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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迂腐書生vs殘疾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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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迂腐書生vs殘疾將軍

晚風寒涼。

屋檐上的積雪被晚風吹落,零零落落在撒在空中,被屋子裏透出的燭光染上了一抹微光,仿若月光灑下的片片清暉。

地上的積雪早已經被打掃幹凈,月光照在地面上,又鋪了一層冷白。

周敬之腹誹了幾句,打算回去睡覺,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外面何人?”

沒什麽情緒,帶著幾分凜冽,是陸旻的聲音。

沒等他開口,管家就替他回稟了。

片刻後,陸旻的聲音再度傳出來:“讓他進來。”

周敬之快步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推開了房門。

屋子裏的蠟燭被剛開門時的寒風吹的搖曳,明明滅滅的,有些昏暗,一時間看不真切屋裏的場景。

周敬之關上房門,往裏面走了幾步,燭光才慢慢穩定下來。

燭光映在陸旻臉上,為他那棱角分明的面龐平添了幾分柔和,同時也給他那暗沈的眸子添了幾分光彩,掩住了他眼底的死寂。

即便燭光如此微弱,光線如此暗淡,卻也能一眼被陸旻的長相吸引。

周敬之緩緩收回視線,低頭恭敬行禮:“將軍。”

陸旻淡淡看他一眼,心嘆這會兒倒是乖巧老實,半點不見他剛罵“倔驢”時的樣子。

不過他那般生氣,氣自己不聽他的話,是不是……也是因為他擔心自己呢。

可周敬之跟他素昧平生,如今不過萍水相逢,他為何要擔心自己呢?

大概,他只是不希望自己出事,這樣,他才能有一個安身之所吧。

陸旻不再想他的事,開口問他:“蔣辰怎麽樣了?”

周敬之思忖了片刻,微微咬了咬唇,面上帶了幾分憂愁道:“依在下看,情況不算好。”

陸旻平靜的面色瞬間被擔憂取代,眉頭緊蹙:“管家不是說沒什麽事了麽?”

周敬之現在站這個位置,只能看到陸旻的長相,但卻看不到陸旻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所以他沒辦法通過陸旻的表情去揣測什麽。

“表面看起來是好轉了一些,但……從卦象上來看,恐怕不容樂觀,”他說完,看了陸旻一眼,道,“將軍若是實在不放心,我明後兩日沒什麽事,可以再去看看,再為他多蔔幾卦。”

“還有,”周敬之恍然擡頭,十分嚴肅的轉告,“蔣辰讓我轉告將軍,他很擔心您,讓您安心養傷,切勿多想。”

陸旻只在一旁靜靜聽著,沒有回答。

周敬之視線下移,轉眼看到了書桌上的那一堆畫。

水墨的浸透讓原本薄如蟬翼的宣紙有了起伏變化,也讓那堆畫看起來更“厚重”。

周敬之瞇起眼睛往那邊望著。

對於習慣了燈光的人來說,燭光下的東西看起來確實不夠清晰,甚至即便書房裏點了兩盞火燭,給周敬之的感覺依舊是很昏暗。

他細看了半晌,才分辨出來,陸旻桌上的畫裏面,最上面擺著的幾張,都是帶有他畫的帶“火柴人”的彩色山水畫。

周敬之不經意間,把心裏話問了出來:“將軍……喜歡這些畫麽?”

長久的沈默。

周敬之覺得可能是自己話多了,剛想轉移話題,就聽陸旻隨口應了一聲“嗯”。

聲音淡淡的,聽起來有些敷衍。

但好歹,算是回答了。

沒讓他冷場。

他正想著,就聽陸旻開口補充:“畫得很好,下面的小人兒,畫得不錯。”

小人兒不錯?周敬之下意識反應過來,之前管家找畫師,給畫師賞了很多銀子,說是陸旻喜歡他的畫兒,如今看來,陸旻喜歡的,不是畫師的畫。

想到這兒,他心裏忍不住有些開心。

陸旻喜歡的話,他可以多畫一些,至於誤會,也沒什麽可解釋的,只要陸旻能看到畫,心情能好些便好。

雖然這“倔驢將軍”有些倔,但好歹還算有些眼光。

再度被叫了“倔驢”的陸旻在昏暗的燭光中擡眸,看向眼前這不漏聲色的書生,但也只是一眼,很快便移開了視線,掩下了心底的疑惑。

周敬之自顧自擡頭,語氣也帶了幾分輕快:“將軍喜歡便好,張兄的畫功確實是出神入化,足不出戶便能賞盡天下奇景,也是快哉。”

陸旻:“嗯,沒事了,你早些休息吧。”

“是,將軍。”

周敬之從書房出來,關上房門,恍然間又想起來些什麽,於是折返回去,推開了房門。

誰知剛一進門,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到了。

他呆楞在原地,腳下生了根一般定在那兒,一時間進退兩難。

類似“輪椅”構造的木椅已經移到了書房中央,陸旻正彎著腰,費力的想要去夠那掉在地上的筆架。

那筆架距離陸旻的木椅不過一米,但陸旻的木椅太高,離得又遠,他拼盡全力,指尖也沒能夠到那筆架。

似乎是聽到了這邊開門的聲音,他擡頭往這邊看了一眼:“怎麽回來了?”

周敬之這才回過神來,把房門關上,把風雪堵在外面。

陸旻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頹敗,還有幾分被人撞破尷尬的難堪和窘迫。

只那一瞬間,周敬之忽然明白,陸旻為什麽想死了。

之前他雖然根據主線,猜過陸旻心存死志的主要原因,可如今身臨其境,看到他這般,他才理解,陸旻心裏有多絕望。

以往戰無不勝、驍勇善戰的大將軍,如今連這種彎腰撿東西這種簡單的小事都需要人幫忙,更有甚者,就連換褲子、進浴桶洗身子、上床睡覺這種私秘的事都需要人幫忙。

陸旻那般驕傲,如今卻這般狼狽不堪,甚至還無可避免的要將這份兒狼狽展現在別人眼前。

即便他再怎麽自立,再怎麽避免,也總會有被人撞破的時候,他心裏怎麽會不絕望。

周敬之沒有動手幫他撿,他不想在撞破陸旻的尷尬之後再打碎他的自尊。

於是他快步走上前,想要幫陸旻推一下木椅,讓他離得更近些,只是屋內太昏暗,他走得又急,沒看到地上的檻兒,直接來了個“五體投地”的姿勢。

周敬之:“……”

陸旻:“你沒事吧。”

陸旻伸手去扶他,周敬之沒拒絕他的好意,扶著陸旻的胳膊從地上爬了起來。

“沒,沒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著陸旻的小臂,心嘆陸旻不愧是身材魁梧的大將軍,就連小臂都這麽有勁兒。

他剛才扶著陸旻小臂站起來的時候,幾乎大半個身子的力量都掛在陸旻的小臂上,直到借力站起來,陸旻的小臂竟然平穩的連抖都沒抖一下。

“你沒看到門檻?”

周敬之順著陸旻的問題,慢慢低頭,看著下面那十分顯眼的門檻兒,也瞬間明白了陸旻剛剛為什麽要隔著一米的距離去撿東西了。

原來是有門檻,那木椅過不去。只是,筆架是什麽時候掉的,不,應該說是扔的,掉不可能掉這麽遠。他沒聽見聲響,大概是他過來之前扔的吧。

“沒,屋裏太暗了。”

他走到陸旻身後,扶著陸旻的木椅,往前面推了推,然後扶著前面,用力擡了一下,沒擡動。

陸旻:“……”

“幫我撿一下吧。”

周敬之不信邪,用盡全身的力氣又擡了一次,這次順順利利過了門檻了。

“將軍自己來。”

陸旻定睛看了他一眼,眼底隱秘的情緒一閃而過,而後才彎腰把東西撿起來,又問了他一遍,“你怎麽回來了?”

周敬之接過筆架,把筆架放回書桌上,回到陸旻身邊,回答道:“看您這麽晚還在書房,想回來問問您,回不回房,有沒有需要我效勞的。”

“你幫我叫侍衛進來吧。”

是拒絕自己推他回房的意思,周敬之懂了,但還是不死心道:“還有一事,兩日後……”

“我乏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周敬之表面溫順的回了句“好”,出門叫完侍衛就在心裏暗嘆:“陸旻啊陸旻,我的陸大將軍,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倔啊。”

“哼,倔驢,不理你了。”

*

周敬之從蔣辰那裏回來時,畫師依舊在大門口等他。

“周兄,你為何對那姓蔣的公子如此關照。”

“沒什麽。”周敬之對蔣辰上心,自然有他的原因,但即便畫師是個好人,他也不能什麽都跟畫師說。

一個時辰後,兩人帶著畫好的畫回到了將軍府。

周敬之把畫交給了畫師,畫師負責把他們倆的畫一起交給陸旻。

剛進大門,管家就劫住了他。

“周公子,往這邊走。”管家在前給給他引路,“將軍說你之前的住處太偏,吩咐給你換了間離書房近一些的上房。”

“多謝。”

周敬之笑著道謝。

管家又道:“哦對了,你一會兒沒什麽事兒的話,就別出府了,一會兒正巧太醫過來給將軍治腿,將軍讓你過去。”

這邏輯周敬之沒聽懂,給陸旻治腿陸旻喊他過去幹什麽,而且按陸旻的性子,他應該不喜歡別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才對吧,怎麽會故意把他叫過去呢?

但心裏質疑歸質疑,他還是老老實實答應了。

好在,蔣辰那裏,他算是打通了。

*

陸旻翻開管家剛遞過來的畫,打開一看,今日帶小人兒那張,畫得是一幅紅梅圖。

紅梅圖左邊,大面積留白,右面畫了半棵紅梅樹。

大概是被風吹過的緣故,紅梅的花瓣都偏向了一旁,紅梅上,枝椏上,厚厚的積雪壓在上面,卻依舊蓋不住紅梅那耀眼的梅紅色。

整幅畫看下來,給人一種生命力極強的感覺。

陸旻的眸色柔和了幾分。

直到他看到紅梅下面那小人兒。

今天的小人兒,一看上去,就給人一種充滿怒氣的感覺,像是畫畫的人心裏有什麽不滿,在發洩怒火一般。

陸旻不由得想起了昨晚周敬之誇那姓張的畫師的場景,還有那心裏話,瞬間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這些帶小人的畫,應該是周敬之畫的。

想到這兒,陸旻忍不住在心底輕笑了一聲,他今天畫的小人兒這般生氣,是在學那些文人墨客,在借畫抒情麽?

也不對,周敬之他,表面也是文人墨客那一流的,只要不被人聽到罵人心聲的話。

“管家,去叫周公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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