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21章又生氣了

關燈
第21章 第21章又生氣了

韓遠案也不知道自己在道什麽歉,他只知道要是韓熾不開心了或者難受了,那一定是他的錯。

因此他必須且心甘情願道歉,盡管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盡管韓熾說“煩死了”。

“我叫小楊給你拿糖?或者給你沖點糖水嗎?”韓熾探手摸了下他額頭,細密黏膩的冷汗糊了手心,浸濕韓遠案的五臟六腑,泡了水一般酸脹難忍。

韓熾搖頭:“不要。”

韓熾垂眼放空腦袋,暗中深嗅著韓遠案身上的味道,低血糖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那股難受勁兒過去後會有些虛脫。恐怕也只有在這個時候,韓熾才會不加掩飾地安慰韓遠案,叫他不要擔心。

他知道自己口是心非,刺韓遠案的時候他不好受,安慰韓遠案的時候怕韓遠案擔心,他更不好受。

為什麽他總是進退兩難,明明有那麽多路可以選擇,他偏偏選了一條前後都有荊棘的道路,還偏偏心甘情願。

韓熾覺得心裏難受,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陷在泥坑裏爬不出來,兩相掙紮下令他痛苦萬分,他不想讓韓遠案知道這些,卻又病態地想讓韓遠案自己發現他的狀況,這樣韓遠案就會愧疚,然後好好關心他再也不離開。

“不好。”韓熾想得入神,不知不覺便呢喃出聲,“……這樣不好。”

“什麽不好?”韓遠案聽他嘟囔,彎身小聲問他。

聞言韓熾楞了一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被韓遠案一問才回神。

“嗯。”他隨意回了一句,韓遠案看了看他,也沒想真追究他剛才說了什麽。

“能起身嗎?”

韓遠案扶著他低聲問,要是現在把他堂而皇之的抱出去,讓給工作室裏的人看見了,韓熾估計會更煩自己。

怕韓熾真的生氣,他不敢冒這個險。

這會兒韓熾已經好很多了,能自己扶著桌沿站起來,可腿一軟又往下倒去,幸好韓遠案眼疾手快,迅速扶住了他,才沒讓他狠狠跌下去。

雖然最多也就跌在椅子上,但多少都會疼。

“算了,”韓遠案嘆息,揉了把他後腦勺,安撫他,“我訂個餐,先給你沖杯糖水,你就在這趴會兒。”

原本說完就準備走的,可沒聽見韓熾應聲,見他一直坐著不動,垂著眼臉,看起來像是有些低落委屈的模樣,韓遠案頓了頓,想到什麽,又哄著:“好不好?你一個人在這裏待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坐著的人沒說話,不知道是不是在鬧脾氣,以前韓熾鬧脾氣的時候就會這樣,韓遠案有心想哄他,但此時應該先給他把血糖升起來。

韓熾一直不說話,韓遠案也有些著急,剛想擡聲喊小楊,坐著的人忽然趴到了桌上,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

聲音很小,但因為這個點工作室都很安靜,韓遠案也捕捉到了那聲回應,這才松了口氣,揉了揉他發頂,哄著:“小池好乖。”

已經清醒了的韓熾:“……”

要不是他沒力氣,怎麽都得懟一句回去。

韓遠案到外邊找到小楊,叫她給沖了被糖水端進去給韓熾,自己到茶水間打電話訂餐。

那邊對韓遠案很熟悉,也知道他常訂的是哪些食材,隨意客套了兩句便掛了電話。剛好看見小楊端著水杯進去,韓遠案定在原地,垂著腦袋一點動作都沒有。

那麽大的高個兒擠在茶水間,讓一直看起來嚴肅的韓教授顯露出難得的無力的情緒。

工作室裏還有少數人沒休息,他們註意到韓遠案這邊,都拿一只眼睛放哨,不斷在座位上動來動去地瞄著。

果然無論是什麽性質的員工,獵奇都是普遍心理——應該說是人類的普遍本性。

“哎,咋回事,韓教授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啊!?”

“不知道啊,不能是跟韓律吵架了吧?”

“……是嗎?他倆啥關系?——都姓韓,該不是兄弟吧?”

“——怎麽可能,哪裏像了?!”

蚊子一般的討論聲裏,突然迸出一句突兀的嗓音,把另外幾個小心翼翼說話的人都嚇了一跳。

“天吶!噓——你小點兒聲,生怕韓教授聽不見啊!?!”

“哦哦哦哦哦,好好好!我閉嘴!”那人後知後覺知道自己嗓門大了,猛地瞪大了眼睛,呲牙咧嘴的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

另外幾人全部一起閉麥,觀察了一番確實沒有人聽見他們說話後,才繼續開始討論起來。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內,韓遠案和韓熾之間已經出現了“追妻火葬場”,以及“當初的我你愛答不理,現在的我你高攀不起”等各種狗血戲碼。

律所裏的傳言眾說紛紜,當事人卻一點都沒被打擾。韓遠案一直在外面等到千居樓的餐送到才進會客室。

喝了半杯糖水,韓熾已經好了很多,唇色不再慘白,沾了點淡粉,下嘴唇上還有些糖水沾染的濕潤,韓遠案不自在地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一下,別開眼不看他。

“吃點吧。”他聲音喑啞,幹澀不已,清咳一聲,勸他,“吃不下也要稍微吃一點。”

韓熾靠在椅背上,此時精神回來了,好像又有諷刺韓遠案的力氣,淡淡地瞥他一眼,平靜道:“真快。”

“……嗯?”

韓遠案有些不明就裏,坐下來仔細看了看他的神情,忽然發覺他在說啥,楞了一下,接著說:“是我不好,我訂了餐,得等餐到。”

“哦。”韓遠案不輕不重地應聲,不把韓遠案的解釋當回事。

“我跟你道歉?”

“又道歉。”

“那不道歉。”韓遠案說,“你別生氣,對身體不好。”

“你管我。”

“小池,你……鬧脾氣?”韓遠案明白了,小心問他。

其實他是想問韓熾是不是在撒嬌,但是他百分百肯定,要是他說了這話,韓熾絕對會惱羞成怒,然後他就會沒有好果子吃。

其實他還果子都沒吃上,更別提肖想好果子了,有個壞果子他也能心滿意足。

韓遠案這時候又覺得人的欲望是有限的,明明他只希望韓熾跟他說話就好了,根本不要求好話還是壞話,反正他臉皮厚,沒有什麽受不住的。

倒是韓熾,臉皮薄,不能在他生病的時候逗他,更不能在韓熾還沒原諒他的時候逗他。

“你才鬧脾氣!”韓熾皺眉瞪了他一眼,“我沒空跟無關人員鬧脾氣。”

“又無關了。”

韓遠案輕嘆。

“不然呢?”

“我不是你顧問嗎?”韓遠案笑,“這是你自己說的。”

“……”韓熾語塞,過了幾秒才說,“我是不是編的你不是很清楚嗎?”

不知怎麽的,說著說著,韓熾又要把自己說生氣了。一說起這個,韓熾就想起分明韓遠案瞞著他很多事,他卻還費盡心思幫他打圓場。

他可真是個聖母!

“小池——”

“別喊我了!”韓熾打斷他,惱了起來,“你好煩,不要跟我說話!”

韓遠案:“……”

沒說臟話已經是他最大的修養和禮貌了。

童年跟父母在一起的時候,韓熾聽過不少臟話,但那時候他飽受虐待,無力掙脫,那些從父母嘴裏吐出來的惡心難聽的臟話都沒叫他聽進心裏。

後來跟韓遠案在一起後,韓遠案很少在他面前說臟話,也悉心教導引導他,他更沒有說臟話的機會。

但此時此刻,人骨子裏刻著的惡意促使他想罵幾句,但他又實在說不出口,最後的結果是讓生氣的自己更生氣了。

他只能將氣撒在韓遠案身上。

這回韓遠案確實沒明白韓熾為什麽突然生氣,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叫了小池,可十幾分鐘前他也喊了,那時候沒反駁難道是因為韓熾還迷糊著,沒有聽清?

可不管怎樣,韓遠案都會率先妥協。

“好,我不說了,你先吃飯。”韓遠案只想監督他吃飯,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還有個更重要的事——找個理由帶韓熾去檢查身體,全面檢查。

韓遠案合理懷疑這三年韓熾一次體檢都沒做過。

韓熾拿起筷子在碗裏戳了戳,忽然想起瞿小意的事,撩了眼皮看韓遠案,說:“他會同意離婚嗎?”

聞言,韓遠案也擡頭,沈聲說:“不會。”

“你覺得這個官司難嗎?”

“有點難度。”韓遠案神色平淡。

看起來有一種勝券在握,掌控全局的上帝視角的全知感。

韓熾盯著他看了幾秒,韓遠案也回望過去,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溫聲問:“怎麽了?”

“……沒,”韓熾咽了下口水,垂下頭繼續挑菜,“沒什麽。”

“韓律,有什麽想問的就問——”

“問了你就說嗎?”韓熾截斷。

“……”

韓遠案又沒說話了,深深凝視著韓熾,眼底的黑颶風如旋渦一般危險,稍不註意便能將人卷入,屍骨無存。

雖然一早就知道答案,韓熾還是不可避免地失望了一瞬。他每次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都是帶著期盼的,飛蛾撲火一般要去問一個答案。

韓熾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不再說話,眼睫顫動,撲閃撲閃的,扇了一陣涼意進到韓遠案心底。

韓遠案心口悶痛,凝望著他:“你要是想知道,我也可以跟你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