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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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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陸籍那晚終於等到了周敬之一句“我去送你”, 在心底開心很久。

兩人之間略有些疏離的關系,也在那一晚之後得到了舒緩。

周敬之沒再有意疏遠他,也沒再提那件事, 陸籍也心虛的沒敢再提。

自從離開的日期定下來之後, 時間就過得格外快。

一轉眼,便只剩兩三天了。

周敬之原是打算在陸籍離開的時候跟他一起走的,但他爹給他交待了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周敬之一時半會兒走不開, 只能將此事暫緩。

要去部落這事兒, 周敬之沒跟陸籍提過。

因為他記得很清楚, 當初他問陸籍自己去部落的話,陸籍會不會去接自己,當時陸籍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周敬之頗有些記仇,便故意忍著沒告訴陸籍。

陸籍離開當天, 周敬之起了個大早,如約去送他。

路途遙遠, 他怕陸籍累, 給陸籍安排了馬車,又在他車上塞滿了吃的,還有幾本解悶兒的書。

他自己則是騎的馬。

陸籍掀開車簾, 看到外面馬背上那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心嘆他大概永遠也忘不了這少年郎這副英姿了。

陸籍原以為周敬之會送他送到城門口, 卻沒想到周敬之出了城, 又送了許久。

但送君千裏, 終須一別。

周敬之終是在某一處停下了, 他翻身下馬,從側面掀開了車簾, 從那車窗口看著陸籍,本想跟他道別,卻突然想起了他初見陸籍的時候。

他看著陸籍,笑了笑,說:“你知道麽陸籍,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是在周府門口,而是在大街上,你掀開簾子的時候,只不過你沒往外看。”

陸籍轉頭看著他,也想起了那日初次見面的場景。

只是敬之有一點說錯了,他那日,往外看了,而且,他也看到了敬之,那茫茫人海裏的,特殊的少年郎。

大概從第一眼開始,那少年郎就印在了他心上。

但他沒有打斷周敬之,只靜靜聽著他說。

周敬之手扶著簾子,靜靜看著他,一如當初那一眼一樣,仍舊覺得驚艷:“時間過得真快啊,我總覺得,我好像,才剛跟你認識沒多久。”

周敬之話音剛落,陸籍便伸手給他遞了一樣東西。

一個木刻的小飾品,用一條紅繩串著,很精致。

周敬之用手摸了一下,上面竟光滑無比,沒有一絲一毫的毛刺,一看就是精心做的。

陸籍用手語跟他說,上次的事,對不起,我……我重新做了一個,沒你那個貴重,也沒那個好看,但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留下當個紀念吧。

這個我磨了很久,你要是不嫌棄,可以貼身戴著,不會紮人的。

周敬之心底滿是感動,但面上卻依舊帶著笑,見他一副要離開的凝重的模樣,故意逗他道:“你怎麽知道不紮人?你戴過?”

陸籍搖了搖頭。

周敬之略有些嫌棄問:“那算了,你沒戴過,我就不戴了,但我會好好保存的。”

陸籍微微蹙眉,片刻後才比劃,我……戴過的。

周敬之這才展顏笑了。

陸籍,剛沒說實話,是……怕你嫌棄別人戴過的東西。

周敬之輕笑了一聲,沒多說,直接將那東西戴在了脖子上,隨後還伸手將衣領拉開了些許,把那木制的吊墜放到了衣裳裏面。

然後才笑著看著陸籍:“你一番心意,我怎麽會嫌棄,喜歡還來不及,以後我會貼身戴著的。”

陸籍原本因為離別有些難過的臉上這才有了幾分笑意。

即便心中萬般不舍,也總歸是要分別的。

陸籍強忍著心底的情緒,面上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回去吧,敬之,別走太遠了。

剛比劃完,周敬之卻伸手猛然拉住了他的手。

陸籍微微楞了片刻,轉頭卻見周敬之正看他的手。

陸籍下意識想要收回手,周敬之卻死死拉著他不放。

看著陸籍手上那十幾道細微的傷口,周敬之忍不住蹙眉,心疼道:“以後會傷到自己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陸籍點了點頭,收回手,道,不會了。

除了敬之,他不可能為任何人費這般心思。

只有敬之才值得他這般。

周敬之怕再耽擱耽誤了陸籍趕路,於是道:“好了,走吧。”

他說完,見陸籍點了點頭,手指頭才一點一點松開,慢慢放下了那車簾。

一道車簾將兩人完全隔開的那一刻,周敬之驀然覺得,心底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麽東西一般。

陸籍坐在馬車裏,馬車剛走沒幾步,他突然想起來,還有一句話忘了跟敬之說。

他猛然起身,拉開車簾,想要喊住那已經上了馬的少年,可他不會說話,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陸籍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種悲憤感,痛恨自己不會說話,痛恨自己為什麽是個啞巴。

為什麽,就連他想喊一下敬之這種事都做不到。

但他沒有陷在這種情緒裏太久,他怕敬之走遠。

他一時心急,甚至忘了讓前面的燕塵去叫他,急忙掏出手裏的小石子沖他扔了過去。

周敬之剛拉起韁繩,馬兒剛走了兩步,就感覺到身後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

他轉頭一看,就看到陸籍正半身探在馬車外面沖他擺手。

周敬之急忙將馬頭一轉,跑了幾步,跑到馬車旁邊,沒等陸籍說話,便低聲“斥責”他不老實:“把身子全探出來,你也不怕摔了。”

陸籍微微抿唇,沒因為他的“斥責”生氣,反而笑了笑,伸手道,我忘了跟你說,部落祭祀大約在十天之後開始,總共三天,之後我可能會忙一個月……

但最晚兩個月,我一定會抽出時間來看你的。

周敬之聞聲,心頭一顫,心嘆陸籍這話聽著,怎麽那麽像是在給心上人報備行程。

“知道了,”周敬之笑笑,“那我走了,這回真走了?”

陸籍點了點頭。

周敬之又把囑咐過的話重新跟派來送陸籍的人囑咐了一遍,然後才調轉方向離開。

陸籍戀戀不舍放下了簾子,馬車走了幾米遠,後面突然傳來了周敬之喊他的聲音。

“聖子!”

那一聲很大,陸籍一下子就聽到了。

敬之很少這樣叫他,上一次這樣叫他是因為跟他生氣,這一次,大概是因為有外人在場,所以才沒叫他真名吧。

他探出頭,周敬之卻沒再喊了。

他用手語跟陸籍比劃著,忘了跟你說,註意安全。

還有,別再把整個身子探出來了,危險。

陸籍,照顧好自己。

陸籍“聽”著他那三句話,眼睛莫名就紅了。

他點了點頭,等周敬之當真騎著馬走遠了,才起身往外走,拉住了趕車的燕塵。

等燕塵急匆匆從後面趕回來,把聖子要的那一塊兒小石頭遞給他時,心裏還在想著,聖子要那一塊兒破石頭幹什麽。

但他不知道,那石頭,是周敬之那日在河邊打水漂玩兒時送給陸籍的,陸籍沒舍得扔,就一直帶在身邊。

那一塊兒普普通通的破石頭,在他家聖子心裏,卻比任何至寶都更加重要。

*

陸籍剛回到部落,還沒等休息,酋長就前來拜訪了。

因為陸籍不習慣別人進自己的房間,便讓人將酋長帶到了前廳等著,等他沐浴完畢,換完衣裳才慢悠悠出門。

陸籍不是很願意見酋長,所以這其中又故意拖延了一會兒。

聖子在部落的地位如神明一般,百姓對聖子的信仰比對酋長的服從要更多一些,所以聖子的地位自然而然是要比酋長高的。

所以即便是酋長,想見聖子也要看聖子高興不高興,願不願意見他。

酋長也深知聖子地位的重要性,也不得不守著規矩。

燕郎之跟在酋長身旁等著,見聖子半天沒來,不禁有些著急:“我去催催他。”

“不用,等著吧,也沒什麽急事。”

剛進門的陸籍剛巧聽到這一句,他轉頭看了燕郎之一眼,眼色很冷,不再是之前在周府的時候的忍讓。

那時候他忍讓著燕郎之,甘願受他監視,一來是為了弟弟,二來是在外人面前,他不想讓人看出來他們部落內部不和。

如今他回來了,能親自照顧著陸遠,自然也就不用在顧及太多。

想來酋長來找我有正事,陸籍比劃完,便對燕郎之命令道,你退下。

燕郎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又看了眼酋長,等到酋長點頭,他才不情不願的出門。

“聖子,您快坐。”

酋長面帶著笑,恭恭敬敬給他倒了一杯茶:“我收到了周老爺的來信,說對這次祈福很滿意,日後還想請您去。”

酋長說到這兒,停頓了片刻,心裏盤算著,怎麽能讓陸籍答應再去一次。

換做從前,他是不願讓部落聖子出去為別人祈福的,但周家給的實在是太多了,他們整個部落努力一年賺的錢,也沒有周老爺子一次給得多。

如果能用聖子祈福換些錢財,也是好事。

畢竟,祈福也用不了多久,除了聖子辛苦一些,其他都沒什麽事。

只是,聖子應該是不願意的,畢竟上次聖子的態度就很抗拒。

酋長想了半晌,又開始老生常談,拿出了部落百姓說話:“我知道,您可能不願去,但部落這幾年,百姓的收成實在是不好,若是能有周老爺子的幫忙,應該……”

我去。陸籍伸手比劃著,打斷了他的話。

酋長一聽,喜出望外,忙道:“聖子大義,實乃部落百姓之福。”

陸籍看著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信是誰給你的,是送我回來的人?

酋長點了點頭:“是其中一個送您回來的人,帶著信,說要見我。”

“哦對了,那信上還特別交待,讓我好好照顧您。”

陸籍聞聲,心道周老爺子跟他可沒這麽熟,也沒這樣的交情,這話是誰讓寫的,他不用動腦子都能猜到。

想到這兒,陸籍面上微微帶了幾分笑意。

他輕輕摩挲了下身上的那塊兒質地澄澈的玉佩,擡眸問,只有一封信麽?

酋長道:“還有一封,這也是我來找您的原因之一。”

他說完,將懷裏那封信拿了出來,交給陸籍,上面寫著,聖子親啟。

陸籍認得周敬之的字跡,忙把信拆開,因為著急,還不小心把信封的一角撕壞了。

信封裏有兩封信,一封是寫給陸籍的,一封是給酋長的。

陸籍沒顧上給酋長,先把屬於自己的那一封打開來看了。

陸籍原本很高興,敬之竟然還給他留了信,還特意讓他父親寫信讓酋長照顧自己,但看到信上那短短的兩句話時,陸籍又有些不高興了。

明明跟李承瀾和唐哲聊天的時候那麽能聊,到了自己這兒,卻只有短短兩句話,倒真是偏心得很。

察覺到一旁酋長的視線掃了過來,陸籍忙跟他拉開了距離。

那是敬之給他的信,旁人誰也不能看。

上面簡短地寫著,相隔兩地,祝君安好。帶我向你弟弟問好。

陸籍頗有些郁悶的將信小心翼翼收起來,而後把另一封上面寫著“幫我給酋長”的信遞給了酋長。

然後下意識湊了過去。

周敬之竟然給酋長寫了整整三頁!他才兩行!

酋長見聖子想看,笑著道:“我給您念。”

“酋長你好,周老爺是我爹,我是聖子的朋友,聖子在我們這兒小住這段時間,我從他的表達中,感受到了部落生活的美好,可見酋長對部落建設,功不可沒。”

酋長念著念著,嘴角就忍不住翹了起來。

“但跟聖子接觸久了,發現聖子是個很不會照顧自己的人,所以勞煩閣下,日後對聖子多加照顧,我會讓我爹多考慮跟部落合作做生意的。”

“想來酋長應該比我更清楚,更了解聖子,但我作為朋友,還是忍不住要再此再嘮叨一次。”

“聖子身體不好,請多加照拂,去的時候,我讓人在他馬車上備了些名貴藥材,麻煩酋長安排人看看哪些適用,用來給聖子補補身子。”

“聖子吃飯少,很挑食,麻煩多加照顧他的飲食……”

陸籍:“……”

他哪裏挑食了。

長長的一封信念完,陸籍心裏便平衡了。

雖然是整整三頁,而他才兩句,但這三頁事無巨細,都是關於他。

敬之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一如他之前跟自己說的,他會保護自己。

他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真的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做。

陸籍微微嘆了口氣,明明才分別了幾天,可如今,他才總算明白,什麽叫一日三秋了。

酋長將那信念完,笑道:“看來聖子跟周家少爺相處的還不錯,也好也好。”

他說完,又轉移換題道:“我這就回去讓人準備祭祀活動,您這邊,還有什麽要交代的麽?”

陸籍搖頭,酋長又道:“那好,周少爺在信裏囑咐了,說您祭祀的時候如果要跪著,要提前給您準備厚實一點兒墊子,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我這就回去讓人安排。”

等酋長走了,陸籍才看著手裏的信,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敬之待他,當真是事無巨細,什麽都為他考慮到了。

等酋長走了,陸籍這才抽出空來去找陸遠。

“哥!”陸遠看到陸籍,遠遠跑過去一把抱住了他,高興的聲音裏又帶著幾分委屈,“哥你怎麽才回來呀。”

陸籍聞聲,溫柔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等陸遠松開他,才問道,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欺負你麽?

“沒,”陸遠笑了笑,“我就是想你了,你之前沒說要走這麽久。”

陸籍聞聲,自責道,是哥哥不好。

陸遠聞聲蹙眉:“胡說,哥哥是最好的。”

他說完,眼睛睜得大大的,眼裏亮晶晶,滿是期待地問他:“我聽燕塵說,哥你這次出去,交了新朋友?”

陸籍點了點頭。

他知道燕塵的脾氣,怕燕塵在陸遠面前多嘴,說些什麽不該說的,或是把他和敬之之前鬧別扭的小事告訴陸遠,讓陸遠擔心,所以在回來的路上特意囑咐過幾句。

只說不能在陸遠說敬之的壞話,但可以說好話。

陸籍點了點頭,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樣東西,給陸遠,這個就是他送你的,是他提前送你的,生辰禮。

陸遠從沒見過這般做工精細漂亮的物件兒,一時間愛不釋手,看了半天,才問道:“他是什麽樣的人?我能找機會見見他麽?”

陸籍道,他是個,很溫柔,很善良,很會照顧人的人。

以後若是有機會……以後再說吧。

陸遠笑了笑,光是聽著他哥哥的描述,他也能感覺到,他哥哥心裏,應該是非常喜歡這個朋友的。

這讓陸遠忍不住更想見那人了。

只不過他哥哥說了以後再說,他也不會為難他哥哥。

他把手裏的禮物裝好,拉著陸籍走到椅子旁坐下,按著陸籍坐下,然後繞到陸籍身後,給他按肩膀。

陸籍看著門外的方向,看著門外的幾道身影,默默用手語問陸遠,陸遠,你……怪我麽?

陸遠手下動作一頓,只片刻,便想明白了陸籍的意思,他轉頭看了眼窗外,笑了笑:“哥你說什麽呢?怎麽會,我心疼哥還來不及,怪你做什麽。”

他說完,見陸籍沈默著,怕陸籍多想,繼續道:“我沒覺得哪裏不好,走哪兒都有人跟著,我覺得有一種安全感。”

畢竟,只要他被限制自由了,他哥哥,就可以自在一些。

哥哥太累了,他想哥哥能輕松一些,開開心心的。

陸籍知道他在撒謊,卻也沒有說破,只覺得自己對不起陸遠。

他們的父母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只剩下他和陸遠。

沒被選定為下一任聖子的那段日子,陸遠跟著他吃了很多苦。

但陸遠很懂事,從小就懂事,從來不哭不鬧。

後來被選為聖子之後,他本身不願,想帶著陸遠逃跑,可沒跑成。

上一任聖子跟他說,當聖子是他這一生的使命,每一任聖子都是,在沒完成使命之前,都跑不掉的。

從那以後,為了防止他再度逃跑,他們就把陸遠看了起來,無論陸遠做什麽,都有人監督著他的一言一行。

但陸遠卻從沒為此抱怨過一句,只有在夢中的時候,他才會偶爾聽到陸遠輕聲說著夢話,說,哥,我想離開這兒,我想出去玩。

起初陸籍不是沒想過把陸遠單獨送走,把他送出部落,送去一個他知道著落的好人家,可陸籍舍不得,他擔心別人照顧不好陸遠。

更擔心陸遠太懂事,到時候受了欺負也不知道跟自己說,怕他受委屈。

所以陸籍還是把他放在身邊帶著,雖然有人看著,算不得自由,但好歹,陸籍能親自照顧著他。

慢慢的,陸遠在陸籍無微不至的照顧下長大。

也如陸籍所願,健健康康的。

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陸遠,已經有足夠的能力照顧自己了。

所以陸籍心裏再度有了想要將他送走,讓他擺脫桎梏的想法,所以他在周府的時候才會對敬之說那一番話。

小遠,陸籍用手語比劃著。

陸遠楞神兒,過了一會兒,才低聲問:“怎麽了,哥?”

陸籍比劃道,我送你離開吧。

“不要。”陸遠毫不猶豫拒絕,他將聲音壓得很低,怕外面的人聽見,“我不會離開哥哥的,除非哥你什麽時候自由了。”

陸籍皺眉,輕嘆了口氣,比劃道,小遠,別說這種孩子氣的話了,你明知道,我走不了的。

“那我也不走。”

陸遠固執道。

他哥哥只有他了,他要是再走了,他哥哥怎麽辦?

他不忍心,也不能讓他哥哥一個人面對這一切,更不可能將他哥一個人扔下,在他的生命力,沒有什麽是比哥哥更重要的,無論是自由,還是性命。

他從小身體不好,經常生病,是他哥哥整夜整夜不睡覺,守在他身邊,給他熬藥。

是他哥哥一直養著他,照顧著他,沒有哥哥,他早就死了。

“哥,”陸遠轉移換題,問道,“你朋友都給我準備了了禮物,你沒給我準備麽?你沒準備的話,我可不高興了。”

陸籍被他逗笑了,原本有些低沈的心情也稍稍好了些。

哪敢不準備啊,陸籍比劃道,要是不準備,不得被你念叨個一年半載的,我耳根子受不了。

陸遠輕笑一聲,笑著反問他:“那你躲著唄。”

陸籍,那不行,躲誰也不能躲你啊。

陸遠笑笑,不說話,繼續給他按著,按了半晌,才道:“哥你累了吧,快回去好好歇歇,我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陸籍笑笑,點了點頭。

陸籍這幾日舟車勞頓,確實有些困了。

他上床躺了一會兒,本以為這幾日趕路,再加上一直念著敬之,在路上一直沒休息好,上床會很快睡著。

可躺了半天,輾轉反側,卻怎麽也睡不著。

不知道這個時間,敬之在做什麽。

陸籍左右睡不著,起身拿起敬之送他的玉佩看,動作間卻無意碰到了手指上受傷的傷口。

微微有點疼,但想起敬之當著他的面,把那掛墜戴著,貼身攜帶時,他卻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

敬之喜歡他送的東西,那這些傷口就是值得的。

這樣想著,陸籍便覺得,手上的傷口也沒那麽疼了。

看了許久,總算有了些困意。

等陸籍一覺睡醒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燕塵從外面走進來,手裏端著一碗湯藥。

陸籍遠遠便問道了那藥的苦味,皺了皺眉,難得使了回性子,比劃道,拿走,我不喝。

燕塵楞了一瞬,表情有些錯愕。

以前比這聞起來還要苦的藥,聖子也能連眉頭都不眨一下就喝下去,也從不會拒絕喝藥,今日這是怎麽了?

陸籍見他沒說話,問他,解藥不是已經服過了麽?這又是什麽藥?

燕塵解釋道:“這是周公子給您帶的名貴藥材熬的補藥,是補身體的,您要是不願意喝,我送給您弟弟喝吧,畢竟是上等的名貴藥材,倒了怪可惜的。”

拿來吧,我喝。

陸籍瞬間改了主意,燕塵笑笑,心道果然還是提周敬之管用。

雖然他上一次跟周敬之鬧得不愉快,但周敬之對聖子,總體來說還是很好的。

所以他心裏一時間也有些後悔,覺得自己當初不應該那麽沖動。

但好在,周敬之並沒有因為計較他而對聖子發皮氣。

回來這一路,周敬之事事都安排的妥帖細致,足見他對聖子的用心。

更讓燕塵感到欣慰的是,聖子遇到周敬之之後,似乎比以前更開心了。

雖然他表面上還是一副清冷的模樣,但燕塵明顯能感覺到,聖子比之前更開心了些。

陸籍剛喝完藥,陸遠就從外面跑了進來。

“哥,快出來吃好吃的。”

陸籍被陸遠慌慌張張拉出了門,剛走到陸遠那兒,就聞到了一股烤肉的香味。

一旁烤肉的人看見他,放下手中的動作,起身恭恭敬敬朝著他行了個禮,低頭恭恭敬敬喚了一聲:“聖子。”

陸籍笑笑,用手語回覆,不必這般客氣。

那人是陸遠的朋友,秦遂。

秦遂跟陸遠認識很久了,是陸遠的朋友,陸遠喜歡跟著他一起玩,陸籍也經常見到他,因此秦遂也能看懂陸籍的手語。

他點了點頭,將身後的小板凳拿過來放到陸籍旁邊:“您先坐著等一會兒,還得一會兒才能好。”

他說完,轉頭看了眼陸遠,故作抱怨道:“小遠非要現在去叫您,是不是把您吵醒了?”

沒,陸籍回覆道。

陸遠聞聲,不高興的哼了一聲:“剛剛我去叫我哥的時候你怎麽不拉著我呢?現在想起來跟我哥告狀了,告狀精。”

秦遂問他:“我剛剛沒勸你?沒讓你晚點再去?”

“那你拉著我呀,你拉著我我不就去不成了麽?”

秦遂無奈笑了笑:“行,祖宗,下次我拉著你成麽?”

陸遠剛要說話,就被一旁的陸籍拉了拉,陸遠這才沒繼續。

陸籍心笑,他這好弟弟,對誰都是溫和有禮,規規矩矩,唯獨碰到秦遂就老愛懟人家,仗著人家秦遂讓著他,就總是無理取鬧。

好在秦遂也慣著他。

之前他剛認識秦遂不久的時候,有一次看到自家弟弟這樣懟秦遂,沒忍住說了他兩句,誰知秦遂卻反過來幫陸遠說話。

從那以後,陸籍便不說陸遠了。

本也就舍不得說他,秦遂也願意慣著自家弟弟,陸籍也不好再說什麽。

以前陸籍不太能理解秦遂,總覺得秦遂對自家弟弟慣的沒邊兒,為了自家弟弟甚至願意留在部落生活,他不理解為什麽能有朋友關系好成這樣。

如今認識了敬之,陸籍才明白,原來他們部落的好朋友,跟外面的好朋友,好兄弟之間的定義差這麽遠。

原來在外面,好朋友是可以同吃同睡的,這樣看來,秦遂對自家弟弟的好似乎也說得過去了。

秦遂烤肉的手藝很好,陸籍鮮少會吃這麽多。

陸遠這小吃貨見哥哥喜歡吃,又跟秦遂要了一只兔腿。

我飽了,陸籍笑笑,轉頭看著已經吃了兩只兔腿的好弟弟,笑道,你也給人家秦遂留一個腿,就剩一個了。

陸遠點了點頭:“知道啦,哥。”

秦遂卻不甚在意這些小事,將最後一只兔腿撕下來,遞給陸遠:“吃吧,我不餓。”

等陸遠接過了兔腿兒吃起來,秦遂才忍不住看著聖子笑道:“聖子您都不知道,你走的這段時間,部落都要淹了。”

陸籍疑惑,擔憂問,下大雨了?

陸遠知道秦遂想說什麽,擡眼瞪了秦遂一眼,秦遂沒敢再說,陸籍看著兩人之間的目光對視,這才算是懂了。

秦遂的意思是,他不在的時候,小遠哭了好幾場。

陸籍笑著,輕輕摸了摸陸遠的頭,而後輕聲問道,哭什麽,哥又不是不回來了。

陸遠撇了撇嘴,沒說什麽,卻是秦遂接過了話:“是燕郎之,燕郎之回來之後,說您剛到周府,就跟周府的小公子鬧得不愉快了,還連累周家小公子被關了起來,告訴小遠說,您在那兒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嚇得他整天睡不好覺,生怕那周家公子欺負您。”

“若不是有人看著他不讓他走啊,估計早就殺到周府提刀去跟那周公子拼命了。”

陸籍微微蹙眉,很快視線就軟了下來,哄他道:“別聽他胡說,周府小公子就是哥新交的朋友,他對我很好。”

陸遠點了點頭,他們剛回來的時候他就去看他哥了,但酋長在,他也不好意思跟酋長搶,只好先找到了燕塵打聽情況。

燕塵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悉數跟他說了一遍,陸遠這才知道被燕郎之騙了。

但也無妨,只要他哥哥好好的,其他事情都無所謂。

但他不明白,秦遂為什麽要在他哥哥面前提這個,哼,一定是想在他哥哥面前取笑他。

太過分了,他以後再也不想跟秦遂好了。

陸遠把他的兔腿扔到了一邊的容器裏,冷冷轉過了頭。

秦遂不知道又怎麽把這祖宗惹生氣了,哄了幾句,陸遠卻根本不理他。

陸籍見狀,看著秦遂道,能麻煩幫我去找下燕塵麽?

秦遂點頭,起身離開了,陸籍才問,怎麽了,剛剛不是還好好的麽?

陸遠撇著嘴:“誰讓他取笑我的。”

陸籍忍不住笑了一聲,伸手輕輕在他肩上拍了幾下,替秦遂解釋道,他那哪裏是在取笑你,他明明就是在替你跟我告狀呢。

告訴我,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欺負我的寶貝弟弟了,到時候,我不就能給你出氣了麽?

“哥,”陸遠邊說著,邊站起身道,“我去找他,跟他道歉。”

陸籍笑了笑,看著他漸漸跑遠的背影,心嘆若是敬之也在就好了。

不過敬之嘴刁,又很挑食,不知道會不會喜歡這樣的食物。

想著想著,陸籍忍不住自嘲。

陸籍啊陸籍,人家根本不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你一天到晚想什麽呢。

他擡頭看了眼天,看著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突然就覺得有些遺憾。

他好像,還沒來得及跟敬之一起賞一次月亮。

沒做過的事太多了,這樣想著,陸籍突然就有些羨慕小遠了。

同樣是朋友,小遠的朋友卻可以為了他留下來,可以一直待在一起。

可他跟敬之,別說讓敬之為他留在部落了,恐怕,即便是來部落,敬之也是不願的吧。

他們以後,似乎只能是他有時間了,去看看敬之。他沒時間的話,就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似乎這段感情,只能靠他自己單方面努力維系。

可他又能維系多久呢,他跟敬之能見面的機會,真的是少之又少。

等到一兩年過去,敬之有了新的朋友,還會願意見他麽?

亦或是敬之娶妻生子,圍繞著自己的小家生活的時候,他還能去打擾麽?

想到這兒,陸籍忍不住輕嘆了一聲,他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大概也是個問題吧。

陸遠跟秦遂聊天的聲音將陸籍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陸籍看了眼天色,已經很晚了。

秦遂住的地方離這兒雖然不算遠,但天這麽黑,讓人走回去也不好。

想起周敬之跟他說的朋友間的相處法則,陸籍替陸遠將人留了下來。

秦遂,你今晚住小遠這兒吧。

秦遂下意識看了陸遠一眼,問:“你哥讓我睡你這兒,你習慣兩個人睡一張床麽?不習慣我就回去。”

陸遠打了個哈欠,聲音裏有了幾分困意:“擠一擠而已,有什麽。”

秦遂笑了一聲,看著他逗他道:“多謝收留。”

陸籍本不是個愛計較的人,但陸遠是他的逆鱗,誰欺負陸遠都不行。

所以從那兒離開之後,陸籍就直接找到燕郎之那裏去了。

燕郎之見他,按規矩行了一禮,面上卻少了幾分恭敬:“不知聖子這麽晚來造訪,所為何事?”

陸籍沒理他,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比劃道,給我倒杯茶。

這裏不是在外面,燕郎之不敢森*晚*整*理對陸籍不從,老老實實去倒了一杯茶來。

陸籍摸了下茶杯,道,太涼。

燕郎之又重新倒了一壺,比剛才那一壺溫熱些,陸籍卻還是不喝。

涼,再換。

涼,繼續換。

燕郎之沒了耐性,卻也不敢反抗。

不管心裏再怎麽看不上陸籍,他在部落也不敢對陸籍說一個“不”字,若他和陸籍當真鬧起來,連酋長也不會幫他。

之前他總是故意針對陸籍,無非是看著陸籍性子好,不願與人計較,但不知道,陸籍今日怎麽這般反常。

燕郎之看著陸籍那清冷的沒有一絲情緒的面色,咬著牙強忍著情緒繼續換。

陸籍摸了摸那杯子,覺得還是不夠熱,便比劃道,你出去燒一壺熱水來。

燕郎之出門,讓人燒了壺熱水,進來不情不願的給陸籍又重新沏了一壺茶,陸籍這才滿意。

你過來,陸籍喊他。

燕郎之聞聲走過去,剛走到陸籍近前,陸籍一杯水便朝著他的臉潑了過來。

事發突然,燕郎之沒時間反應,閃躲不及,被開水潑了一臉,燙的臉上發紅,又疼又癢。

“你……”他滿臉驚訝地看著陸籍,“你幹什麽!”

陸籍淡然道,潑你,看不懂?要我再潑一遍?!

陸籍表面的情緒不再是清冷的,而是帶著幾分怒意的,怒意中還帶著幾分威懾力的。

燕郎之從沒見過這樣的陸籍,嚇得不由得一抖,他沒想到,陸籍竟然也有這樣的一面,竟也會發火。

難道以前,是他錯看了陸籍麽?

陸籍走到他面前,冷眼看著他,比劃道,跪下。

燕郎之一手捂著臉,一邊暗自咬牙,不想受這屈辱。

可沒辦法,部落的規則就是一切以聖子為尊,聖子讓任何人做任何事,別人都不得反抗,必須無條件服從聖子的任何命令。

燕郎之屈辱跪下。

陸籍蹲下身子,盯著他,冷聲警告,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你,離我弟弟遠一點。若是還有下次,就不是開水潑臉這麽簡單了。

燕郎之看著這個被人稱為聖子,行事向來悲憫柔弱的人,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難道他以前看到的那個,無論怎麽針對也不會反抗的陸籍是假的麽?

陸籍回了房間,在床上躺著,側頭看著窗外的月亮。

若是敬之在的話,看到他這樣,會討厭他麽?

他也不想這樣,但燕郎之實在不該欺負陸遠,無論燕郎之怎麽對他他都能忍,但招惹陸遠就不行。

他如今,本也就是為了他弟弟活的,不是為了什麽狗屁責任,他弟弟要是出了什麽事,他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

如果敬之在的話,應該,不會討厭他吧。

因為敬之說過,他希望自己自由,活得更自在一些,有什麽情緒就發洩,被欺負了就還回去。

敬之若是在的話,一定也會同意他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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