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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惜異道而相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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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惜異道而相安(五)

“小師妹,你還好嗎?我扶你走吧。”

下山之後,展流舒關切地說道,上來攙扶謝雲間。

“青宇後期了,哪有那麽嬌弱。”

謝雲間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拒絕了展流舒的好意。

符佰煙原本落後半步,忽然沈默地上前,擠進了兩人中間。

“……?”

謝雲間看著面無表情的符佰煙,忽然開始認真地思考自家徒兒解毒之後,會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

東方欲曉,晨光熹微,早起的商販叫賣新鮮蔬果,早點鋪子紛紛開張,百姓熙熙攘攘,一片熱鬧非凡的景象。

謝雲間剛剛經歷了生死廝殺,看著充滿煙火氣的人間,不由自主地舒展眉頭,心中暖暖的,有種恍如隔世的新生感。

“聽周瑛師妹說,有家藕粉特別好吃,十幾年的老店了,精選新鮮老藕,藕漿磨得極細,再佐以新曬的桂花作為點綴,細膩芬芳,周瑛師妹和淩瀟雨師姐經常約著下山來吃呢。”展流舒說道。

“熟藕性溫味甘,益血生肌,倒是適合我們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過現在天色尚早,藕粉鋪子開張了嗎?”謝雲間跟著展流舒向藕粉鋪子走去。

“周瑛師妹說這個店家特別勤快,肯定開張了。”展流舒說著,拐過一個巷子,芬芳的香味越來越濃,謝雲間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展流舒小跑過去買藕粉,謝雲間與符佰煙找了個幹凈的小桌,坐了下來。

“你這副模樣,倒是挺嚇人。”謝雲間托著下巴,看向直挺挺坐著的符佰煙,“姜谷主嘔心瀝血研制的沙毒果然不容小覷,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符佰煙沈默不語。

“沒關系,我現在告訴你,你叫符佰煙,是杏林門的掌門,你以為的主人關玄止其實是我們的敵人,以後不許再聽他的話了,能記住嗎?”

“……”符佰煙仍是沈默。

謝雲間嘆了口氣,搖搖頭,決定放棄。

如果沙毒憑她幾句話就能解了,那姜谷主得從棺材裏蹦出來。

“謝雲間。”符佰煙忽然開口說道。

謝雲間忽然被點名,楞了一下,差點當場答應,生硬地咽下到嗓子口的應聲,轉而說道,“你還記得謝祖師爺?”

符佰煙默默地看著謝雲間,過了很久,才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道。

“我還記得你。”

“咳咳咳……”謝雲間嗆到了。

不是,她那天以為他被關玄止控制不能思考,再加上情急之下才暴露身份的,沒想到被他記到現在啊?

那等他解毒,恢覆正常神智……

謝雲間莫名有點心虛。

“對了師尊,九針……”

“哎哎藕粉來了!”謝雲間唰地站起身來,沖端著藕粉過來的展流舒招手。

“掌門剛剛說什麽?”展流舒放下藕粉,疑惑道。

“沒事沒事,謝謝師兄,師兄破費了。”謝雲間迅速道完謝,把藕粉推到符佰煙身前,說道,“嘗嘗,試試還有味覺嗎?”

符佰煙沒有回答,合上眼睛,在謝雲間和展流舒目瞪口呆的神情中,迅速陷入了深度冥想。

……在這種地方深度冥想,變成傀儡之後,符佰煙你的心變得真大啊!

“掌門現在是不是……只憑本能行動?”展流舒小聲問道。

“沒錯。”謝雲間長嘆一聲,“變成傀儡無知無覺,除了本能之外,只聽從主人的指揮。不過掌門的情況略有不同,他曾經分出部分靈體,分出去的那部分靈體未被侵染,又與他緊密相連,所以造成了他現在的情況,不過具體還剩多少記憶,我也摸不清楚……”

“分出部分靈體?”展流舒震驚,“這是可行的嗎?”

“我也不知道他這麽做有何意圖。”謝雲間說道,“只能等解除沙毒,一切才能真相大白了。”

就怕解除沙毒,這個悶葫蘆也不肯說分出靈體的意圖。

謝雲間又嘆了口氣。

符佰煙陷入深度冥想,謝雲間和展流舒無可奈何,只能等他清醒。

謝雲間不由自主地想起異界之中,符佰煙也是布下陣法,在危機重重的信委蛇叢林進入深度冥想。

看來當真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師兄,你在這裏陪著掌門,我去買點藥,很快回來。”謝雲間忽然站起身來,向藥鋪走去。

內傷外傷,弄到如此狼狽,對謝雲間來說,前世今生加起來,還是頭一回。

謝雲間走向藥鋪,重新固定包紮了小臂,抓了內服的藥,拜托店家煎了服下,出藥鋪後,思量片刻,去成衣鋪買了一身繡裳,想起符佰煙殘破的玄衣,又按照記憶中的尺寸買了一身長袍。

兜了一大圈,回到藕粉鋪時,符佰煙仍然在深度冥想,展流舒托著下巴,腦袋一點一點,正在打瞌睡。

“抓完藥了?”展流舒見謝雲間回來,立刻清醒,站起身來,問道。

“在藥鋪煎完服過了,剩下的每日一副,連服七日,加上靈力溫養,內傷就能大好了。”謝雲間說道,“至於骨折,傷筋動骨一百天,怕是沒那麽快了。”

二人正在說著,符佰煙忽然睜開了眼睛。

然後奪走了謝雲間手中的長袍。

“本來就是給你買的,急什麽?”謝雲間無語。

不過這樣也好,憑本能行事,感覺率真了許多。

不再像以前那麽陰暗狠戾了。

“既然掌門醒了,那我們就別再耽擱,即刻出發吧。”謝雲間說道。

“好。”展流舒點頭,收拾東西,正準備出發,“丁零當啷”的聲音忽然傳來,串鈴聲響,一名蔔卦的年輕男子信步走了過來。

“天氣悶熱,怕是要下雨了。”蔔卦者自言自語,在藕粉鋪子前面站定,揚起一個笑容,說道,“老板,來一碗藕粉。”

蔔卦者背著的算命幡招搖至極,上面寫著“占蔔問掛”四個大字。肩頭立著一只黑色的小鳥,正在慢條斯理地梳理著光潔的羽毛。

蔔卦者端著藕粉,路過謝雲間,忽然頓住了腳步。

“咦……”他上下打量了謝雲間一遍,出聲問道,“姑娘,可否讓我看一下手相?”

符佰煙上前一步,擋在了謝雲間身前。

“不必了,我們還要趕路。”展流舒說道。

“罷了。”蔔卦者搖頭笑道,越過符佰煙,仍然看向謝雲間,“姑娘,你的命理極為奇怪,哪怕是我,也無法一眼參透。既然你著急趕路,我也不便多說,只好言提醒一句,‘順風順水時,提防身邊人’。姑娘命有孽緣,只要度過大劫,一切苦盡甘來。”

謝雲間聽完,眉頭緊蹙,展流舒更是面色難看,攔住蔔卦者,質問道,“什麽孽緣,什麽提防身邊人,難不成她的身邊人會害她不成?!”

“哦?原來你是……”蔔卦者挑眉笑道,展流舒面色一變,蔔卦者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們沒有花錢讓你算卦,你走吧。”展流舒的神情冷了下去。

“蔔卦窺天道,說謊會遭天譴。不過你放心,我只是路過這個世界,今生與你們僅有一面之緣。”蔔卦者神神叨叨地說著,轉身離開,用瓷勺舀了一勺藕粉,往肩上的黑色小鳥嘴邊送去。

黑色小鳥低頭看了看,勉為其難地啄了一口,蔔卦者微微一笑,對黑色小鳥的嫌棄視而不見,嘗了嘗剩下的藕粉。

“好甜。”蔔卦者說完,轉了個彎,徹底消失在了幾人眼前。

謝雲間低頭,張開手掌。

哪怕服下了赤血天星仙草,她的生命線依然很短。

“想什麽呢,掌紋出生已定,但自己的路怎麽走,難道不是自己說了算嗎?”謝雲間自言自語,攥緊了拳頭。

“小師妹,別放在心上。”展流舒說道,“別人都是黃雀叼卦,他卻養了只黑色小鳥,莫名其妙,不要在意他。”

謝雲間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符佰煙身上。

漆墨眼眸明明空空蕩蕩,看得久了,卻覺得深不見底,仿佛吞噬一切的深淵。

三人收拾完畢,走上官道,四處沒有人家,仿佛應了蔔卦者的預言,天氣忽然陰了下來,昏黃暗淡,明明是正午時分,卻好像進入了黃昏。

沈悶的雷聲由遠及近,幾滴雨點落到了謝雲間的臉上。

“下雨了!”展流舒擡頭看著一大片烏雲,說道,“快,我們找個地方避一避!”

傷口不能碰水,謝雲間一把拽起符佰煙,跟著展流舒向不遠處的廟宇跑去。

雨點越來越密,砸在地上,發出了“劈裏啪啦”的響聲。

符佰煙忽然掙脫了謝雲間的手。

這種時候你在鬧什麽別扭?!

謝雲間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剛想回頭看符佰煙在鬧什麽幺蛾子,頭頂忽然一暗,符佰煙撐開長袍,擋在了她的頭頂。

雨水被長袍隔絕,符佰煙渾身濕透,雨水從他蒼白的臉頰滑落,順著鋒利的下頜,大顆大顆地滴落。

謝雲間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師尊。”符佰煙低低地喚道。

瓢潑大雨阻隔了聲音,展流舒聽不到符佰煙在說什麽,於是謝雲間輕輕勾了勾唇角,點了點頭,應道。

“嗯,師尊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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