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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六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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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六修)

李霽這一覺睡得很長很長, 起來的時候臉有點腫,眼睛也腫了,中途一段時間, 霍昭突然輕聲問他想不想去洗澡,李霽悶悶地說不要,但還是被帶去了。

他不情不願地被霍昭帶去洗澡, 在浴室裏整個人都濕漉漉的,雖然本來也被弄得亂七八糟了,在洗手臺上,他又在那面蒙了水霧的鏡子前, 看到了朦朧的鏡像。

這實在是一種溫馨的感覺, 泡泡似的幸福就升起來。

纖細的少年被架著腿,整個抱起, 脊背除了身後人無處可以貼附,只能被迫仰著脖頸, 承受著, 被一遍又一遍用力地親吻。

為了不發出聲音,少年把嘴唇都咬得發白, 快要出血,被男人的手指探進嘴裏去,他聽不見浴室的嘩嘩水聲,只能聽見霍昭的聲音:“咬我的手,別咬嘴唇。”

過了很久, 他都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終於洗完澡以後, 少年被套上了更細軟、輕盈的絲質家居服,躺在床上, 底下的皮膚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顧,但沒被布料遮蓋的地方,諸如鎖骨、脖頸都是刺眼的紅痕。

今天是周末,他沒課,可以在家呆滿兩天。

李霽意識到了,鹹魚癱在床上,抱著柔軟的被子,有點懵懵的,呆呆的,還蔫蔫的,突然把臉埋進被子裏猛吸了一大口,上面有好聞的清洗的香氣,昨天的那條被弄得已經不能蓋了,所以霍昭換了新的。

味道香香。

他這麽做的的時候,霍昭正好推門進來,端著餐盤,看到李霽撅著辟谷,把臉埋在被子裏。

“還要睡一會兒嗎?”他伸手摸了摸李霽的頭發,“我做了粥,吃一點。”

李霽擡起小狗眼,昨晚失焦的眼睛此時亮晶晶的:“是海鮮粥嗎,裏面有蝦肉嗎?”

他喜歡喝霍昭做的海鮮粥,裏面會放綠綠的蔬菜、滑嫩的蘑菇和鮮甜的蝦肉,還有火腿。

霍昭沒忍住碰了碰他的臉蛋,很自然地說:“不是,這兩天暫時吃點清淡的,過幾天再給你做。”

李霽想到了什麽,又閉嘴不說話了,再次像一只把頭埋進沙子裏的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被子裏。

霍昭頓了一下,很自然地問:“昨天晚上為什麽哭了,是不舒服嗎?”

李霽臉紅,小聲說:“嗯,舒服的。”

得到回答,似乎是有了樂趣,霍昭又問:“睡衣料子磨不磨?要不要再換一件。”

一提到這個磨字,李霽就想到昨天男人哄著他說的話。

於是李霽忘了身體狀況,憤然而起,結果反而扯到了酸痛的腿部肌肉,又吃了苦頭,嘶了一聲:“……不會!”

*

醫院vip病房外。

“我說了我不吃!”男生的嘶吼聲穿過來,像是恨透了似的,接著就是碗筷砸到地上碎裂的聲音,幾只碗裏碗裏的白粥和燉的烏雞湯淌了一地。

路過的剛入職的小護士忍不住發牢騷:“又開始砸東西,砸砸砸,來住了沒多久,就沒消停日子,不知道的以為咱們這是精神病院呢,哪裏來的少爺。”

她知道沈清度作弊的新聞,自然是沒什麽好看法,但也還記著自己的本職工作,並沒有苛待病人,只是嘴裏小聲說說。

另一個議論說:“你別提,還真就是少爺,不過現在嘛,好像沈家也沒什麽錢了,破產了吧?好像都負債了。”

“都破產負債了,還讓他住vip病房,這都夠寵了,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咱也不知道……”

兩人的議論聲是漸漸遠去了,病房裏的吵鬧卻沒停止,雖然是沈清度一個人單方面輸出的,病房裏其實就兩個人,他和沈母。

沈清度本來是躺著在病床上,現在直起身來,對著這個養育他十八年的女人嘶聲力竭地質問:“你們是不是打算放棄我了?!”

沈母近來肉眼可見地憔悴疲憊不少,臉上爬滿了以前精心保養的時候未曾有過的細紋,大抵是因為沈家破產,她沒心思去美容院,也不舍得花錢去保養了,又或許是沈清空坐牢、沈清度生病這一連串的不幸湊到一起,已經擊垮了這個貴婦人,抽幹了她所有的精氣神。

早些年,沈母也算富貴人家的小姐,但和沈橋在一起,家底都被吃空了,現在更是沒什麽錢,沈清度現在住的vip病房的錢,是她變賣了自己的珠寶首飾換來的。

本來可以住普通病房,但沈母希望能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以內,給沈清度最好的,就像她以往每次那麽做一樣——從小到大,她沒什麽東西不是給沈清度最好的,上最好的學校,請最好的老師,甚至結婚對象……連在親生的孩子面前,為了不讓沈清度感到被拋棄,她也是這麽做的。

沈母的錢,一部分給了沈橋,拿去東山再起,另一部分給了她愛著的這個小兒子,希望他能平安,她想,這世界上應該沒有一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即使沈清度和她並沒有血緣關系也是如此。

她對這樣自我犧牲式的愛和付出感到自豪,同時並不希望李霽打破這一切。

面對疼愛的小兒子的質問,沈母心有不忍,眼神裏透露出無奈來:“爸爸說今天就宣布李霽是我們家的孩子,這是為了沈家好,說不定霍昭會看在他的面子上幫幫我們,但媽媽保證,你在媽媽心裏的地位永遠——”

話音未落,沈母感到額角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還有什麽東西貼著她的頭擦過去,用了大力,一直砸到墻上,發出一聲破裂的巨響。

是病床邊的那只玻璃花瓶,此時已經碎裂了,碎成一片片玻璃碴子,裏面的水倒出來,還有裏面放著的嬌艷欲滴的鮮花,這是沈母來之前在花店買的,為了能讓沈清度好一些。

然而現在,這她買的鮮花在地上,而原因竟是,小兒子把這個花瓶毫不留情地砸向她的腦袋,雖然偏了一些,她只是額角處,被花瓶上方的凸起的尖銳部分割傷了。

但她心理上受到的傷害遠比那微不足道的割傷大千萬倍。

但沈母還是捂著額頭,耐心問,固執地認為沈清度只是一時的任性:“清度,為什麽打媽媽,你以前……”

“以前!一天到晚總是以前以前的,那些早都是爛掉牙的事了!”沈清度尖叫道,“你以為你和沈橋有什麽不同?還不是看到我不是你們親生的就要把我換掉,找什麽借口,不就是因為我不是你的親兒子嗎?!”

他突然笑了,像一條本就帶著獠牙的蛇,被農夫撿回家以後,好生照顧,休養了一個冬天之後,終於朝著農夫露出了尖利的蛇牙,嘶嘶地吐著毒信子,伺機反撲:“可是那又怎麽樣,你以為李霽現在還會回來嗎?”

“你們就算再不情願,現在也晚了。”

沈母擡起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有些陌生的孩子:“你覺得我不是真心把你當成孩子對待……”

沈清度冷笑:“不然呢,你當我是傻子,不過也沒事,反正我也沒把你當成我的親媽。”

沈清度的這句話相當於徹底撕開了那層遮羞布,沈母雨水節知道,原來在這個“兒子”面前,自己一直和別人、甚至和陌生人沒有不同,而是一個只在乎血脈相連、不在乎感情基礎的人。

原來沈清度從來沒有把她……當作自己的母親。

沈母曾經在心裏暗自發誓,只要沈清度一天還把自己當作他的媽媽,她就會毫無保留地愛著他。

而現在,連這樣的毫無保留也成了一種諷刺。

因為沈清度,這個她不惜放棄自己的親生孩子,也要留下來的“好孩子”,在沈家倒臺以後,親口承認了,他早就不把她當作母親了。

惦記著之前的那些歡樂的親子時光,和那些母子情深,認為這能超越母子間的親緣關系的,自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

她難以相信,無法接受。

沈母呼吸急促起來,心臟一揪一揪地疼,嘴唇不斷哆嗦著,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

沈清度頓了頓,似乎是剛剛太沖動,現下想到了沈母也許對他還有些好處,於是想著找補說:“媽媽——”

“別叫我媽,別叫我媽。”沈母哆嗦著嘴唇,胃裏翻江倒海,惡心感泛上來,從喉嚨眼兒處往上湧,又只是幹嘔,什麽也吐不出來,“我不是你媽。”

……她早就該讓沈清度,去那座山裏,去找他真正的那個媽!

怎麽偏偏就是同一家醫院,偏偏那個女人和她是前腳後腳的生產,又偏偏是新來的實習護士“弄錯了”,這護士又恰巧是和李家人有些牽連的遠房親戚……其實這些很多,沈母都並不是完全不知道。

只要派個稍細心點兒的人去調查,都能查個水落石出來,這究竟是千萬個湊巧湊成的一個錯誤,還是人的貪心導致的人為的湊巧,一切都會明白。

難道她就不會懷疑的麽?

沈母並不是不知這件事,從一開始,她就想過。

只是之前,她實在不願意去找這個答案了。

——她只是不想承認自己對李霽的虧欠,她怎麽能承認自己把刻意換孩子的罪人的小孩千般心疼、萬般寵愛地養到現在,任由自己的孩子在那小山村裏受盡冷眼苛待,她怎麽能承認甚至在這之後,自己幫著這個罪人的小孩一起欺負李霽,還對著那個滿懷希望來的孩子,極盡嘲諷冷待!

直到,李霽對他們的最後一點兒希望都消耗殆盡,猶如死灰。

說到底,沈母實在怨不了任何人。

她頹然地癱坐在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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