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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第4章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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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第4章請你吃飯

韓熾頓在原地,捏著傘的手緊了又緊,目光呆滯地望著面前的人。

前幾日在外面的風雪裏跑了一通,回去燒了兩天,等退成了低燒,他才回律所上班,臉上還能瞧出幾分病態。

韓遠案稍稍低頭便能看清他的面容,有些憔悴,唇色淡白。即便在呆滯的狀態下也能瞧出絲絲縷縷的防備和疏離。

他下意識想遠離自己,或者說逃離更加確切一些。

韓遠案垂眸想著。

“下班了?”他緩了兩口氣息,才出聲將面前人的神思拉回來。

韓熾驚覺自己對著他發了許久的呆,緊抿著唇懊惱了半秒,目光也冷凝下來,淡淡地出聲道:“韓教授有事?”

“嗯。”韓遠案收起情緒,朝他又邁了一步。傘與韓遠案同高,他剛好被擋在了韓熾的傘外,如同韓熾有意無意的疏遠,讓他難以接近。

韓熾沒接話,沒問他有什麽事,只靜靜地看著他,眼神算不上友善,甚至摻雜著兇狠的冷漠。

近兩天的雪越下越大,沒一會兒,韓遠案的額發和黑色大衣上落滿了鴨絨似的雪花,白得刺人眼。在這場無聲的對峙中,韓熾默不作聲的落了下風。

“什麽事。”韓熾聲音冷淡,說完這話便垂下頭,拿傘徹底遮住視線,不知是不是抱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念頭。

瞧著他的動作,韓遠案微楞,忽而笑了一聲,這聲音很輕卻極其明顯。韓熾輕而易舉地便捕捉到了,但他仍舊沒擡頭,他不想放棄剛才的一番掙紮。

“想請你吃飯,你有空嗎?”韓遠案禮貌地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狀似輕松又隨意地邀請。

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插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握得多緊。

韓遠案後退的這一步應該是順手牽羊地帶走了韓熾的心跳,否則為什麽韓熾會覺得心跳漏了一拍,空落落的,被冷風找到空子鉆進來,惹得渾身都不自在。

他想伸手捂住心臟,迫於形勢只能忍住。

韓熾悄悄地吸了一口氣,是涼的,說出來的話受那股刺骨的寒意影響,也變得冷冷的:“我與韓教授並沒有什麽交集,您無故請我吃飯,我承不起。”

說著便要繞過他繼續往前走,韓遠案卻先一步再次後退攔住了他的去路。

韓熾不滿地擡頭看他,僵持片刻後,韓熾胸口起伏不定,像是被氣到了。

他的拒絕是韓遠案意料之內的答案,只不過反倒讓韓遠案輕松不少。韓遠案松了拳頭,笑著,“學校撥款,請你吃飯。”

“?”

韓熾微微蹙眉,沒太懂面前人話裏的意思。

韓遠案微微挑眉,說:“我剛回國,學校最近有幾個研究生正準備實習,想著到你這兒來,學校委托我請你遞橄欖枝。”

“……”

“這個理由還可以?”見韓熾不說話,韓遠案問他,又解釋了下現狀,“我這幾日每天都來,不過都沒見著你人。……小楊說你沒來律所也沒跟她說原因,我就到這兒來守著,萬一待到了呢?”

韓熾睨了他一眼,懶得跟他計較自己是不是兔子的事,也沒打算跟他說沒來的原因。

他說:“我憑什麽要接受?”

韓遠案沒在意他話裏話外的尖刺,張嘴說了一早就想好的套話:“你每年都招實習生,桓大的生源很好,這當之無愧。”

“……”

“我今年不招。”韓熾拒絕的意思很明顯,也有些莫名的傷心。

明明韓遠案才剛回來,卻做出一副十分了解他的模樣,每把刀子都精準地戳在了他的心窩。

也讓他有些疼。

“好吧,”韓遠案說,“那我只能跟院長說說了。”

“……”

開始搬救兵了,明明以前沒那麽無賴的。

桓大法系的楊院長於韓熾來說是知遇之恩,既然韓遠案能搬出院長來,便不可能不知道他與楊院長的關系。此番只能是故意堵住他的退路,讓韓熾進退兩難。

韓熾穩了穩心神,又一次試圖將那個被韓遠案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擾亂心神的自己驅逐出腦海。

深深呼吸了一個來回,韓熾才道:“在哪裏?”

“哦,在前邊一點,我帶著你。”韓遠案這才側身讓開道。

韓熾吐出一口氣,剛一擡步,羽絨服的衣袖便被人拉住了。原本就心不在焉的他猛地被絆了一下,也因為那人的拉力及時站穩。韓熾咬牙忍住心口隱隱升起的無名火,蹙著眉轉頭看始作俑者。

“你……介意把傘分我一點嗎?”韓遠案擡手敲了敲傘面,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雪,認為自己十分禮貌地提了這個要求。

韓熾盯了他幾秒,鬼使神差的往他身邊去,舉高了傘撐著。

他自始至終沒說任何一句多餘的話。韓熾咬著嘴裏的軟肉,冷著臉、忍著快要滿腔的怒火中燒給高他一個頭的人撐傘。

走了幾步韓遠案忽然停下,伸手想從韓熾手裏接過傘柄,摩擦過韓熾的指尖,涼得他不禁皺眉。

“做什麽?”韓熾忍不了了,握緊傘,不讓他拿。

韓遠案語氣平淡:“我打不到。”

“……哦。”韓熾頓了半秒,狠心地轉身就走,韓遠案被徹底留在了傘外面。

像個賭氣的小孩子一樣,韓遠案自動跟上,一邊邁步一邊想。之後他沒再說話,也沒再提要求,只是默默地跟在韓熾側後方,面色不如面對韓熾時那般和善,有些冷得不近人情。

這人站在他身側,像遠古森林裏獅群的首領護食一般,十足十的保護姿態。

倒是韓熾開始不自在了,腦子裏韓遠案那句“我打不到”像魔咒一樣糾纏他,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腳步忽然慢了下來,韓熾忍不住悄悄偏頭去看身側的人。

瞧著積雪在他身上和衣服上越堆越多,偏偏韓遠案這人一聲不吭,也不再要求把傘給他。韓熾越看越覺得心裏邊不是滋味。

猶豫了一番仍舊不知怎麽抉擇,韓熾朝前走著,他重重踩了兩下雪,咯吱咯吱的響聲很大。

地上的積雪深,很容易混淆他的小動作,讓人以為是他在用些力氣將陷進積雪裏的腳拔出來。

這當然瞞不過一直觀察他的韓遠案。

那人瞧見了韓熾偷瞄的動作,也知道這兩腳估計是把雪當他在踩,韓熾心中怨恨不滿,韓遠案理解。

韓遠案想了想,不經意地揚了下唇,再次攔住韓熾,不由分說地將傘柄從他手裏抽了出來,從容地笑著:“還是讓我遮一下吧,生病了不好給學生上課。”

說完,他頓了幾息,接著象征性地問了一句:“可以嗎?”

傘柄已經到了韓遠案的手上,再說可不可以都沒什麽意義,他不至於粗魯地又將傘搶回來。況且剛才他原本就沒用幾分力氣,拿走了就拿走了。

拿到了傘,兩人便都站到了傘下,挨得很近。聞到韓遠案身上的味道,韓熾心裏像是黑白無常打架,糾結萬分。

“韓律真是慷慨無私啊!”韓遠案誇讚道。

“……”

韓熾已經分不清他是在真的誇讚自己,還是在嘲諷自己在他第一次提要求的時候轉身就走。

既然他分不清,也懶得再分。

可正當他自己說服自己,與自己妥協時,韓遠案好似聽到了他的心聲一般,道:“真心誇讚。”

怕韓熾專註想事沒聽到,韓遠案又重覆了一遍:“真的是在誇你。”

“……”

韓熾停下腳步,轉身面向他,微擡著下巴,說:“你真煩。”

“啊,還行。”

一拳打在棉花上,韓熾越發氣不打一處來,開始無差別攻擊他:“……長那麽高做什麽?傘也撐不上!”

“我沒長了,跟以前一樣高。”韓遠案說。

他慎重地思考著韓熾話裏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又補充了一句,“韓遠案還是韓遠案。”

聞言,韓熾僵了許久,心臟驟然一縮,像被木架狠狠夾住,變成扁扁的一團,血液不流通,也因為缺氧讓他必須艱難地吐息。

真奇怪,他根本不想哭,可眼眶卻莫名其妙的又酸又熱,漲的很。

盡管這樣,韓熾的神情卻仍舊是淡然冷靜。

韓熾咬了咬牙齒,緩慢又幹澀的吞咽兩下,轉身繼續走。韓遠案盯著他瞧,一刻都不舍得挪開視線,他看到了韓熾瞬間紅起來的眼皮,眼底聚起晶瑩的速度怕是連韓熾自己都沒察覺到。

韓遠案心裏酸的要命,揪著疼,蔓延至指甲的抽痛險些叫他拿不住傘。偏偏他不敢在這時候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只好清了清嗓子,啞著聲音叫了聲小池。

韓熾陷在情緒裏,沒有註意到韓遠案的稱呼變化,甚至韓遠案的那聲小池像是耳邊不經意吹過的寒風,只是在耳朵上落了一下,很快便飄走了。

韓熾的神色看不出什麽破綻來,除了眼睛和腿。他的腳步卻越來越快,姿態像追趕也像逃離。

“韓律——”韓遠案沒辦法,擰了眉一把拉住他,“你走這麽快做什麽?韓律知道地方麽?”

“……”

話音剛落,韓熾便頓住了腳步,半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是多麽的失態。他垂著脖頸閉了閉眼,一點兒也不願意在韓遠案面前露出這樣的情緒和神色。

他知道自己過激了,或許韓遠案那句話的確單純指代身高,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想來想去,韓熾竭盡全力,也只小聲說了句抱歉。

韓遠案輕笑,道:“抱歉什麽?為你走在前面迫不及待想做請我吃飯的東道主抱歉?”

“……”

“沒事的,還有下次。”韓遠案自顧自地說,“不過這次還是得我請你吃飯做東道主。畢竟我受了楊院長的委托。”

“你覺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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