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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迂腐書生vs殘疾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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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迂腐書生vs殘疾將軍

書房內。

炭盆裏的紅羅炭燒得火紅,發出了劈裏啪啦的響聲,火光明明滅滅的,將原就劍拔弩張的氛圍襯得更緊迫了。

周敬之靜下來,擡眸看了他一眼。

那人叫陸旻“哥”,大概就是陸旻的弟弟孫慶文了。

孫慶文跟陸旻,其實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如果要追溯的話,應該說孫慶文是陸旻鄰居叔叔家的孩子。

陸旻的父親年輕的時候曾是軍營裏的一個步兵,跟孫慶文的父親孫武同在一個軍營,而孫武就是這個軍營裏身手最好的。

因為是同鄉,兩人走得近,再後來成家之後就做了鄰居。

似乎是當過兵的緣故,他們選的住址離軍營很近。

孫慶文雖是孫武的親生兒子,但孫慶文自小就調皮搗蛋,不務正業,一點苦都吃不得,所以比起親兒子,孫武更喜歡少時便天資聰穎、身手敏捷的陸旻。

陸旻從小看著軍營裏的士兵們長大,再加上他父親的教導,所以他從很小的時候,心裏就有了將來要馳騁疆場、戍邊護國的抱負。

孫武見他胸有大志,便隔三差五親自教他一些拳腳上的功夫,還會給他講很多軍營裏的事和古人上陣殺敵的故事。

所以從某個層面來說,孫武算得上是陸旻武功上的啟蒙先生,更是陸旻的知心好友,陸旻對這個亦師亦友的叔叔十分敬愛,所以連帶著對他的兒子孫慶文也很好。

所以孫武因病早逝後,陸旻就把孫慶文當成了自己親弟弟照顧。

哪怕如今心存死志,也要等親眼看到這弟弟結婚才放心,足見這個弟弟在他心裏的地位。

周敬之思忖片刻,微微笑道:“在下只是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從未做過殺人放火、招搖撞騙的事,還望閣下莫要冤枉了我。”

孫慶文瞇起眼睛,走到他身邊,伸手死死捏住了他的下巴:“冤枉你?你處心積慮住進來,敢說你毫無企圖?”

“在下所圖,不過是通過蔔卦讓將軍趨吉避兇,”下巴被捏的泛疼,周敬之蹙眉道,“反倒是閣下,未曾等人開口,便……”

下巴處的力度明顯又加大了幾分,周敬之話說到一半兒,疼的停了下來。

骨頭像是要被捏碎了,鈍痛感一陣接一陣,細密的汗珠密密層層沁在額頭上,疼得他說話都有些困難。

但他不可能屈服於孫慶文的這點兒淫威,忍痛繼續道:“便用武力這般“嚴刑逼供”於我,這才不妥吧。”

“大將軍治下……軍令嚴明、光明磊落,你身為將軍弟弟,這般仗勢欺森*晚*整*理人,不怕給將軍招黑麽?”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握住了孫慶文的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挪開。

“放開。”坐在書桌旁半天沒出聲兒的陸旻這才開了口。

孫慶文不滿的甩開了手,反問道:“不過是捏一下而已,便拿出這副姿態,你們文人便這般不禁碰,輕輕碰一下便是我仗勢欺人了?”

周敬之的頭被他甩手的動作帶的偏了偏,他回頭,心嘆這孫慶文倒是很聰明,知道陸旻最厭惡文人矯揉造作,便故意往這方面引導陸旻。

“據我所知,閣下既非武將,也非文臣,既不是什麽皇親貴胄,也沒有什麽官職,敢問閣下,即便你懷疑我,你又有何權利將我送至刑部?即便是府衙官差辦案,也不能憑直覺拿人吧。”

“呵,迂腐書生。”孫慶之表情不屑,聲音卻沒了方才的氣勢。

他轉頭跑到陸旻旁邊,聲音裏帶著幾分擔憂:“陸大哥,這人一看就是個騙子,你不能把這種滿口胡言的人留在身邊。”

周敬之知道陸旻很理智,不會因為其他人三言兩語動搖,但這人可是陸旻最疼愛的弟弟,理智碰上親情,難免不會被影響。

於是便開口笑道:“在下方才,並沒有冒犯閣下的意思,只是覺得委屈,想為自己辯解幾句罷了,想來閣下懷疑我,也是因為擔心將軍,我也能理解。”

他說完,將視線轉到陸旻身上:“在下自幼飽讀詩書,雖不敢自稱高潔,卻絕非招搖撞騙之人,二位若是不信,在下今日便以孔夫子立誓……”

“此來將軍府,一不求財,二不為名,無害人之心,無……”

“夠了。”

陸旻打斷了他的話,轉頭看向孫慶文,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三日後是蔣禦生辰,你到時候跟我一起去看看他吧。”

“好,那我先走了,陸大哥你好好養傷。”

等孫慶文走了,陸旻才轉頭,看著周敬之:“你先退下吧。”

周敬之擡眸,睜大了眼睛,楞了片刻,看了眼桌子上的畫軸,這才明白,是他想多了。

他的畫並沒有引起陸旻的註意,陸旻此番叫他來,不過是因為孫慶文懷疑他,所以特意叫他過來給孫慶文看的。

“將軍,在下有話想跟將軍說。”

他並沒有給陸旻打斷他的機會,緊接著補充道:“三日後大兇,不宜上墳,恐有性命之憂,望將軍三思。”

誰知陸旻聽了他的話,眼底卻沒有半分波瀾,聲音也一如既往的死寂:“你只管擇吉時給慶文選個良辰吉日,其餘的,什麽都不必管。”

“將軍,我……”

周敬之本還想再勸幾句,熟料陸旻根本不聽。

陸旻:“退下吧。”

周敬之無奈,只好退了出去,剛到門口,就聽到陸旻給管家叫了進入,讓管家準備好三日後出行要用的東西。

*

陸旻垂眸,看著自己那麻木的、毫無知覺的腿,眸間又染上了幾分寒意。

一旁的管家察覺到他失落的情緒,也跟著難過起來,一句安慰的話剛一開口,竟帶了幾分哽咽。

“主子,您……”

陸旻:“畫師當賞。”

管家一聽,眼睛一亮,心裏瞬間生出了幾分小心思:“是,老奴記下了,這就去辦。”

直到書房裏只剩下陸旻一個人時,他才拿起桌上那幅彩色的山水畫。

若是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來,那彩色的山水畫跟旁邊的黑白的水墨畫比起來,筆觸稍顯稚嫩。

但陸旻從軍打仗這麽多年,一心為國為民,藝術造詣自然不能跟懂行的人比。

在他看來,這彩色的山水畫勝旁邊的水墨畫千倍,而那畫下面那些可可愛愛的小人圖,勝水墨畫萬倍。

想來畫這畫的畫師,應當是個有趣的人,倒是跟他那天看到的有些不一樣。

若是往日,他看到畫中的自然,心裏自然也會向往,可如今,他看這些畫,卻也只是走馬觀花。

在旁人看來,看的是風景,可於他而言,只是想找一個喜歡的地方長眠罷了。

作為長年征戰沙場的將軍,他自然是考慮過身後事的,蔣禦也考慮過。

蔣禦說,死後想跟他葬在一處,他那會兒也是這樣想的。

他跟蔣禦少年相識,惺惺相惜,並肩作戰數載,默契無人能比,死後能葬在一處,也算佳話。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食言了。

如今的他,還有何顏面。

*

羿日,溫度驟升,狂風稍停。

陸旻看著剛送走禦醫的管家,第一次有了想出去轉轉的想法。

管家驚詫之餘,心下大喜。

將軍雙腿受傷以後,萬念俱灰,他勸說將軍多出去轉轉,勸說數次未果,如今竟主動提出想出去,這可是好兆頭。

他忙拿了件大麾,蓋在陸旻腿上,又給陸旻身上披了一件,嘮叨了幾句,這才推著陸旻出門。

陽光有些刺眼。

陸旻許久沒出來好好轉轉,這一出來,竟覺得外面的空氣都比屋裏要清新許多,倒是有種讓人神清氣爽的感覺。

管家似乎是怕他多想,一路上刻意一直跟他說話,直到走到一個拐角,他聽到了前面的說話聲。

“你就是將軍府上那個新來的神算子?”

聲音不大,聽起來卻有幾分盛氣淩人:“能被陸旻留下,想必有點兒本事,不如你給我算算,陸旻這腿,能不能治好?”

管家聞聲,心裏咯噔一下。

雙腿殘疾是府上的禁語,更是陸旻的逆鱗。

但凡有心之人,哪怕是皇帝來了,也不會在府上提及腿,這是所有敬重將軍的人的話題禁區。

這新上任的小將軍竟如此不顧及將軍的感受,如此不把將軍放在眼裏,簡直混賬。

也不知道將軍聽見沒有。

他剛想把人推走,卻被陸旻一個手勢逼停。

周敬之的笑聲自遠處傳來,聽起來不卑不亢:“陸將軍身經百戰,屢建奇功,是護國將軍,也是百姓心裏的戰神,自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那人笑了笑,反駁道:“呵,人人都說陸旻驍勇善戰,用兵如神,可依我看,他不過是運氣好,手底下恰好有精兵猛將罷了。若換作我,功績未必不如他。”

周敬之笑了笑,本想敷衍兩句,卻聽那人又道:“平南一戰,他固執己見,害死了蔣禦,害的自己雙腿殘疾,難道不就是他盲目自大的惡果麽?”

“面對那些因他盲目自大而無辜枉死的戰士的冤魂,他如今卻能安臥在榻,這就是你們說的用兵如神,愛兵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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