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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迂腐書生vs殘疾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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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迂腐書生vs殘疾將軍

即便是在戰場上也向來鎮定自若的陸旻被屋裏傳出來的砸東西聲弄的心驚膽戰,不由得眉頭緊鎖,心跳加速。

天寒地凍,寒風刺骨,風雪仍未停下,徹骨的寒意讓人生畏。

陸旻在外面候得久了,身上的大麾上落滿了積雪,遠遠看去,倒像是黑色的大麾綴了個白色的領子。

寒風一吹,那些積雪被吹的隨著大麾亂飄,部分飄向大麾下,落在了陸旻後頸上。

但陸旻並沒有察覺到後頸處那冰涼的觸感,他看著面前的房間,一顆心只為房中那一聲摔東西的聲音懸著。

也為房中那人懸著。

皇帝的禦前侍衛正守在門口。

因為他剛才被皇帝下旨請了出來,這會兒禦前侍衛自然不會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再靠近,他自然,也就沒辦法再像剛才一樣故意湊近去聽裏面的談話。

更何況,周敬之似乎並不想讓自己聽到什麽,說話的聲音一直壓得很低。

低到他聽不見一點聲響,完全不知道他到底為何觸怒了皇帝。

旁邊的管家見他一身積雪在這兒等著,忍不住第三次開口相勸:“主子,您這樣……會著涼的,老奴和侍衛們就在這兒候著,陛下要是出來了,老奴第一時間告訴您,您還是回房間等吧。”

陸旻沒回話,一雙黑眸死死盯著屋內。

管家見他不為所動,退而求其次:“那老奴推您去廊下吧,離這屋子稍遠一些,禦前侍衛應該不會管的。”

管家說完,便伸手要拂陸旻身上的大麾上的雪,還沒等碰到,就被陸旻叫住了。

“別動,你們先退下吧。”

陸旻的聲音很輕,手卻死死握著木椅,不讓後面的人動。

陛下向來宅心仁厚,即便是在朝堂上議論國家大事也極少發怒,如今卻氣的摔了杯子,顯然是怒極,肯定是周敬之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可他一屆布衣書生,又有什麽事情是值得非要在皇帝面前冒死說的,陸旻想不明白。

想來想去,倒覺得只有一種可能。

周敬之故意壓低了聲音說的話,肯定是跟自己有關。

可自己之前連見都不肯見他,都那樣對他了,他為何還要冒死維護自己。

“將軍。”

禦前侍衛首領不知何時到了近前,輕輕喚了他一聲:“將軍您還是回房吧,這大雪天何必在這兒淋雪,若是陛下看到了,該心疼了。”

“不必管我。”

陸旻死了心,就要在這兒等著。

一來,他即便聽不到裏面的說話聲,也可以勉強在這兒觀察著。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他要在這兒等著,等陛下出來。

他就是故意淋雪,想讓皇帝知道周敬之對他的重要性。他要等陛下出來,用一世戰功做保,保住周敬之性命。

若陛下當真動了怒,他便是周敬之唯一的活路。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房門才被從裏面打開。

皇帝剛出門,便喊了一聲“來人”。

“陛下。”

陸旻遠遠的急匆匆喊了一聲,打斷了皇帝的話。

皇帝見他,微微蹙眉,滿眼心疼,走到他身前,輕嘆了一聲:“你怎麽還沒回去?這麽半天,你便一直在這兒守著?”

陸旻無心回答這無關緊要的問題,低聲道:“想必周敬之不會說話,頂撞了陛下,求陛下看在臣過往的功勞上,放過他,臣不要什麽奉安王奉安侯,只求陛下,留他性命。”

“不會說話?朕瞧他明明是伶牙俐齒。”

皇帝輕聲吐槽了一聲,而後問道:“朕若是說,他汙蔑……朝廷重臣,愛卿覺得,他該不該殺。”

“不該殺。”陸旻堅定回道,“朝廷法度,自然不該輕視,但敬之並非會胡亂誣陷他人之人。”

“敢問陛下,他狀告的是何人,臣願替陛下查清實情,若是非他誣告,求陛下賞他,若他所言有虛……臣願替他一死。”

皇帝聞聲,面色冷了些,看來陸旻當真對那書生所說之事毫不知情:“你既如此在意他,便好好養傷,顧軒澤要是再來朕這裏告你的禦狀,朕第一個拿他開刀。”

“你只管好好養傷,其餘的事,朕自己辦。”

陸旻微微蹙眉,但好在,陛下的意思,應該暫且不會追究這件事了。

皇帝面色緩和了幾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朕出來的時候,人暈倒了,你自己照顧著吧。”

*

大夫進屋行禮,剛看到陸旻手上又裂開的傷口,就要給他包紮。

陸旻卻並不在意那點兒傷,指著床上躺著的周敬之:“先給他看看。”

大夫遲疑了片刻,還是按照陸旻的意思辦了。

片刻之後,大夫收回手,走到桌邊開了個藥方:“將軍不必擔心,這位公子沒什麽大礙,就是受寒了,草民給他開些藥,修養幾日便好。”

管家聞聲,忙道:“有勞大夫。”

待將人送走,吩咐其他事之後,管家才重新折返。

他看著陸旻剛包紮好的手,滿面憂愁:“將軍,您的手,要好好養著,這樣反反覆覆,得什麽時候才能好啊。”

陸旻卻像是沒聽到他說話一般,轉頭好奇問他:“不是給他房間裏添炭火了麽?怎麽還會著涼受寒?”

而且他之前還讓人給周敬之送了些厚實的新衣裳,按理來說,只要他沒長時間出門,應該不會生病才對。

管家聽陸旻問了,這才把一直憋在心底的話說出來。

“今日晨時,侍衛們除雪的時候,老奴看到,您房前有一排腳印,按方向上來看,應當是周公子的……”

管家把所見所聞仔仔細細一點不落重覆說出來,陸旻沈聲問:“你是說,他在天剛亮的時候在我房前站了很久?”

管家點了點頭,卻也沒有完全肯定,只模棱兩可道:“大抵是這樣,門前腳印錯雜,應該……是在門前徘徊了許久。”

陸旻轉頭看著床上閉著眼睛的人,心底忍不住有些後悔。

若非自己把話說得那麽絕,把事做得那麽絕,想來他也不會在門口猶豫不決不敢敲門進來。

都怪自己。

“還有就是,”管家又開口道,“您過來的晚,周公子在進去跟陛下談話之前,出去了一趟。”

“出去做什麽?”

管家低聲道:“買藥,奴才按您的吩咐囑咐他少說話時,他手上拎著兩包藥。”

“這麽說來,”陸旻輕嘆了一聲,“他應該是早上從我這兒回去之後就生病了。”

因為自己話說得太狠,以致於他連用自己府上的人出去幫忙買個藥都不敢,只能自己拖著病軀出門。

這樣一想,陸旻的心情又沈了幾分。

“去讓人熬藥,再讓人出去買些吃食,要甜點,再買點酸的,多買幾種回來。”

管家應了聲,出去辦事了。

關門聲響起,陸旻回過神,似有些洩氣一般,看著床上暈倒的人,心裏不禁後怕。

若非陛下來了,怕是他自己暈倒在房中也不會被發現,要是就這麽一直燒著……

他到底該拿周敬之怎麽辦?

自己之前讓人給了他足夠他活幾輩子的錢,可自己卻從沒問過他,他想要的是什麽。

是錢財,還是仕途?

雖然他跟普通的書生不同,但讀書人,歸根結底應該還是想走仕途的吧。

他是不是應該,給周敬之鋪好仕途。

還有讓他平安過一生的路。

*

周敬之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不知道具體的時辰,只能看到微弱的燭光。

頭微微有些沈,呼吸也因為著涼比平時粗重了一些,嗓子很幹,很渴。

他想起身喝水,這才發現床邊趴了個人。

他借著昏暗的燭光,仔細看了半晌。

是……陸旻。

他恍惚間想起暈倒前跟皇帝說話的場景,還有陸旻冷落他的事……

所以陸旻這是……不生他的氣了麽?

他輕輕側頭,看著陸旻熟睡的面龐,雖然燭光很昏暗,卻仍掩不住陸旻的硬朗帥氣。

劍眉星目,五官輪廓棱角分明。

陸旻這長相,恐怕任誰見了都會心動吧。

周敬之怕起身把陸旻吵醒,但幹渴的喉嚨仿佛有火在燒一般,又疼又癢,逼的他不得不起身喝水。

陸旻的胳膊壓住了外面的被角,他輕手輕腳的把被子從裏面掀開,手撐著床慢慢起身,小心翼翼生怕吵醒陸旻。

可怕什麽來什麽,沒等他起來,陸旻就被他吵醒了。

陸旻的聲音很輕,透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感,甚至比平時更柔和,像是在哄孩子一般,柔聲問他:“醒了,頭還疼麽?”

“不……”

一個“不”字出來,周敬之才發現他的嗓音有多沙啞,像是將死之人臨終之際用氣嗓發出的微弱的聲音,難聽又晦澀。

他低頭,稍微緩了片刻,才又開口道:“不疼了……”

依舊很沙啞,但至少,聲音比剛才請起來大了些,不至於讓陸旻聽不清。

“我沒事了,天色已晚,將軍還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他忍著嗓子的疼痛感把話說完,剛想起身下床,就聽陸旻問他:“要如廁?”

周敬之被他這麽直白的問法問得有些尷尬,低頭低聲咳嗽了兩聲:“沒……沒有,就是有點渴了。”

“我給你倒。”

周敬之把陸旻給他倒的水一滴不落全喝了,潤了潤喉嚨,又道:“我真沒事了,將軍回房吧。”

陸旻:“這就是我房間。”

周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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