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滄笙踏歌送流年(九)

關燈
滄笙踏歌送流年(九)

“回杏林門?”

謝雲間看著趕過來的符佰煙,說道。

“回。”符佰煙吐出一個音節。

“我們的身份已經暴露,他們會追上來吧。”秦芷君拿著鳳血草,皺眉道。

“這些年得罪的人還少嗎?”符佰煙無所謂地聳肩,“不差這一個。”

謝雲間沈默了一下,想起圍攻杏林門的天下修士,雖然關玄止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但是符佰煙本人功不可沒。

不過一旦回到杏林門,滕水宗再怎麽耍手段,鳳血草都不可能被搶走了。

除非再來一次大討伐。

謝雲間默默翻了個白眼。

“果然是你。”一道聲音傳來,勁裝青年落在地上,一字一頓地叫道,“符佰煙。”

“晏笑禎。”符佰煙顯然認識來人,掀了掀眼皮,冷冷地道。

“叮鈴”一聲空靈的脆響,謝雲間頭上的骨鈴仿佛感應到晏笑禎的氣息,忽然無風自動,響了起來。

晏笑禎的神情立刻變了。

“就是那個骨鈴!符佰煙命令我做的!”骨杖三煞立刻指著骨鈴,大聲說道。

“胡說……!”謝雲間話音未落,晏笑禎忽然長劍出鞘,向她削來。

謝雲間臉色一變,往後撤去,“嚓”的一聲輕響,紛紛揚揚的烏發散落,長劍鋒利,差點劃破謝雲間的臉龐。

“義宗的人,這麽不講道理嗎?”烏發散落,謝雲間把骨鈴攥在了手中。

“晏少俠,殺了他們!”骨杖三煞說道。

晏笑禎繃緊臉龐,沒有輕舉妄動。

他看出秦芷君修為不弱,只憑他一人,萬萬打不過符佰煙和秦芷君。

正當晏笑禎在思索對策時,本來氣定神閑的符佰煙忽然臉色變了。

冰冷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下一刻,謝雲間的表情竟然也變了。

“這是……緊急傳送……”謝雲間喃喃道。

秦芷君立刻反應過來,急忙壓低聲音問道,“出事了?!”

“即刻趕回,不得有誤。”符佰煙接過秦芷君遞過來的鳳血草,身影逐漸透明,最後看了秦芷君一眼,聲音肅殺冷厲。

“阿君,你自己小心。”謝雲間的身影也逐漸消失,最後一秒,握住秦芷君的手,急聲道。

於是在晏笑禎、骨杖三煞和遲遲趕來的滕水宗掌門的眼皮子底下,謝雲間和符佰煙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鳳血草!”遲到的滕水宗掌門往前一撲,卻撲了個空。

“晏少俠,你既然提前來了,為什麽不攔住他們,奪回我滕水宗的至寶!”滕水宗掌門痛心疾首道,“那可是鳳血草!你知道的,沒了鳳血草,滕水宗就完了!”

滕水宗掌門轉向晏笑禎,忽然看著晏笑禎一言不發,正低著頭,怔怔地看著掌心。

修長的手掌中,一個骨鈴靜靜地躺在那裏。

“這是……”滕水宗掌門看著骨鈴,一下子忘了自己想說什麽。

晏笑禎猛地攥緊手掌,眼神銳利,骨鈴硌得他掌心生疼。

骨杖三煞忽然覺得背後發涼,往後退了一步。

“說說吧,你誣陷符佰煙的前因後果,還有家父剩下的……骸骨,被你丟在了哪裏。”

晏笑禎的目光掠過秦芷君,落在了骨杖三煞慘白的臉上。

*

杏林門。

謝雲間一落在地上,就察覺了不對。

濃重的藥味和若有若無的腥臭味在空氣中彌漫,觸目所及,一片狼藉。

出事了。

可是陣法發動直到他們被傳送過來,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怎麽會弄成這樣?!

還是說,有什麽阻止了他們開啟陣法,阻止符佰煙過來。

謝雲間與符佰煙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掌,掌門……”一道細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一個女子拄著拐杖,虛弱地走了過來。

“二師姐?!”謝雲間馬上跑過去,震驚道。

眼前眼窩深陷,似乎被風一吹就倒的女子,正是淩瀟雨。

“發生了什麽事?”符佰煙大步走過去,嚴肅道。

“是災民……”淩瀟雨滿臉苦澀,低聲道,“前幾天,兩軍交戰,杏林門下面的城池的城主不肯投降,與敵人同歸於盡,火燒城池,將士們都死了,但是百姓遭了殃,被迫逃上杏林門,向我們求救,誰想到……”

災民實在太多,圍繞著杏林門,杏林門不給他們開門,他們就在山上躲避戰亂。

淩瀟雨曾經偷偷給他們送過食物,撞上了同樣來偷偷送食物的展流舒。

災民們千恩萬謝,淩瀟雨和展流舒回到杏林門。

可是第二天,災民之間突發瘟疫,得病之人渾身腐爛,痛苦萬分,從發病到死亡,不過幾個時辰。

死去的人一波接一波,災民們毫無辦法,只能將屍體就地掩埋。

可是到了晚上,死去的人就比活著的人還要多了。

屍橫遍野,災民們的嗚咽如鬼哭狼嚎,隨風飄到了杏林門上空,淩瀟雨出來檢查過,卻不通醫術,束手無策。

可誰也沒想到,當天夜晚,杏林門內有人出現了相同的癥狀。

修士的身體普遍強健,但是災民們的情況告訴他們,瘟疫來勢洶洶,有經驗的長老給那名弟子開了幾副藥,那人吃過藥後,點上安神香,很快就睡著了。

睡夢中,他停止了呼吸。

與此同時,瘟疫在杏林門內部爆發開來。

“瘟疫。”符佰煙喃喃地念著這兩個字,看似面無表情,實則下頜收緊用力,幾乎要把牙齒咬碎。

“為什麽不提前找我們回來?”謝雲間反而冷靜下來,問道。

“我們以為只是生病,沒必要把掌門叫回來。”淩瀟雨苦笑一聲,“可是沒想到,一夜之間,幾乎無人幸免。以我現在的狀態,恐怕活不過今晚了……”

謝雲間一言不發,握住淩瀟雨的手腕,指尖搭在了她的脈搏上。

下一刻,被符佰煙拍開了。

符佰煙摸著淩瀟雨的脈搏,面色越來越沈。

而就在剛剛,謝雲間也通過一瞬間的接觸,大致了解了淩瀟雨的脈象。

很兇猛的瘟疫。

謝雲間皺緊眉頭。

一時間,她竟然想不到治療方法。

“連翹,蜂針,佟玲木……”符佰煙冷靜地開口,一個個把藥名報出來,“符小雲,你去抓藥。淩瀟雨,帶我去見活著的人。”

“……加上白槐角。”謝雲間補充道。

符佰煙一楞,劃過一絲意外,手指不自覺地蜷曲了一瞬,下一刻卻不知為何恍然,點了點頭。

謝雲間正準備去藥房抓藥,忽然,胳膊被一個人拽住了。

淩瀟雨看著她,蒼白的嘴唇顫抖,喃喃道,“小師妹,你……你帶了什麽東西嗎?”

“什麽?”謝雲間一怔。

“你的懷裏……”淩瀟雨的瞳孔漸漸擴大,無意識喃喃著,指尖向謝雲間懷中摸去。

謝雲間忽然感覺懷中的英招雕像碎片震了一下。

謝雲間震驚地拿出英招碎片,拿出來的一瞬間,碎片忽然像是活了一般,猛地脫離謝雲間的手,向淩瀟雨飛去。

淩瀟雨一動不動,英招碎片撞在了她的額心。

下一刻,在符佰煙和謝雲間震撼的目光中,淩瀟雨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二師姐?!”謝雲間驚道。

淩瀟雨的嘴唇漸漸恢覆了血色。

符佰煙一把捏住她的脈門,甫一感知,忽然臉色大變。

“她的病好了。”

符佰煙一字一頓地說道。

*

謝雲間一樣樣抓藥,動作有些機械。

淩瀟雨為什麽會吸收英招碎片?

英招碎片能治療瘟疫?

可是淩瀟雨為什麽怎麽都醒不來?

這次瘟疫又是怎麽回事,怎麽如此兇猛……

還有符佰煙的態度。

謝雲間猶記符佰煙聽到瘟疫之後的神情。

像是被什麽重擊了一下,面具全部碎裂,露出了痛苦的內裏。

那不是單純地擔心門下弟子的模樣。

那種真實的痛苦,完全無法瞞過謝雲間。

但謝雲間卻沒有在符佰煙身上,看到絲毫意外。

就仿佛他早已知道這天會來臨一樣。

謝雲間機械地拿著抓好的藥,前往眾人集中的臨時搭建的“病房”。

淩瀟雨仍然在昏迷,氣色卻好了許多。

躺在床上的深受疫病折磨的,有沈飛、周瑛,還有管事和幾名長老……

展流舒呢?

謝雲間楞了一下。

“展流舒呢?”符佰煙皺著眉頭,問出了謝雲間想問的問題。

“從昨天起,就沒看到他了。”一名情況尚好的長老說道。

符佰煙沈默了一下,沒再追問,接過謝雲間手裏的藥,在清理好的藥爐中煉了起來。

杏林門沒人會真的煉藥,那股濃重的藥味只是長老們死馬當做活馬醫,現學現賣的。

符佰煙控制著九竅真火,一個個藥丸在藥爐中成形,謝雲間站在一旁,符佰煙忽然分出眼神看了她一眼。

“這些九竅真火夠了,剩下的你來控制。”符佰煙忽然往後退了一步,把藥爐交給了謝雲間。

“掌門?!”那名長老吃了一驚。

“放心。”符佰煙看著藥爐,火光撲在他線條冷硬的臉上。

“……什麽?”長老楞住。

謝雲間若有所覺,一邊控制符佰煙留下的九竅真火,一邊轉頭看向符佰煙。

符佰煙勾起唇角,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她會煉藥。”

謝雲間聽到符佰煙冷硬地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