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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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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周敬之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床邊早已經空了,他起身穿好衣裳,剛出門, 就看到了陸籍的弟弟, 陸遠。

陸遠坐在前面不知道在跟誰聊天,看到他出來,忙起身招呼他:“醒了,我讓人給你送洗臉水, 我去給你拿早飯。”

周敬之跟他不熟, 哪裏好意思讓人家忙活, 直言道:“不用,我自己拿,你告訴我在哪兒就行。”

陸遠笑了一聲:“那可不行,我哥臨出門時可特意囑咐了, 讓我照顧好你。”

周敬之的註意力卻不在早飯上,而是全在陸籍身上:“陸……你哥去哪兒了?”

陸遠解釋道:“這不是馬上就要祭祀大典了麽, 我哥有很多要忙的事兒, 而且,估計祭祀大典那幾天,我哥會更忙。”

陸遠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聲音裏透著幾分心疼, 但很快又恢覆如常:“所以你這段時間要是有什麽事, 可以直接找我, 我就住在隔壁。”

周敬之點了點頭。

陸遠又給他介紹了下秦遂, 周敬之也跟著自我介紹了一番。

等陸遠和秦遂離開, 周敬之重新回房,才無意間瞥見桌上的信紙, 應該是陸籍給他留了話。

敬之,昨天一時疏忽,忘了問你,你這次來能待多久,什麽時候走。

我這幾天有點忙,你能不能,等我忙完了再走,這樣我就能去送你了。

或者,如果你實在著急的話,什麽時候要走,能不能提前告訴陸遠,讓他來知會我一聲,別一聲不吭離開。

周敬之看著陸籍的字,忍不住笑了笑。

他當初,為什麽會覺得陸籍清冷,明明,就是個心思細膩的溫暖的人。

陸遠和秦遂很快把吃的的端了過來,周敬之看著一桌子的吃的,忍不住嘆了一聲:“這麽多?”

“嗯,”陸遠笑了笑,“我哥說你挑食,怕部落的食物不合你胃口,我就讓秦遂多準備了些。”

周敬之心底頗有些不好意思,看著二人道謝道:“實在是麻煩了,你們吃了麽?”

陸遠搖了搖頭:“我們回去吃。”

“一起吃吧,”周敬之笑了笑,“這麽多,我吃不完。”

“好。”陸遠應了一聲,秦遂跑回去又拿了兩雙筷子。

幾人一邊吃著,一邊閑話家常,倒不像是剛認識沒多久的陌生人,只這一會兒的功夫,反而有一種莫名的熟絡感。

吃完飯,陸遠主動邀約:“你想出去轉轉麽?”

周敬之倒並沒有這個想法,不過陸遠都這麽問了,他也不好辜負了陸遠一番好心,於是便點了點頭。

秦遂道:“那你帶他去轉轉,我回家拿點兒東西過來。”

陸遠很能講,一邊帶著周敬之轉,給他介紹部落的風土人情,一邊給他講他跟他哥小時候的一些事,偶爾還是問問,他哥離開的這段時間在周府的事。

周敬之將他跟陸籍相識以來發生的事情大致跟他講了一遍,陸遠有些驚訝地看著他:“或許,你對我哥來說,真的很特別吧。”

周敬之笑了笑,燕塵也跟他說過類似的話。

陸遠見他笑,以為他不信:“你知道,我哥以前有個叫程霜寒的朋友麽?”

周敬之點了點頭,這名字他雖然印象不深,但燕塵說過,在他之前,陸籍只交過一個朋友,所以他很容易能對上號。

“我哥跟他做朋友的時候,可從沒給他下過廚,沒送過他東西,更不會有那些小情緒。”

陸遠說完,帶著他找了個地方休息,轉頭看著他問:“我哥待你,真的很不一樣。”

“他剛回來的那幾天,整個人魂不守舍的,我跟他說話,他有時候都聽不見,我哥從沒這樣過,就連程霜寒被……”

陸遠不知道周敬之知不知道程霜寒是怎麽死的,將險些脫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我知道。”

周敬之大概猜到了他想說什麽,十分坦然的承認。

陸遠這才繼續道:“就連程霜寒被秘密處死的時候,我哥最難過那會兒,也沒這樣失魂落魄過。”

“不過當然,”陸遠笑了笑,“我不能拿他跟你比,畢竟,他傷害了我哥,而你,是真心把我哥當朋友的,所以我哥更喜歡你,也很正常。”

周敬之聽著陸遠那一句“更細滑你”,心底驀然就有些高興,他轉頭看著陸遠,問道:“你哥在哪兒?”

陸遠聞聲,側頭看著他,笑著問:“你想去找他?”

周敬之點了點頭。

陸遠笑著起身:“我待你去找他。”

周敬之剛起身,就聽到了陸遠的一句忠告:“但,在人多的地方,盡量,別表現的太熟,酋長,還有部落其他的所有人,都不喜歡有人親近聖子。”

“為什麽?”周敬之不解問。

陸遠解釋道:“我聽說,在很久之前,曾經有個聖子,因為跟別的女子太親近,一心想要談婚論嫁,不想在當聖子了,後來還跟那女子私奔了。”

“後來聖子之位空懸,正巧趕上了祭祀,聖子缺席了祭祀典禮,導致降下了天罰。”

周敬之問:“什麽天罰?”

“聽說,”陸遠繼續道,“那年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雨,引發了山洪,幾乎將整個部落都淹了,後來重建了好久。”

“所以,後來就專門給聖子立下了規矩,不允許聖子跟任何人走得太近。”

周敬之聞聲,輕輕點了點頭。

那些天罰什麽的,他自是不信的,只是現在畢竟是在部落,陸籍屬於這裏,他自己不在乎這些,可陸籍會受到影響。

他不想陸籍因為他被人置喙。

“但沒人的地方,或是只有自己人在的地方,就不用顧慮太多了。”

陸遠怕周敬之被他那一句話誤導,不敢再接近他哥,直接開口解釋了一句。

“嗯,”周敬之笑笑,“我知道了。”

到了地方,周敬之一眼就看到了陸籍,陸籍似乎也看到了他。

陸遠把人送到了,不想耽誤他倆聊天:“你們先聊。”

陸籍遠遠瞥見了周敬之,心底先是一喜,而後想起了什麽,忽又悲從中來。

他起身,放下身邊所有的事,遠遠朝周敬之走過去。

周敬之見他過來,本想跟他打聲招呼,卻又想起陸遠囑咐他的話,便低調的沒喊他。

陸籍走到他面前,微微抿了抿唇,面上的表情讓人看不清,但周敬之能感覺到,陸籍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你……”

周敬之剛要問他怎麽了,陸籍便伸手比劃著,打斷了他的話。

他做手語的動作比以前慢了許多,你,這麽急麽?

周敬之聽得一頭霧水,茫然地看著他。

陸籍平生第一次,主動的,卑微的去挽留一個人。

你能不能……再過幾日再走。

周敬之楞了一會兒,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陸籍再說什麽,陸籍大概,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自己是來跟他道別的。

沒等他回答,陸籍便垂眸,那……我去送你。

周敬之笑著,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問他:“你不忙麽?”

陸籍撒謊道,不忙。

沒有什麽事,比送敬之更重要。

陸籍比劃道,走吧,你要回去拿東西麽,還是直接走。

“拿東西。”周敬之笑道。

陸籍便在前面給他帶路,等把人送回了房間,就站在門口等著,等著這場突如其來的美夢碎裂。

這夢碎裂的,對他來說有些過於殘忍了。

陸籍從未這般茫然過。

甚至有那麽一瞬間,陸籍想要放下所有的一切,帶著陸遠跟周敬之離開。

可他不能那麽自私,他不能,對不起部落裏的百姓。

若是真因為他的離開,帶來什麽天罰,他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他看著眼前人,心嘆若是他從頭到尾都沒來過,或許,自己尚且能慢慢適應。

可他偏來了這麽一趟,給他驚喜,又讓他瞬間墜入深淵。

陸籍心底仿佛針刺一般,但他卻無法開口挽留。

黑色的眸子裏情緒洶湧,周敬之不知他在想什麽,直接伸手拉住了他。

陸籍從跑遠的思緒中驚醒,看著被抓得緊緊的手腕,由著周敬之拉著他,將他拉到了床邊。

“上來。”

周敬之的口氣帶著些許命令,讓陸籍有些錯愕。

他比劃道,你,不是要走麽?

周敬之笑了笑:“那是你說的,我可沒說我要走啊。”

陸籍心底忍不住有幾分竊喜,那你為什麽,拉我回來。

周敬之笑了笑:“沒什麽,想讓你回來陪我躺會兒。”

若是換做旁人,可能會覺得,周敬之這話和舉動,簡直就是在無理取鬧,但陸籍心裏卻很清楚。

周敬之想說的是,想讓你回來好好躺著歇會兒。

陸籍聽話的老老實實上了床,心底湧過一股暖流。

除了陸遠,只有敬之會這樣事事為他著想。

但比這個更讓陸籍開心的是,敬之今天應該不會走了。

你,陸籍剛躺好,就沒忍住問他,你這次來,能待多久。

周敬之想了想,回答他:“你想我待多久?”

陸籍聞聲,又問他,我想你待多久,你便能待多久麽?

周敬之笑了笑,逗他道:“你該不會,想我留下來陪你一輩子吧。”

陸籍的心事被人戳中,臉上微微有些發燙,言語間卻不好意思的否認,沒有。

陸籍想了片刻,問他,待兩個月可以麽?

周敬之聽著這個時間,瞬間明白了他什麽意思,但卻還是故作不知:“為什麽是兩個月?”

陸籍反問他,你不知道?

他之前,明明跟他說過自己要忙最多兩個月,等兩個月一過,他就可以陪著周敬之一起回去了。

周敬之笑著,睜著眼睛說瞎話:“不知道。”

陸籍見他笑,知道他又在逗自己,也沒再追問,只輕輕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他聽到周敬之在他耳邊道森*晚*整*理:“那就陪你待兩個月,但到時候,我要把你帶走,帶回我們周府,行麽?”

陸籍不理他,像是剛才被他逗生氣了,周敬之輕輕嘆了口氣,旁邊的人終歸是心軟睜開了眼睛,問,哪裏不舒服麽?

“嗯,”周敬之感嘆道,“有人不理人。”

陸籍瞥了他一眼,心嘆惡人先告狀。

但他轉念一想,周敬之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盼來的,他又哪裏真舍得不理他。

想到這兒,陸籍像是自我檢討一般,跟他承諾道,以後不會了。

一旁躺的好好的人,聽了這話卻突然側身看著他,笑著問:“這麽好啊,陸籍,你心也太軟了。”

陸籍心道,那得分跟誰。

陸籍怕耽誤事,沒敢真睡,只躺著歇了一會兒。

起身下床時,周敬之卻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他似乎有些倦意,聲音裏透著幾分慵懶,聽著軟軟的:“我能幫你做點什麽麽?用不用我陪你去。”

陸籍搖頭,不用,你在這兒好好睡會兒,等我回來。

周敬之點點頭,這一睡,竟還真睡到了睡到了傍晚。

他剛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坐在離他不遠處忙活的陸籍。

他起身走到陸籍身後,輕輕拍了下陸籍的肩膀。

陸籍被他毫無防備拍了一下,嚇了一跳,身體瑟縮了一下,回頭看他,道,醒了。

周敬之的視線落在桌子上,桌上擺了七八道菜,上面似乎是怕涼,都蓋著蓋子。

“不用做這麽多,”他說完,毫不客氣地坐在桌旁,笑著問陸籍:“是誰跟你說我挑食的?”

陸籍反問他,你不挑食麽?

在周府,他去給關禁閉的周敬之送飯的時候,敬之明明每次都只吃兩三樣,有時候還會特意把不吃的菜夾出去。

陸籍怕他不承認,特意提醒他,你關禁閉的時候,很挑食。

周敬之聞聲,笑了笑,沒想到陸籍還記著這事兒,這回想抵賴也抵不了了。

“在別處挑,”周敬之把筷子遞給他,“在你這兒不挑。”

陸籍楞了半晌,才接過那筷子,累了一天的那種疲憊感瞬間消散了。

這麽多年的祭祀大典,這一次,是最開心的一次。

吃完晚飯,陸籍問周敬之,休息好了麽?還累麽?

周敬之搖了搖頭:“都睡了小半天了。”

陸籍道,那,要不要去看星星,這裏的星星,比你們那兒亮一些。

“不去,不想看。”

陸籍累了一天了,他不想再折騰陸籍。

而且按陸遠的說法,祭祀大典這段時間,陸籍應該都會很忙。

“而且,李承瀾明天要走,今晚早點睡,明天我去送送他。”

陸籍點了點頭,那我明天早上跟你一起去送他吧。

“不用,”周敬之怕他折騰,“李承瀾他不挑這些,我自己去就行。”

他剛拒絕完,就看到陸籍微微垂下了眸子,周敬之笑著問他:“怎麽,怕我跟他跑了。”

陸籍搖頭,怕你朋友覺得招待不周。

“沒事,”周敬之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是我拐來的,你不用管。”

“你只管忙你的,別累著自己就行。”

*

祭祀大典當天,陸遠和秦遂帶著周敬之去了祭祀現場。

祭祀現場人很多,都擠在一處高臺之下。

高臺之上,鋪紅掛彩,兩邊放著兩尊三米多高的神像,神像兩旁,跪著兩排穿著藍色衣裳的人,中間站那兒的,則是穿著一身白衣的陸籍。

陸籍面對著正中間那座最高的神像,背對著臺下的百姓,舉行著周敬之完全看不懂的儀式。

那一身白衣,襯著高潔清冷的人,周敬之下意識就想到了那晚,陸籍一身白衣出現在他放門口的場景,仿如月下仙人。

只不過今日人多,陸籍戴了面具。

那面具是金色的,自鼻梁往上,只露/出了眼睛,造型很漂亮,是他今晨親自給陸籍戴上的。

陸籍長得本就很好看,戴上那面具之後,便更讓人挪不開眼了。

周敬之心嘆,也得虧部落沒有多少人看過陸籍的臉,不然,說不定得有多少人覬覦他。

部落的人沒看到,反倒叫他一個外人看到了。

想到這兒,周敬之心裏忍不住有了幾分竊喜,有一種偷偷撿到寶的感覺。

唯一讓他有些煩躁的就是,這裏實在是太擠了。

周敬之被人擠來擠去的,本來想走,但他已經是在最前排了,想擠出去恐怕更不容易,無奈只能在這兒繼續看著。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第一項祭祀儀式結束了。

陸籍轉過身,視線從臺下的茫茫人海中掃過,但臺下人實在是太多了,他沒找到想找的人。

陸籍沒放棄,重新又找了一回,仍舊沒找到。

直到他聽到了人群中那一聲並不算大的“哥”的呼喚,他才從陸遠身邊找到了周敬之。

他被人推嚷著,擠在人群中,微微皺著眉頭。

旁邊的人不知聖子為何突然停頓下來,在旁邊輕聲喚了他一聲“聖子”,陸籍這才回過頭來,示意他稍等。

他看著周敬之,跟他用手語道,上來。

周敬之搖頭拒絕。

他沒忘記陸遠的囑咐,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讓別人看出來陸籍對他的偏向,總歸是不太好。

旁邊的人見狀,紛紛把視線投向了坐在下面觀禮臺上的酋長。

酋長念著周敬之送的東西,念著他家的家業,選擇了裝瞎。

陸籍見他不願,走到高臺旁邊,蹲下/身子,伸/出了一只手。

臺下觀眾大多不懂手語,紛紛開始好奇,開始議論儀式為什麽突然暫停了。

周敬之用手語給他比,我不上去,你快退回去,那兒不安全。

陸籍卻好似沒聽到一般,就那樣在那兒等著,仿佛要是他不過去,陸籍會停止儀式在那兒等他一天。

周敬之這才硬著頭皮往前擠,等擠到旁邊的臺階那兒時,原本在臺前蹲著的陸籍這才退回了他原本的位置,還不忘比手語示意他讓他在臺上坐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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