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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柔弱且強大之物(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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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柔弱且強大之物(十)

如果用一顆蘋果來打比方。

此刻的中島敦屬於虎的獸性大概相當於蘋果的果肉, 而屬於人類的理性大概相當於蘋果籽——可以說約等於沒有。

但是當他看見碎裂的木匣中一剎那竄出十幾條月崎為中島敦傾情打造的眼鏡蛇,且這些眼鏡蛇齊刷刷直起上半身、膨大頸部且張大嘴,一副蓄勢待發、兇殘狠厲的樣子時, 那點由人類理性衍生出的求生欲仍舊在瞬間膨脹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

眼鏡蛇!

噴毒!!

失明!!!

——月崎的告誡山呼海嘯般洶湧而來。

中島敦威風的虎嘯頓時變成了可憐兮兮的哼唧,他一瞬間俯身、閉眼、以爪捂眼,整只虎團成了一顆鵪鶉蛋。

於是眼鏡蛇們噴出的毒液擦過中島敦腦門上的毛發, 向著他身後直起身體的納撒尼爾直直襲去!

納撒尼爾懵了,臉上的笑容一剎那如水泥般僵硬,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眼鏡蛇會噴毒,但還是先用異能防禦一下。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毒液穿透由血字構築的屏障, 先是沾濕了他因為防禦動作而自然暴露出的手心傷口, 然後澆了他滿頭滿臉。

納撒尼爾:“???”

——從試試到逝世也就一秒鐘的時間。

毫不誇張的講,那一剎, 納撒尼爾實現了從天堂到地獄的輪回。

不過好在一直彼此使絆子的港/黑和武偵終於在此刻姍姍來遲、破門而入。

武偵成員與謝野晶子擁有名為[請君勿死]的異能,可以將瀕死狀態的人完全治愈。

因為有“瀕死”這個前置條件, 別人治傷繃帶藥物止血鉗, 她治傷斧子鋸子刀子,活的像個屠夫。

但是現在的納撒尼爾顯然無需她另做處理, 與謝野晶子果斷使用異能,將納撒尼爾從死亡邊緣扯了回來。

月崎等人匆匆趕到的時候,納撒尼爾已經恢覆了意識,白著一張臉坐在離眼鏡蛇最遠的對角,顯然多了一個成年陰影。

“太好了。”

月崎松了一口氣, 跑過去在納撒尼爾快要碎的警惕神情中, 把眼鏡蛇收了起來, 然後忍不住看向仍舊在角落裏捂著眼睛的中島·白虎·敦。

沈默了一秒、兩秒、三秒……忽然十分嚴肅的說:“艾登,你說我把這幅場景拍照發給神明, 他會允許我委托完成嗎?”

誰說沒有見到眼鏡蛇就繞道走的猛獸,現成的這不就有一個?

但是他說完就想起來艾登此刻不在身邊,無意間一轉頭,看到了中原中也欲言又止的臉。

“月崎,我覺得……”

中原中也不知道人虎的真實身份,但是他看著對方這幅瑟瑟發抖又可憐兮兮的樣子,莫名想起了去動物園那天被猛獸嚇到的中島敦,一種既視感撲面而來。

在異能這方面,中原中也無論是見識還是想象力都比月崎要放飛的多,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你說白虎是敦變的?怎麽可能……”。

月崎一臉世界觀受到沖擊的表情,搖搖頭表示不信。

但是他話未說完,角落裏的白虎忽然嗷的一聲撲了過來,趴在月崎腳邊哼唧。

那眼神,和中島敦平時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月崎:……

月崎:不會吧?

但是等等!

月崎忽然有一種相當不好的預感。

不是說待在他身邊異能自動失效嗎?為什麽中島敦還是只老虎?

**

港/黑會議室。

森鷗外和全體幹部再加一個月崎齊聚一堂。

他們都沒有說話,周遭的氣氛像是紙張燒完後的灰燼,有一種蒼白、無助且無力,仿佛下一秒就要隨風逝去的感覺。

“所以……”

森鷗外點點桌面,盡量微笑的做出總結。

“我們這裏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昨天我們經過一番纏鬥,成功的把人虎從武偵手裏搶了過來,納撒尼爾通知了菲茲傑拉德這件事,明天他就會從美國趕過來,與我們進行那七十億的交易。”

“壞消息是,因為月崎君能力的緣故,人虎變不回去了,目前只能以老虎的形態行動,且菲茲傑拉德目前還不知道這件事。”

森鷗外說完沒人接腔,整個會議室內是死一樣的寂靜。

他深吸一口氣,微笑詢問:“諸位,有什麽想法?”

“抱歉。”

月崎和他肩上的艾登齊齊低頭作反思狀。

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人不會變成老虎,就像老虎不會變成人。]

這是他不久前的一句無心之言。

因此當中島敦虎化來到他身邊後,理所當然的維持在了白虎的狀態,甚至因為虎腦與人腦構造的區別,他的思維方式和外在表現都會無限向老虎趨近。

不過這都不是問題,只要中島敦虎化時神智正常——即擁有自己其實是個人類的自覺的話——可以在離開他能力範圍半小時、異能恢覆後,重新轉換成人類形態。

但壞就壞在當時的中島敦腦子本來就不太清醒,處於一種狂暴的智力抑制狀態,受到月崎能力影響,更是相當愉快且自覺的接受了自己就是只普通老虎的事實——然後就完全變不回去了。

哪怕使用了[人間失格],也只能變回人幾秒。

因為這孩子從自我認知上就歪了!

除非中島敦徹底掌控異能力,在虎化時也能想起自己是個人,不然多半變不回來。

那麽問題來了——

組合懸賞七十億,給他們一只純粹的大老虎,他們會樂意要嗎?

不排除菲茲傑拉德是個貓奴的可能性。

但森鷗外覺得大概率不可能,無論怎麽想,他都覺得這筆七十億多半要飛了。

但是,這一切跟月崎有什麽關系呢?

無論是人虎還是懸賞,或者是港/黑的其他機密,他全數不知情。

思及此,森鷗外用勾起的嘴角掩蓋內心的苦澀,寬慰道:“這不怪你,月崎君,今天叫你來,也只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能夠幫助人虎恢覆的方法,沒有的話就算了。”

“你還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吧?接下來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們來處理,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話音未落,忽然有下屬敲門進來。

“boss,抓到太宰治了。”

“什麽?”

森鷗外懷疑自己聽錯了。

下屬重覆了一遍,“他是自己走進港/黑大門束手就擒的,還說如果要殺他的話,希望能由您親自動手。”

意思是無論如何都要見森鷗外一面。

森鷗外:“……”

總覺得太宰治在醞釀些是什麽。

雖然很不想被太宰治牽著鼻子走,但是多年經驗告訴他,這個時候如果不順著太宰治的意思過去的話,後果往往會更慘烈。

森鷗外思索再三,最終還是打算去見太宰治一面。

**

地牢內。

太宰治正優哉游哉的唱殉情の小曲,忽然若有所覺的睜眼,看見了緩步而來的森鷗外、因為不放心森鷗外而跟來的中原中也,還有徑直略過這間牢房、顯然打算直接回自己辦公室的月崎。

太宰治:“月崎君,你如果好奇的話,也可以過來旁聽的哦。”

月崎:“我不好奇。”

太宰治:“不好奇也可以過來旁聽的哦。”

中原中也沒好氣的看向他:“混蛋太宰,你到底想幹什麽?”

“中也,就這麽對待能幫你們的人嗎?”太宰治笑瞇瞇的說,又轉頭看向森鷗外,開門見山:“森先生,你們想讓人虎恢覆,好將他賣給組合對吧?”

武偵本身並不知道這件事,但無奈昨晚的場景太過混亂,組合的納撒尼爾和瑪格麗特在,港/黑的中原中也和芥川也在。

一堆人彼此溝通交流的時候,總能洩露一星半點的信息。

在加上昨晚發現中島敦變不回人後,中原中也曾讓他對中島敦使用過一次[人間失格],顯然迫切的希望中島敦恢覆。

把這些信息結合起來,太宰治小腦瓜一轉,基本就將來龍去脈猜了個七七八八。

森鷗外對此倒不意外,靜靜的看過去,“太宰,[人間失格]已經被證明無效了。”

“但是我家社長的異能[人上人不造],可以幫助其他人調控自己的異能。”

太宰治不急不緩的說道,鳶色的雙眸在地牢的陰影中猶如黎明時黯淡深邃的夜空。

“而中島君不就是因為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異能,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嗎?只要中島君在社長的異能下能恢覆自己的意識哪怕一秒,我就可以抓住這個空隙使用[人間失格],把他變回來。”

森鷗外和武偵社長福澤諭吉是老相識了,顯然很清楚他的異能限制。

“[人上人不造]只能對部下、也就是偵探社的社員們使用。”

“所以要讓中島敦加入偵探社。”

“難道你們會讓港/黑用你們的社員去換懸賞?”

“當然不會,”太宰治笑瞇瞇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意味深長,仿佛狐貍露出獠牙,摩拳擦掌準備算計些什麽,“所以我想出了一個雙贏的主意。”

“你們想要錢,而社長讓我救人。”

“所以你看這樣怎麽樣?森先生你直接把白虎交上去,全部懸賞估計拿不到,但是我出面幫你們談判,拿下一半的懸賞——畢竟組合發布懸賞的時候,應該也沒對人虎的狀態有要求吧?”

森鷗外聞言神色微動。

兩人就這麽對視片刻,忽然像是達成了某種協議,神情齊齊變得心照不宣起來。

的確,組合懸賞的時候根本沒說要什麽狀態的人虎。

而人虎是貨真價實的——這點納撒尼爾可以作證——只是出了一點小問題而已,即便組合不滿,也怪不到任勞任怨的港/黑頭上。

港/黑如約履行了義務,就算拿不到全部懸賞,取得應有的報酬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太宰治笑瞇瞇繼續說:“如果組合把人虎退回來,你就把他交給武偵。”

從原本的竹籃打水一場空,變為現在的錢拿一半,外加給出去一個對港/黑沒什麽用的人虎,這的確是一個雙贏的辦法,也可以說是港/黑目前的“最優解”。

——但這不是森鷗外的“最優解”。

森鷗外淡淡一掀唇角:“人虎懸賞七十億,幫我談到六十億。”

太宰治:“……”

他一臉“森先生你心好黑哦”的表情,森鷗外一臉“大家彼此彼此”的回看過去。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後,最後將金額定在了四十五億。

回到中原中也旁邊的月崎因為中島敦有救了,默默松了口氣,又舉起手,發出相當真誠的疑問:“請問,這和我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特意把我叫過來,

太宰治高呼:“有關系啊!”

太宰治:“月崎君你明天要在交易現場保護我啊!”

月崎:???

他沒聽錯吧?

太宰治一打響指,手上的鐐銬應聲而落。

他相當囂張的當著森鷗外的面走了過去,然後看似親昵的攬住了月崎的肩。

月崎微笑著把他的手掃了下去,碾平衣服上因為太宰治的動作而生出的褶皺後,又小心翼翼的像是撥動開關一樣,將太宰治的手重新放回了自己肩膀。

月崎:“你說。”

太宰治:“……”

太宰治:“是這樣,到時候在場全是各色異能者,我害怕,大家公平一點,都變成普通人吧。”

月崎首先看向中原中也,又看向森鷗外,見兩人都默認了,笑著說了聲“好”。

太宰治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些許,又盯著月崎看了會兒,忽然問道:“如果我把你的衣服全部揉皺,再踩幾腳會怎麽樣?”

此刻月崎已經走到了牢房門口,頎長挺拔的身軀像是一支在羊皮卷上書寫的羽毛筆,微卷的黑發鍍了層淺淡的光線,顯出一種仿佛墨汁氤氳的柔和。

聞言他微微轉頭,露出一個更加柔和的笑:

“那明天你就自己去。”

**

快走到辦公室的時候,中原中也從背後趕上來叫住了月崎。

“中也?”月崎疑惑的一挑眉,“我記得你好像有任務。”

任務是之前開會的時候森鷗外分配給中原中也的,月崎沒仔細聽,但也知道這個時間點中原中也絕不可能有空。

“是有任務,但是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你這邊比較重要,”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氣,極其認真的看向月崎,“月崎,抽出幾個小時,和我學槍吧。”

雖說明天交易現場的人都會變成普通人,但普通人可以使用熱武器。

港/黑和組合都不是好相與的,屆時,月崎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極容易陷入危險中,中原中也思來想去,還是打算趁著還有時間,過來給他臨時補個課。

於是月崎這次仍舊沒能回到辦公室,他只能托艾登把之前買的禮物帶給夢野久作,自己則跟著中原中也來到了靶場。

但是很快,“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這句話就在月崎身上清晰的體現出來。

中原中也發現月崎反倒是不拿槍更安全些。

不拿槍他最多再被當成人質威脅,只要不囂張,一般保命沒關系。

拿槍了,一是打不準,二是被人繳械反殺的概率會高出很多。

中原中也無奈的嘆了口氣,在月崎無措、尷尬、抱歉的眼神中,將他手中的槍收了回來。

“算了。”

中原中也將練習用槍扔回原處,擡眸,寶石藍的雙眸掩在帽檐的陰影下,顯出某種十分沈靜的色彩,緊跟著他勾唇笑了笑:

“你到時跟緊我就行。”

於是第二天,交易現場。

太宰治作為談判者理所當然的坐在C位,萬分疑惑的看向身旁的中原中也,又越過中原中也看向月崎,最後又落回中原中也身上。

忍了忍,沒忍住:“說到底我為什麽要和你這個小矮子坐在一起,你和月崎君就不能換個位置嗎?”

中原中也一翻白眼:“人家被你生拉硬拽來的,當然要坐在最安全的位置,而且他有工作,肯定是坐在不容易被打擾的角落比較好。”

“工作?”

太宰治看向月崎,眼神中莫名帶了絲敬畏,還有一些完全不理解的感嘆。

實際上月崎也不想這樣,但問題是——

“我快到deadline了。”

月崎畫下最後一筆,閉眼,心如止水的嘆了口氣。

整個人透著一股準備迎接命運碾壓的坦然。

“啊……你是設計師對吧?這次在設計什麽?”

太宰治頗感興趣的問道,當然主要是因為組合的人到現在還沒來,一副早到一秒就掉價的樣子,他閑得發慌只能找點樂子。

月崎把相關的情況說了。

關於[柔弱又強大],太宰治腦海裏一瞬間閃過許多東西,但是說出來全部變成了亂碼,顯然是被這個世界ban了,於是他只能問月崎:“你這第……”

“第五版。”

“你第五版稿子仍舊打算設計動物?”

“本來是這麽想的,但是後來發現沒什麽靈感就打算設計植物了。”

月崎將手頭的稿件折疊後餵給艾登,“因為考慮到‘柔弱’的因素,所以設計了類似於水晶蘭那樣無法靠光合作用獲得養分的植物,也不知道能不能通過。”

就在這時,組合的人來了。

三人頓時正襟危坐,嚴陣以待。

接下來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唇槍舌劍。

菲茲傑拉德得知人虎真的變虎後,那有點傲慢且欠揍的笑容頓時像是倒模一般僵硬在臉上。

他當然一分錢也不想付,但無奈太宰治小詞兒一套一套的,能把人繞溝裏。

有那麽一剎菲茲傑拉德真的覺得港/黑好像一點問題都沒有,一時不察,松口打算給點辛苦費。

但是他雖然有錢、會賺錢且不吝惜於花錢,但絕對不是什麽隨意撒幣的大蠢蛋,於是在一番拉扯之後,懸賞最終被精準的確定在了四十四億九千九百九十七萬。

——太宰治勉強完成任務。

結束交易後,太宰治親手將拴著人虎的牽引繩放到了菲茲傑拉德手中。

中島·白虎·敦,滿臉茫然的“嗷”了一聲,又跑到月崎身邊蹭蹭,被艾登趁機叨走了一撮老虎屁股上的毛。

月崎憑借自己的專業知識,給出了相當詳實的養虎方法,各種詞句把菲茲傑拉德本就被太宰治繞暈的腦子繞的更暈了。

“……總之,因為老虎這類肉食動物的生理結構不能很好的消化吸收素食,所以不要用營養均衡這樣的離譜理由,強迫目前的敦去吃素,希望您能好好照顧他。”

月崎看上去還想再說。

但是太宰治止住他的話頭,果斷同菲茲傑拉德道了別。

菲茲傑拉德的背影消失在橫濱人來人往的街頭。

月崎有點擔憂:“我覺得他好像還挺喜歡敦的,真的會退貨嗎?”

萬一真的就這麽把老虎養起來了怎麽辦?

“會的,”太宰治笑的高深莫測,“實際上你再給他時間反應一會兒,他不但會把敦退回來,還會後悔把錢給出去。”

當然,菲茲傑拉德幹不出給錢又要回去這種事,但是他發現自己被忽悠後一定會很生氣,直接訴諸武力也有可能。

所以一定要趁他沒反應過來之前,一錘定音。

——這,才是坑蒙拐騙的致勝法寶!

而事實也的確如太宰治猜測的那樣。

菲茲傑拉德在回落腳地的途中,終於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兒。

他沈默的看著地上拿屁股對著他的碩大白虎,開口:“奧爾柯特,你覺得人虎這種狀態能幫我們找到‘書’嗎?”

奧爾柯特負責組合的情報分析,聞言沈默片刻,才有些不確定的小聲道:“您……試著讓他聞一下,萬一能像狗狗那樣把東西找到呢?”

菲茲傑拉德信了,然後也這麽幹了。

但是他發現中島·白虎·敦完全不聽他的話,要麽拿屁股對著他,要麽用牙呲他,大大的虎眼裏是滿滿的警惕。

菲茲傑拉德:怎麽回事?你對著那個月崎的時候不是挺聽話的?

奧爾柯特建議:“要不……您先試著和他建立一下感情?”

菲茲傑拉德拿來狗糧,中島虎不吃。

菲茲傑拉德拿來貓糧,中島虎不吃。

菲茲傑拉德終於回憶起月崎的諄諄教誨,拿了大塊的生牛肉。

這次中島虎的眼中浮現了明顯的糾結,老虎的本能催促著他立刻上前大快朵頤,但是僅存的人類理智告訴他要吃熟食,不然容易拉肚子。

菲茲傑拉德把牛肉加熱到了四分熟——很好,吃了!

他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心中竟然浮現出一絲莫名的成就感。

再伸手試圖去摸老虎頭時,中島敦竟然沒有表現出十分明顯的抵觸,雖然仍舊不讓摸,但起碼不會像之前幾次那樣試圖咬他了。

奧爾柯特很高興:“這樣再過幾天,他就應該願意幫您找‘書’了!”

菲茲傑拉德同樣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笑。

就好像攻略游戲那樣,好感度從一提升到一百從來都不是最難的,摸索清楚攻略對象的喜好,實現好感度從零到一的突破,才是需要花費最多心思的地方,之後的攻略不過是對第一次提升好感的舉動的覆現罷了。

菲茲傑拉德將這塊四分熟的牛肉,視作打破他和中島虎之間隔閡的火星。

他堅信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只要堅持下去,就好像狗狗叼起飛盤,豬豬找到松露那樣——很快,中島虎就會叼著“書”出現在他面前。

接下來的幾天,中島虎在菲茲傑拉德的鈔能力下,得到了堪稱豪華的待遇,出行有人梳毛,吃飯有三個廚師。

就這樣,在某個十分平常的午後,中島虎忽然做出了在地上嗅聞的動作。

菲茲傑拉德激動的站了起來,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眼前的白虎。

來了!要來了!

中島虎走出房門。

菲茲傑拉德立刻招呼其他人跟上。

組合烏泱泱好幾個人,就這麽跟在一只威武的白虎身後,每個人的表情都嚴肅的好像要去開什麽能左右國際局勢的會。

他們跟著中島虎來到走廊。

跟著中島虎進入電梯。

看著中島虎左嗅嗅、又嗅嗅,最後啪嗒啪嗒跑到廚房,從桌子下叼出一塊不知是被誰不小心掉下的牛排,開始吃。

菲茨傑拉德:“……”

沒事,大概是餓了,吃飽了,就應該會正常去找“書”了。

吃完牛排後,中島虎再次動了起來。

這回他直接跑到了大街上,一雙虎目非常冷靜的掃過四周,像是在尋覓些什麽,又在某個方向停住,非常堅定的跑了過去。

菲茲傑拉德眼睛一亮,嘴角不可抑止的勾起。

看樣子,這回是了!

——然後他看見中島虎停在一個非常眼熟的背影旁,非常親昵的去蹭那個人肩上趴著的……蝙蝠?屁股上的毛還被烏鴉叨了一口。

月崎想從家裏帶幾只蝙蝠陪夢野久作玩,剛走到半路,就看見中島虎歡快的朝他跑來,擡頭,發現老虎背後還跟著菲茲傑拉德等人.

“您把他照顧的很好。”

撫摸著中島虎油光水滑的皮毛,月崎露出了仿佛家長看見孩子放學的欣慰微笑。

菲茲傑拉德:“……”

沒事,畢竟白虎之前由月崎照顧,碰見熟人情難自禁,正常。

但是在中島虎第三次開始嗅聞,並最終在一家賣茶泡飯的店鋪門口停下,歡快的“嗷”了一聲後,菲茲傑拉德終於忍不了了。

他一把抓住中島虎胸前的毛毛,大聲、反覆的強調:“我讓你去找‘書’,不是讓你找這些有的沒的!”

中島虎:“嗷?”

菲茲傑拉德:“‘書’!‘書’啊!你不是道標嗎?難道就沒有一點預感嗎?”

中島虎:“嗷嗷?”

菲茲傑拉德:“明明變成了老虎,五感應該變的更敏銳了才是,給我好好感受一下!”

中島虎:“嗷嗷嗷?”

菲茲傑拉德捋了把頭發,咬牙:“你聽好了,如果你沒有找到‘書’,我就……”

“媽媽你看,這個人居然在和老虎說話誒!老虎也會說人話嗎?”這時身邊路過一對母子,小孩睜著一雙天真無邪的眼睛,好奇的看了過來。

菲茲傑拉德整個人僵住了,一剎那褪色成了黑白默片,又在風中寸寸龜裂。

他意識到一件事——

對啊!白虎根本不會說話,現在看來可能智商都有點問題!

所以他到底為什麽要浪費這麽多的時間精力,試圖說服這只白虎幫他尋找“書”?!

又是梳毛的人,又是廚師,還有各種玩具……如果道標是個人的話,他現在只需要做兩件事,一是給錢,二是如果錢不夠那就再加錢,哪怕對方拒絕了,也可以通過談判來說服,起碼溝通不成問題。

但是眼前的這只白虎——在交流上就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

他之所以找“書”,就想用“書”覆活死去的女兒,好讓因為女兒的去世而神智昏聵的妻子清醒過來,重新變成之前幸福的一家三口的樣子。

哪有那麽多時間浪費?

——失策了,幹了件蠢事。

菲茲傑拉德面無表情的想,又瞥了眼一旁的中島虎,神情一下子變得嫌棄無比。

“回去吧,采用原定計劃。”

奧爾柯特看了眼白虎,小心翼翼問:“那他怎麽辦?”

“隨便怎麽處理吧,總之沒必要留著了。”

於是當天傍晚,月崎、太宰治以及中原中也就在某條偏僻的小巷內,撿到了正在給自己舔毛的中島虎。

大大的虎眼裏倒印著天際的晚霞,是一如既往地清澈無辜。

太宰治:“被扔了呢。”

中原中也:“居然直接被扔掉了。”

月崎:“是啊,好沒素質。”居然直接遺棄動物。

太宰治笑瞇瞇的牽起白虎脖子上的牽引繩,“既然組合已經‘退貨’了,那我就直接把他帶回武偵了。”

中原中也沒攔,月崎揮手森*晚*整*理告別。

至此事情似乎已經告一段落,在人虎懸賞這件事中,武偵港/黑雙雙受益,只有組合成了唯一的冤大頭。

但是對於菲茲傑拉德來說,一切才剛剛開始。

深夜。

夜空如墨,群星寥落。

巨大的[白鯨]悄無聲息的飛上了橫濱的夜空,又迅速隱匿了身形。

菲茲傑拉德站在[白鯨]的控制室中,垂眸看著底下黯淡寂靜、仿若沈睡的橫濱。

再過幾個小時,當朝陽從地平線躍動著出現的時候,這座城市會被大片的陽光喚醒。

但是緊跟著,如鮮花般遍地綻放的火焰,會和這金燦的陽光一起,將這座名為橫濱的城市推向喧鬧的最高潮。

焚燒橫濱計劃。

——這是他在得知人虎銷聲匿跡、誤以為港/黑將其藏匿後,所制定的應急方案。

妻子的身體在一天天變差,時間於他而言如同殘酷的鋼刀,稍不留神就會奪走僅有的一切。

因此,找到“書”對他來說,不是一件可以細細籌謀、徐徐圖之的事情,而是一根必須要盡快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浪費。

所以如果人虎那邊走不通,就幹脆將整個橫濱化為灰燼,在灰燼中去翻找一本不會被毀壞的“書”,只要耐心點,無論如何都找得到。

為此,他花了不少心思掃清了外交那邊的阻礙。

只是因為後來港/黑突然說抓到了人虎,所以暫時擱置了這個計劃。

但隨著人虎被證明毫無用處,這個計劃得以再度被提上日程。

奧爾柯特抱著文件敲門進來。

她的異能[小婦人]可以讓她在密閉房間獨處的情況下,周遭的時間以八千分之一的速度流逝,因此她的情報分析效率非常高,在來橫濱之前,就把阻礙計劃的所有變數全部考慮在內。

無論是港/黑還是武偵,亦或者異能特務科,都制定了詳細的應對措施。

只除了一個人——那是她在來到橫濱後,發現的新的變數。

奧爾柯特將月崎的資料遞給菲茲傑拉德。

“納撒尼爾說他擁有無效化異能,您在交易現場應該也感受到了,他的異能沒有非常嚴格的使用條件,只要待在他身邊就會被影響——如果不想好應對措施的話,我們的計劃會變的非常麻煩。”

菲茲傑拉德看上去一點不慌,他相當信任自己的情報官。

“那麽你有想法了嗎?”

奧爾柯特扶了扶眼睛,從私心講,她並不讚同這個計劃,但是當自己的上司執意要開展時,她也無法反對,只能小聲道:“暫時有一個。”

菲茲傑拉德:“成功率?”

奧爾柯特:“保守點估算……大概有九成。”

**

月崎待在自己位於地牢的辦公室中。

燈光灑在他臉上,勾勒出他稍顯嚴肅的神情。

就在不久前,他給神明的第五版設計有了回信——

[無法進行光合作用這一點設計的很棒。]

[但是僅僅這樣似乎還不能體現出“柔弱”。]

這次神明有了非常明確的要求——

他讓月崎把植物的根也給去了。

[無法進行光合作用,也沒有紮入地下、用來獲取養分的根須,這樣感覺會更加“柔弱”一點,月崎你就按照這個方向設計吧!當然,也不要忘記體現“強大”的部分!]

但是神明,這已經不是柔弱的問題了,這是根本就不能活啊!

無法進行光合作用,就意味著不能從陽光總獲取養分,而沒有紮入地下的根須,就意味著不能像水晶蘭那樣利用真菌來從土裏攝取營養,那麽支撐植物生長的養分要從何而來?

月崎在紙上寫寫畫畫。

然後畫出了一段枯枝。

他執筆的手頓了頓,試圖硬著頭皮往下畫。

需要用這段枯枝體現出以一敵萬的強大?那就——

月崎在枯枝旁畫了個圓,又在圓下劃了道線,然後又以這條線為基本,外延出去畫了幾條短線。

——他畫了個火柴人拿著枯枝當武器大殺四方。

但是這樣好像說服力不夠?

那就……呃……重力異能?

月崎在枯枝旁畫上了代表異能的紅光,仿佛那不是一截枯枝,而是指哪打哪的魔杖。

他畫了一道,兩道,三道……

……

我到底在畫些什麽?!!!

月崎猛地將紙團起來往後一扔,捂臉靠在了椅背上。

“月崎。”

忽然夢野久作敲門進來。

他懷中抱著兩只娃娃,一只娃娃打著補丁,是夢野久作啟動異能的開關,另一只娃娃同樣打著補丁,是月崎之前去動物園時特意為他挑的禮物,因為買的時候外表完整,他還親自剪了個豁口打上補丁。

總之兩個娃娃陰間的如出一轍,夢野久作卻十分喜歡。

他盯著月崎看了會兒,沒說話,片刻後,裝作不在意、又難掩高興的問起:“我這次要出去執行任務,你想要什麽,我如果有空的話可以幫你帶。”

月崎被問的一怔,差點脫口而出“幫我帶個沒根沒葉綠體還能活且很厲害的植物”,但是他很快反應過來,轉而說“什麽都可以”。

夢野久作懷抱娃娃來到地面之上。

與陰森幽暗的地牢不同,這裏明亮的陽光兜頭灑下,將大地照的暖融融的,但是仔細看去,會發現本應紮根地下的草木根莖竟有部分膨大溢出,像是地表上凸起的醜陋血管。

——這是組合成員約翰·斯坦貝克的異能所致。

在菲茲傑拉德的籌謀下,異能特務科因為外交豁免權的緣故無法對他們出手,被成功邊緣化,而他找個由頭掀起了一場風暴,將港/黑和武偵全部卷了進來,橫濱成了港/黑、武偵、組合三個組織混戰的戰場。

森鷗外想要平息這場混亂,於是不惜代價,直接將被稱作“活災難”的夢野久作放了出來。

但事實上這正中組合下懷。

菲茲傑拉德費盡心思,真正的目的其實在於禁閉室內的夢野久作。

在夢野久作為月崎挑選禮物的時候,菲茲傑拉德派組合成員霍華德將其抓了起來,又利用約翰的異能[憤怒的葡萄],將夢野久作的感受和全橫濱的樹木相連。

這樣一來,哪怕只是有人折一根樹枝,都可以算作傷害過夢野久作。

森鷗外得知這件事時晚了一步。

橫濱內被夢野久作標記的人達到了一個相當的數量,接下來,只需破壞夢野久作時常抱著的、作為異能開關的娃娃,讓[腦髓地獄]啟動,整個橫濱就會無可避免的化作一個人人互相殘殺的煉獄。

——這麽一來,菲茲傑拉德的計劃就實現了一半,接下來只需一把大火,他的這趟旅程就可以畫上完美的句號。

森鷗外隱約意識到菲茲傑拉德不懷好意,但的確沒想到對方會這麽瘋。

他立刻派出芥川試圖把娃娃從菲茲傑拉德手裏奪回來,剛巧太宰治也騎著中島虎往[白鯨]而去,兩方人馬意外匯合,一起找菲茲傑拉德中門對狙去了。

但是這樣子還不夠。

森鷗外從來不會把所有雞蛋放同一個籃子裏,有人去拿詛咒娃娃,有人去救夢野久作、或者讓[腦髓地獄]無效化,這樣雙管齊下,才是目前的“最優解”。

於是理所當然的,他把目光放在了地牢裏的月崎身上。

森鷗外敲門時,月崎剛好有了點新靈感,還沒來得及落筆,但是被敲門聲這麽一打岔,好不容易得來的靈感哧溜散了個一幹二凈。

月崎有些不開心的抿嘴,但是開門看見森鷗外後,依舊保持了禮貌。

“森先生,突然來找我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很要緊的事。”

森鷗外微笑,因為在之前的合同中,有“月崎只負責中原中也安危,港/黑其他事宜皆不參與”的條款,所以他對自己的語言進行了一些適當的藝術加工。

“月崎,介意陪中也去執行一個任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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