合殘部,自己當老大的想法。

那麽問題來了。

作為一個組織老大,維持組織運轉的資金要從哪裏來?

當然這個想法太遠大, 那麽實際一點——他未來幾天的飯錢在哪裏?又要如何依靠這五百日元逆風翻盤, 在養活自己的同時, 攢到足夠支撐起一個組織的錢呢?

約翰陷入了沈思。

大概是有人看他太可憐,周遭行人來來往往, 忽然有人駐足片刻,揚手扔了個鋼镚到他面前。

很好,現在是六百日元了。

約翰拿新得的一百日元去買了個碗,然後放在了面前,繼續托腮沈思。

乞討——顯然是不行的。

畢竟他拿著碗在這裏枯坐兩小時,只被人施舍了兩百日元。

打工——依然不行。

這樣會被人剝削剩餘價值。

當然可以作為最後的退路留意一下,聽說露西最近找了個咖啡館侍應生的工作,要麽找她幫忙內推?

那麽打感情牌勸組合殘部一起打工攢錢呢?

哈!想都別想!

設身處地思考一下,如果當初菲茲傑拉德敢這麽給他畫餅,他肯定一鏟子就給他埋了!

約翰想了一圈,最後幽幽擡頭,視線穿透層層霓虹,落在了不遠處的一棟建築上。

果然,只有這個辦法了。

約翰捏著小票退掉了剛買來兩個小時的碗。

捏著自己有的五百日元,乞討得來的兩百日元,以及退貨所得一百日元——共八百日元的“巨款”——在第二天早上,走入了賭馬場。

——在老老實實打工和按部就班攢錢之間,他最終選擇了搏一把。

賭馬作為一個低消費但是有可能高回報的活動,向來為日本民眾喜聞樂見,因此賭馬場不論何時都人滿為患,甚至有一家三口過來,爸爸買個馬卷看一下午,媽媽帶著孩子在附近玩。

約翰用兩百日元買了張入場券,又下註了一百日元的馬卷。

很快,賽馬開始了,起點的馬匹頓時像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然後僅僅在十幾秒後就拉開了初步的差距。

約翰緊緊盯著自己下註的四號馬。

眼睜睜看著四號馬沖了出去。

四號馬逐漸落後。

四號馬成功吊車尾。

然後與其他馬匹的差距越來越大,毫無翻盤可能。

約翰:“……”

約翰默默把兩百日元放口袋裏,打算當做自己的飯錢,然後又下註了一百日元。

如果這次還輸,就放棄賭馬致富的想法。

然後他看著自己新下註的一號馬出發,狂奔,落後,繼續落後——

然後掉到了倒數第二名。

且依舊沒有翻盤可能,反倒爭奪倒數第一的可能性水漲船高。

約翰:“……”

他真傻,真的,單知道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絲毫不考慮自己的現實情況。

說起來自己都倒黴成這個熊樣了,為什麽還要寄希望於自己賭馬的運氣呢?

這次不等賽馬的結果出來,約翰就捏著剩下的錢離開了。

邊走邊掏出手機聯系露西,打算找熟人介紹一個工作崗位。

然而就在他即將離開賽馬場的時候,周遭的喧嘩聲忽然大了起來,有人歡呼有人咒罵,還有人表示不可置信,仿佛看見馬飛起來了。

約翰只覺得他們吵鬧,但是出於好奇,他還是頂著“悲喜與我無關”的慘淡表情迅速轉頭瞥了一眼。

然後一瞬間——

瞳!孔!地!震!

因為馬真的飛起來了!

那匹爭奪倒數第一的一號馬一剎那像是回光返照!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像是覺醒了異能力或者術式或者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狂飆起來!

五秒躍居中游,十秒超過第一!

二十秒成功在超過其他馬一大截的情況下沖到了終點,提前奠定了自己的名次。

一剎那,整個賽馬場安靜的落針可聞。

又過了幾秒,喧嘩聲猶如海嘯般、以一種要掀翻整個場館的態勢響了起來。

絕大多數人認為這是黑幕,但是在工作人員的反覆檢查下,最終確定了這就是事實。

約翰懵懵的看著眼前的賽馬場,手中的硬幣則變成了一沓紙幣。

新一輪賽馬開始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抽出了一張一千日元的紙幣。

這次他下註的是三號馬,沒有吊車尾,但位置也不能算靠前,只能說是中游,但是在快到終點的時候,這匹馬依然突然沖了起來,一躍而上成為第一。

約翰手中的錢再次翻番。

之後的幾場賭馬依舊如此。

這一天似乎全部的好運都站在他這邊。

無論約翰下註哪匹馬,他最後都能贏。

很快,到了今天的最後一場賽馬。

此刻約翰手中的錢已經足夠他在日本無憂無慮的生活大半年,如果再翻個幾番,完全可以盤下一棟樓做組合的基地。

那麽還要繼續賭嗎?

賭了還會贏嗎?

他該……下註多少錢呢?

此刻新一輪的下註已經開始,揮舞著馬卷的人群如洶湧的浪潮一般湧了上去。

約翰盯著寬闊的賽馬場,感覺心臟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重重鼓噪起來。

咚,咚,咚。

心臟的跳動聲幾乎要與周遭的喧鬧聲重疊在一處,又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態勢山崩地裂般響在他耳畔。

仿佛一聲聲來自命運的叩問。

是就此止步?還是孤註一擲?

約翰咽了口唾沫,最後眼一閉,果斷把目前贏的所有錢都推了過去,他下註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數字。

下完註後轉身離開,卻忽然停了一下,抽出留著的那兩百吃飯錢,拍在了小山一樣的賭註上。

All in。

“全部押上去!”

橫濱某不知名賭場中,同樣有人把全付家當壓到了賭註上,然後萬分緊張的等著篩盅裏的結果。

等賭場的工作人員把篩盅打開後,面對著兩顆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骰子,總會有人發出驚喜的歡呼,也有人會發出悲痛的哀嚎,更甚者會有人直接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將整個賭場烘托的鬧哄哄一片。

一只三花貓靈巧的在賭場的人群中穿梭,快走到門口時,卻被賭場的工作人員抱了起來。

“哪來的貓?”

“還是公三花!”

三花一般都是母貓,因此公三花說句珍惜動物也不為過,那個工作人員一臉驚奇,一副不打算撒手的樣子。

三花的貓眼中很人性化的顯出了一種名為“無語”的情緒,貓爪一拍就掙脫開來,然後一扭身走了。

它跟著一個興高采烈的賭徒離開賭場,看見那個賭徒拐到一家柏青哥店裏,一把籌碼下去,贏了今天的第十把。

沒錯,第十把,出現這種情況的概率比十連全是SSR還要低,可就是這麽發生了。

不對勁兒。

三花,或者說夏目漱石想。

因為最近類似的幸運兒在橫濱如雨後春筍般紮堆出現,光他這幾天無意間發現的就不下五個,這也是他今天為什麽特意溜到賭場裏查探的原因。

作為武裝偵探社的創始人,夏目漱石在實現“三刻構想”後就隱退了,成為了傳說中的異能者。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此兩耳不聞窗外事了,他的異能[我是貓]可以讓他在人形與貓形之間自由切換,因此有些時候,相較於人形,他更喜歡用貓的視角觀察世界,用一種默默無聞的方式,守護著橫濱這個他所熱愛的城市。

事實上到目前為止,夏目漱石已經在無形中消解了很多災難,沒人會發現在各種鬥毆現場會有一只公三花一閃而過。

——貓貓不說,但是貓貓立大功。

今日也是如此,遠超常理的好運往往意味著災禍,根據夏目漱石這幾年暗中觀察的經驗,他直覺橫濱最近又要遭殃了。

“喵~”

夏目漱石舔舔爪子,對著月亮發出老人家的感嘆。

——雖然把橫濱交給了武裝偵探社,港/黑和異能特務科管理,但總覺得自己退休還是遙遙無期呢。

這次事件很明顯起源於橫濱的各大賭場。

相較於老老實實經營偵探社的福澤諭吉,很明顯還是找已經成為港/黑這個橫濱最強地頭蛇頭頭的森鷗外幫忙更加管用。

第二天,夏目漱石晃著尾巴拐進了一家賣小洋裙的服裝店。

森鷗外正在這家店裏給他那名為愛麗絲的人形異能買小洋裙,一共央求愛麗絲連續換了十二套,期間包括洋傘、帽子、手提包等配飾若幹,如此消磨將近兩個小時後,才提著大包小包心滿意足的出來。

夏目漱石:“……”

他兩個弟子,福澤諭吉貓控,森鷗外蘿莉控,也不知道都是跟誰學的。

他迅速跟上,跟著森鷗外來到一片四下無人的荒僻空地後,才從貓變成人。

他叫了森鷗外的名字。

雖然已經很久沒見,但是夏目漱石自覺自己在弟子心中應該仍舊有點分量,因此打算和森鷗外來個久別重逢。

然而森鷗外轉頭看他,剎那間手術刀夾在指尖,神情銳利的仿佛光靠眼神就能把人宰了。

“閣下一路跟蹤我到此,不知有何見教?”

夏目漱石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巨大的問號從腦袋上冒出來。

森鷗外微微一怔,像是終於反應過來,收起手術刀,有些不確定的開口:

“老師?”

他神情微妙的一頓:

“……你的胡子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