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濟黎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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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死而生濟黎蒼（七）
時間一晃而過，天下醫者討論十天十夜，終於找到了丹藥的改善方法。
瘟疫蔓延，刻不容緩，改良版丹藥投入使用之後，每天來杏林門接種的人數不勝數，日夜排隊。
接種丹藥瓊液的災民們基本都獲得了抵抗瘟疫的能力，事實證明，他們成功了。
“終於解決了。”謝雲間站在杏林門口，看著排隊接種的人們，輕笑道。
“是啊。”淩瀟雨點了點頭。
“謝仙子功不可沒啊。”‘晏笑禎’搖著折扇，笑瞇瞇地說道。
大多數災民已經接種，謝雲間和淩瀟雨對視一眼，也不再藏著掖著了，看向“晏笑禎”，淩瀟雨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蜚。”
“晏笑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淩瀟雨，沒有回答。
“展流舒。”謝雲間加重語氣，說道，“我們早已發現你的存在，說吧，為什麽要在這裏？”
“哦？”晏笑禎，不，展流舒似乎是真情實意地笑了，露出了與很久以前的杏林門三師兄一樣的溫和笑容，語氣卻仍然是囂張的，“我為什麽在這裏，謝仙子難道不知道嗎？”
“我為什麽要知道？”謝雲間眉頭一皺，說道。
“那你就問問符小雲吧。”展流舒移開目光，說道。
“符小雲？”謝雲間挑了挑眉，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道，“符小雲就是符佰煙，是符佰煙的一縷靈識，我明白了，你是想說——你喜歡符佰煙，對吧？”
“咳咳咳咳咳咳……”展流舒爆發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臉龐漲得通紅，之前雲淡風輕的鎮定全部消失了，大聲說道，“因為我本來就知道，你，謝雲間，就在符小雲的身體裏！只是還沒有覺醒罷了。”
“什麽？”謝雲間震驚。
“因為當年，符佰煙分離靈體時，我就在暗處……親眼看到你的靈魂被他吸引了下來。”展流舒眺望著遠方，說道，“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個杏林門，我非進不可了。”
“然後你就裝病，讓符佰煙把你撿了回來？”謝雲間皺眉問道。
“對。”展流舒低頭，黑眸中翻滾著謝雲間看不懂的情緒，輕聲說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麽非進杏林門不可嗎？”
謝雲間莫名有點煩亂，又隱隱有點預感，擺了擺手，說道，“不，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患病之人，身上有一股‘氣’，你們都看不見，但我可以。身為蜚，必須以‘氣’為食，否則就會因為饑餓，失去理智，被食欲所控制。”展流舒慢慢地說道，臉上浮現一種淡淡的傷感，低聲道，“我不想成為蜚的，可是我天生就這樣，直到遇見了你……”
“我並沒有幫助你什麽。”謝雲間板著臉說道。
“你總是在治病救人，處處跟我作對，走跟我完全相反的道路，每次我帶來瘟疫，你都能順利地解決。”展流舒嘆了口氣，說道，“剛開始，我討厭極了你這種作風，但是後來，我……總之，算了，其他話也不多說了，謝仙子，你願不願意與我做個交易？”
展流舒的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頂著晏笑禎英氣十足的臉，顯得格外詭異。
“什麽交易？”謝雲間懷疑地問道。
“讓我跟著你。”展流舒一字一頓地說道，“你不是身為醫仙，致力於治病救人嗎？讓我跟著你，我不會再去制造瘟疫，只要讓我吸收病人的‘氣’，然後你再治病救人，我也不會傷天害理，你也沒有什麽損失，這個交易，你答應嗎？”
謝雲間沈默了一瞬，說道，“可以，但僅限我外出救人的時候。”
“啊，關於這個，你放心好了。”展流舒聳了聳肩，戲謔著說道，“我可都看到了哦，那天，在後山的茅屋裏……”
展流舒說著，擡起手指，用嘴唇輕輕觸碰了一下指尖。
“你？！”謝雲間極為窘迫，滿臉漲紅，氣急敗壞。
“蜚！你夠了沒有？”淩瀟雨狠狠瞪了展流舒一眼，又轉向謝雲間，說道，“你不用擔心，蜚詭計多端，看起來人畜無害，誰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到你外出治病救人的時候，如果他也跟著，你叫我就好，有我在，他絕對不敢造次的。”
“多謝。”謝雲間感激地說道。
她身為醫仙，說到底還是醫人的能力更高強些，與人打架，她的確不太擅長。
“不客氣，你我認識多少年了，我們是好朋友嘛。”淩瀟雨沖謝雲間眨了眨眼睛。
*
眼看災民們有序排隊，展流舒也有淩瀟雨控制，謝雲間便抽了個空，打了個招呼，先行離開了。
走出眾人視野的一瞬間，謝雲間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眼睛裏出現了深深的沈重感。
“吱呀”一聲，謝雲間推開了符佰煙的房門。
“師尊。”一道聲音幽幽地傳來，隨後是一陣沈重的掙紮聲，謝雲間急忙上前幾步，走到了床榻之前。
“不用起來了。”謝雲間按住符佰煙的肩膀，制止符佰煙起身，說道。
符佰煙對自己的身體狀況非常了解，苦笑了一聲，放棄了掙紮，躺回了床上。
他的眼瞳微微渙散，臉色泛著死氣沈沈的灰。
已經命不久矣了。
“師尊，這次換你送我走了。”符佰煙低低地笑了，說道。
“嗯。”謝雲間坐在床前，主動握住了符佰煙的手。
那只手冷得像冰，指甲蓋泛著不正常的青紫，突出的骨節硌疼了謝雲間的手心。
“師尊，我做了很多虧心事，恐怕是成仙無望了。”符佰煙定定地看著謝雲間，眼中含著洶湧的情意，仿佛平時隱含在深淵下面的火山終於爆發，又仿佛海平面下的冰山浮出水面。
符佰煙喃喃地說道，“讓我多看您一眼吧，師尊，我心悅您……”
符佰煙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謝雲間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謝雲間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攏住了符佰煙的手掌，符佰煙手指極長，謝雲間兩只手都幾乎覆蓋不住。
符佰煙的眼瞳極黑，盯著人時有一種仿佛能把人吸引進去的深淵感，平時又經常皺著眉頭，感覺極其陰翳，但是此刻眼瞳由於瀕死而微微放大，竟然平添了一種深情的錯覺。
不，不是錯覺。
是真的深情。
謝雲間臉上劃過一絲心疼，忽然放開符佰煙的手掌，碰住他的臉，緩緩俯下了身。
符佰煙怔怔地看著謝雲間半透明的臉龐在眼前放大，放大……
忽然覺得，他死也瞑目了。
*
符佰煙死後，謝雲間面無表情地把他埋了。
然後輕飄飄地飛回了天上。
白雲蒼茫，謝雲間順著記憶，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不過謝雲間沒有立刻進門，反而倚在門口，安靜地等待著什麽。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一個人影漸漸出現在了謝雲間眼前。
那人長發如墨，濃密的眼睫下面，漆墨眼眸中盛滿了困惑。
卻在看到謝雲間的時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師尊？”
符佰煙試探著喚道。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謝雲間微微笑了，說道，“我既然認可了你，那我能成仙，你如何不能？不過這種事情，也算是一種潛規則，如果刻意說出來，就會失去效果，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你。”
“也就是說……”
符佰煙瞬間聽懂了，但卻被這句話裏的信息砸暈了，巨大的驚喜讓他腦袋嗡嗡作響，幾乎說不出話來。
“嗯，就是你想的那樣，你也成仙了。”
謝雲間繼續笑著，揚起下巴，指了指背後的小院。
“這是我家，從今天起，也是你的家了。”
“符佰煙……你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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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而過，天下醫者討論十天十夜，終於找到了丹藥的改善方法。
瘟疫蔓延，刻不容緩，改良版丹藥投入使用之後，每天來杏林門接種的人數不勝數，日夜排隊。
接種丹藥瓊液的災民們基本都獲得了抵抗瘟疫的能力，事實證明，他們成功了。
“終於解決了。”謝雲間站在杏林門口，看著排隊接種的人們，輕笑道。
“是啊。”淩瀟雨點了點頭。
“謝仙子功不可沒啊。”‘晏笑禎’搖著折扇，笑瞇瞇地說道。
大多數災民已經接種，謝雲間和淩瀟雨對視一眼，也不再藏著掖著了，看向“晏笑禎”，淩瀟雨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蜚。”
“晏笑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淩瀟雨，沒有回答。
“展流舒。”謝雲間加重語氣，說道，“我們早已發現你的存在，說吧，為什麽要在這裏？”
“哦？”晏笑禎，不，展流舒似乎是真情實意地笑了，露出了與很久以前的杏林門三師兄一樣的溫和笑容，語氣卻仍然是囂張的，“我為什麽在這裏，謝仙子難道不知道嗎？”
“我為什麽要知道？”謝雲間眉頭一皺，說道。
“那你就問問符小雲吧。”展流舒移開目光，說道。
“符小雲？”謝雲間挑了挑眉，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道，“符小雲就是符佰煙，是符佰煙的一縷靈識，我明白了，你是想說——你喜歡符佰煙，對吧？”
“咳咳咳咳咳咳……”展流舒爆發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臉龐漲得通紅，之前雲淡風輕的鎮定全部消失了，大聲說道，“因為我本來就知道，你，謝雲間，就在符小雲的身體裏！只是還沒有覺醒罷了。”
“什麽？”謝雲間震驚。
“因為當年，符佰煙分離靈體時，我就在暗處……親眼看到你的靈魂被他吸引了下來。”展流舒眺望著遠方，說道，“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個杏林門，我非進不可了。”
“然後你就裝病，讓符佰煙把你撿了回來？”謝雲間皺眉問道。
“對。”展流舒低頭，黑眸中翻滾著謝雲間看不懂的情緒，輕聲說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麽非進杏林門不可嗎？”
謝雲間莫名有點煩亂，又隱隱有點預感，擺了擺手，說道，“不，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患病之人，身上有一股‘氣’，你們都看不見，但我可以。身為蜚，必須以‘氣’為食，否則就會因為饑餓，失去理智，被食欲所控制。”展流舒慢慢地說道，臉上浮現一種淡淡的傷感，低聲道，“我不想成為蜚的，可是我天生就這樣，直到遇見了你……”
“我並沒有幫助你什麽。”謝雲間板著臉說道。
“你總是在治病救人，處處跟我作對，走跟我完全相反的道路，每次我帶來瘟疫，你都能順利地解決。”展流舒嘆了口氣，說道，“剛開始，我討厭極了你這種作風，但是後來，我……總之，算了，其他話也不多說了，謝仙子，你願不願意與我做個交易？”
展流舒的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頂著晏笑禎英氣十足的臉，顯得格外詭異。
“什麽交易？”謝雲間懷疑地問道。
“讓我跟著你。”展流舒一字一頓地說道，“你不是身為醫仙，致力於治病救人嗎？讓我跟著你，我不會再去制造瘟疫，只要讓我吸收病人的‘氣’，然後你再治病救人，我也不會傷天害理，你也沒有什麽損失，這個交易，你答應嗎？”
謝雲間沈默了一瞬，說道，“可以，但僅限我外出救人的時候。”
“啊，關於這個，你放心好了。”展流舒聳了聳肩，戲謔著說道，“我可都看到了哦，那天，在後山的茅屋裏……”
展流舒說著，擡起手指，用嘴唇輕輕觸碰了一下指尖。
“你？！”謝雲間極為窘迫，滿臉漲紅，氣急敗壞。
“蜚！你夠了沒有？”淩瀟雨狠狠瞪了展流舒一眼，又轉向謝雲間，說道，“你不用擔心，蜚詭計多端，看起來人畜無害，誰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到你外出治病救人的時候，如果他也跟著，你叫我就好，有我在，他絕對不敢造次的。”
“多謝。”謝雲間感激地說道。
她身為醫仙，說到底還是醫人的能力更高強些，與人打架，她的確不太擅長。
“不客氣，你我認識多少年了，我們是好朋友嘛。”淩瀟雨沖謝雲間眨了眨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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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聲，謝雲間推開了符佰煙的房門。
“師尊。”一道聲音幽幽地傳來，隨後是一陣沈重的掙紮聲，謝雲間急忙上前幾步，走到了床榻之前。
“不用起來了。”謝雲間按住符佰煙的肩膀，制止符佰煙起身，說道。
符佰煙對自己的身體狀況非常了解，苦笑了一聲，放棄了掙紮，躺回了床上。
他的眼瞳微微渙散，臉色泛著死氣沈沈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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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這次換你送我走了。”符佰煙低低地笑了，說道。
“嗯。”謝雲間坐在床前，主動握住了符佰煙的手。
那只手冷得像冰，指甲蓋泛著不正常的青紫，突出的骨節硌疼了謝雲間的手心。
“師尊，我做了很多虧心事，恐怕是成仙無望了。”符佰煙定定地看著謝雲間，眼中含著洶湧的情意，仿佛平時隱含在深淵下面的火山終於爆發，又仿佛海平面下的冰山浮出水面。
符佰煙喃喃地說道，“讓我多看您一眼吧，師尊，我心悅您……”
符佰煙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謝雲間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謝雲間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攏住了符佰煙的手掌，符佰煙手指極長，謝雲間兩只手都幾乎覆蓋不住。
符佰煙的眼瞳極黑，盯著人時有一種仿佛能把人吸引進去的深淵感，平時又經常皺著眉頭，感覺極其陰翳，但是此刻眼瞳由於瀕死而微微放大，竟然平添了一種深情的錯覺。
不，不是錯覺。
是真的深情。
謝雲間臉上劃過一絲心疼，忽然放開符佰煙的手掌，碰住他的臉，緩緩俯下了身。
符佰煙怔怔地看著謝雲間半透明的臉龐在眼前放大，放大……
忽然覺得，他死也瞑目了。
*
符佰煙死後，謝雲間面無表情地把他埋了。
然後輕飄飄地飛回了天上。
白雲蒼茫，謝雲間順著記憶，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不過謝雲間沒有立刻進門，反而倚在門口，安靜地等待著什麽。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一個人影漸漸出現在了謝雲間眼前。
那人長發如墨，濃密的眼睫下面，漆墨眼眸中盛滿了困惑。
卻在看到謝雲間的時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師尊？”
符佰煙試探著喚道。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謝雲間微微笑了，說道，“我既然認可了你，那我能成仙，你如何不能？不過這種事情，也算是一種潛規則，如果刻意說出來，就會失去效果，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你。”
“也就是說……”
符佰煙瞬間聽懂了，但卻被這句話裏的信息砸暈了，巨大的驚喜讓他腦袋嗡嗡作響，幾乎說不出話來。
“嗯，就是你想的那樣，你也成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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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家，從今天起，也是你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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