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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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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我死了

傅忻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任林深的指甲嵌入手腕,留下血痕。他唇微張著喘息,微長的墨發散在耳邊, 他看著林深陰沈的面容笑出了聲, 如同被暴雨打下泥濘中撲棱翅膀的黑蝶。

“笑什麽?”

“我笑……27次你都不會覺得累,你是有多愛我?”傅忻瞇眼, “林深。”

27次的糾纏,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會這麽執著?林深是,傅忻亦是。

奔離舊別墅的苦海,傅忻投向的是另一個地獄。

奶奶望著青年時期的傅忻,摸了摸他的臉, 蒼老的眼中盡是淚水, 悲哀困擾在臉上皺痕裏:“你是銘樓最喜歡的孩子。”

傅忻不安地將目光偏離老人,落至遠處站在房檐陰影下的林深,那時候林深穿著校服外套,裏面是普通幹凈的白襯衫, 棕色運動鞋尖踩在太陽投下的光片上。林深前進,棱角分明的光片鉆入深淵般的黑瞳。

“之後會來我的學校讀書嗎?這樣我也方便照顧你, 我是林深,比你大點,是你的哥哥。”林深走進,將老人與傅忻分離出一段距離,“你叫什麽名字呢?”

“…傅忻。”

沒有血緣關系,卻隨了傅銘樓的姓,林深一笑, 抱了下傅忻,說:“我記住了。回家吧。”

林深做出長兄該有的形象, 輕而易舉地接近了孤立無援的傅忻。

親眼目擊了一場人命案件,傅忻沒有陰影是不可能的,一旦傅忻表現出脆弱,流露消沈的情緒,林深就會狗叫著過去,又是安慰又是理解。

“他從來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你不要因為他得了精神病。”

“你不要輕生。”

傅忻抓著了救命稻草就往他身上靠,林深爹娘不愛,渾身淤青,吃痛卻想笑。

放學的時候傅忻會背著書包上樓找林深,林深磨磨蹭蹭地鉆研題,傅忻就坐在林深前桌椅子上,下巴枕著手臂。

林深背後是透著亮光的窗,傅忻的衣袖遮住嘴唇,方形的窗影就浮動在傅忻的瞳眼上。

咫尺距離,筆尖劃過紙頁,墨水浸入白色的細小紋路。

大學志願填寫前夜,花灑四周白氣騰升,傅忻伸手卻輕而易舉地夠著了浴巾,熱氣濕潤了眼眶,傅忻錯愕看著不知何時推門而入的林深。

水聲掩飾了一切動靜,是林深的幫兇。

傅忻握住的從來不是稻草。

他選擇遺忘並逃向遙遠的城市,林深緊追不舍。

深夜寂靜時,林深捏碎了薩摩耶骨頭,同時手指用力,捏住傅忻心底殘留的最後一塊柔軟,裏面崩出鮮熱的液體。

將浴缸潑滿赤紅,拽著傅忻的發根往水裏按去,毛絨的屍體沈在缸底,白色的細毛浮在表面,把氣管註滿血水的那一刻,傅忻再也不會原諒林深了。

重回舊別墅,林深指尖摩挲著傅忻頸間的蛋白石,咬碎口中糖球,手上割斷繩索只是一瞬間的事。

傅忻假意認命,舌尖滑入濕潤口腔,將林深紅舌上融化到一半的水果糖銜出,荔枝的甜膩滑入喉中。

“秦嶼也會在這裏做討好的動作麽?你和他學的?”

傅忻在強制的親吻帶來的窒息裏回憶曾經,對林深道:“我每次想到他們做這種事我都無比惡心。”

林深的拇指腹貼在傅忻頸動脈跳動處,威脅他。

“這次不一樣,這裏被我重新裝修了一次,我也不是傅銘樓,還會在外面找個女人。”林深捏緊蛋白石,“你也是,你也不能背叛我。”

果然林深才是和傅銘樓有血緣關系的人,興許偏執可以遺傳。

傅忻也會效仿,打火機在黑暗裏啪嗒響起,火勢再次蔓延這幢別墅,傅忻和林深糾纏著從滑坡滾下,襯衫被海水浸濕,夜風將傅忻的發絲拂起,掩住了半張臉的潮濕和狼狽。

舊宅被傅忻放的火劈裏啪啦地吞噬。

傅忻的腰部還有白色臟汙,背上是刀痕鞭印。他捂著接近心頭的傷口喘息,林深俯視,居高臨下地觀賞人在腳下茍延殘喘。傅忻邀請般揚起脖頸。

要害在這裏。

昏暗的海岸,潮濕陰冷,林深為他俯下身。

腐蝕軟物,劈斷硬骨。

循環從這裏開始。

“林深。問你,你是有多愛我?”

傅忻的聲音回蕩在樓道。

林深紅色的指紋抹在傅忻眼尾,他的氣息逼近,眼白血絲如蛛網,密密麻麻牽進瞳孔:“這個問題需要問嗎?你從來不該質疑我的感情,永遠都不能我也不允許——你有逃離我的想法對吧?那是肯定。你也質疑我對吧?我最清楚我自己了,我太愛你了傅忻。”

“你知道嗎?當初我看見你對其他人笑和他們打打鬧鬧的時候我嫉妒得要發瘋明明我們是一家人你為什麽連一個餘光都沒有給我?聊得很開心是嗎我明白但這不是路過我身邊的理由!”

他咬上傅忻的唇瓣,紅花在二人唇齒處綻開,舌尖掃蕩過口腔觸碰更深處。

“別他媽擺出這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你從來都不懂!!我討厭接近你的所!有!人!全是不知趣的混蛋!”

“林深!”傅忻唇上一片血色,他眼裏倒映出目眥欲裂的林深,“我從那個時候也暗示過你要有分寸!”

“分寸?……哈哈哈我都做過你多少次了還要什麽分寸??!”

“林深你閉嘴!”

傅忻吼了他一句,他真就安靜了一陣,歪頭,平靜地說:“我不會接受你有雨絲風片的背叛。”他又拔高音量,“可你背叛我的次數太多了!”

傅忻呼吸一滯。

他直勾勾地看著傅忻,面色可怖地如同方從地獄裏爬出的惡鬼,沒有一絲人的生氣,林深抓起傅忻的脖子,眼神陰鷙地瞪著傅忻,特殊技能開啟,傅忻身體被控,跟著林深朝樓下走。

林深一路無言,傅忻以為自己的肺部也被林深控制住,壓抑得無法呼吸。

傅忻表面風輕雲淡,內心已經兵荒馬亂,他從早上開始心中就莫名郁悶,現在他跟在林深旁邊,很難不相信自己的潛意識。

他想說話卻無法張嘴,現在,他的這副軀殼沒有一處屬於自己。

時間緩慢地行走在樓道的陰影裏,技能到了時限會消失,但傅忻怕自己等不到那個時候。

林深將傅忻扔在一扇窗戶前,透過窗戶能看見瑉在雪天裏奔跑,潔白衣袂飄飛。

鬼從後方跟上,因為陽光而發出痛哭的嘶叫,更是奮力地追趕瑉。

冰涼的恐懼感猝然鉆入骨髓。

恐懼加深,技能隨時間流逝逐漸失效,林深展示出一塊泛著彩光的蛋白石,走廊紅光照亮他愉悅扭曲的笑容:“這才是S1的關聯物品,你知道嗎?之前那顆,是假的。”

!!

傅忻霎時感到難以呼吸,人僵直地站在原地。林深沒開玩笑,林深沒開玩笑,他手上拿著的是瑉的關聯物品,證明他很久之前就知道傅忻在騙他,傅忻演戲他就看著傅忻演…他一直都知道!

那他演了個什麽?林深估計早就忍耐得背地裏發了幾次瘋。

傅忻很難得露出了明顯的受驚表情,淚珠在眼眶裏打轉,一次眨眼便輕然淌出,他急劇地喘氣,想讓自己冷靜,水光朦朧時,他看見林深額上青筋暴起,一只手縛住傅忻無力的雙臂壓至墻壁,另只手再次拽起傅忻的頭發,扯動流血的傷口,逼迫傅忻看他。

林深的眼白被血紅占據。

“為什麽他死你就會流淚!你他媽以為我說的話是唬你的嗎!之前我警告過呢,如果你背地裏跟S1還有聯系,我弄死你!你看我有沒有這個能力?!”

他對著傅忻大吼。

“你沒了他就不能活了是嗎!是嗎!……哈哈哈哈哈…那你就看著他死啊。他死了我就不用你死了!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傅忻頭腦失去思考一陣,連忙掙紮,卻因為驚嚇渾身的力氣都短暫軟了下去。

林深手裏的蛋白石發出最後慘白的光,在傅忻絕望掙紮時因不可抗力破碎。白色的碎片落了一地,光色黯淡,轟鳴的雷聲爆發在傅忻腦中。

“林深!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林深!!”

他握緊了拳,發了瘋地用盡渾身解數脫離林深的束縛,登時紅血從頭頂流下,滴入眼,手表上的貼紙被他撕下。

傅忻不知道這時的自己看起來和林深一樣,不人不鬼,他手上捏著榔頭朝怒氣充溢頭腦、還未反應過來的林深當頭一掄,尖端砸進頭骨,一腳踹上林深的腹部,林深的笑聲戛然而止,隨後是傅忻嘶聲力竭的哭吼聲。

傅忻手上緊握榔頭在空中甩出一道紅色的弧形,砸破玻璃,脆響將傅忻的聽覺割裂得支離破碎。碎渣濺入血泊,林深的軀體壓著碎渣。

瑉,阿瑜,瑉,阿瑜…阿瑜…

因關聯物品的毀壞,身體受到系統重創,鬼在觸碰他前被陽光燃燒成灰燼,他倒在雪地裏,渾身的痛感細細密密如同被螞蟻啃食,啃食將盡時,他又被丟入粉碎機,筋骨全遭系統破壞,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被寒風吹散。

傅忻冒著風雪跌跌撞撞朝他跑去,距離兩米時腿一軟,跪倒了下去,他又重新爬起來撲進瑉懷裏,想將體溫傳遞給他。

“……阿瑜,你怎麽樣?”

他沒有回覆,也不用回覆,頃刻間傅忻的心臟像冬日的雲被參天幹枯的草木攪得稀碎。

蒼白的手指上沾了幾片雪花,帶著淡色的光暈撫在傅忻的手表上,傅忻打開物品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拿出那塊懷表。

金屬環繞懷表旋轉,傅忻手指陷入冰雪中,卻聽溫柔的呢喃拂過耳際,清晰得仿佛瑉猶在身畔,不曾離去。

“我的時間交給你。我形影相隨,不離不棄。”

他的消失從手指開始。

指尖透明時,雪花穿過了原先的輪廓紛紛飄落,胸膛被光穿透侵蝕,他的面容也變得虛幻了起來,道道迷眼的光蒙住了傅忻的視線。

冰涼的氣體爬入肺部,傅忻止不住顫抖,被凍得彎下了腰。

寒冷會蔓延,一寸一寸地吞掉他體內的溫熱,冷到一定程度時,他感到心口收縮著疼痛。

星星點點的雪花落在傅忻黑發上,讓他如同白了頭,後背亦負了薄薄的一層冰冷,他更深地俯下|身,闔眼,去吻祂的唇。

光暈模糊了瑉的面容,也屏蔽了觸覺。

無邊無際的白色刺痛了眼。

靈魂的金球升起在他眼前炸開飛灑之時,他腦後轟鳴一響,世界驟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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