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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滄海無處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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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滄海無處尋(十一)

“蠱蟲已經在百會穴、檀中穴、氣海穴和命門穴沈眠,接下來只需用九竅真火灼燒發絲針,將其刺入這四處穴位,蠱毒立解。”

謝雲間冷得發抖,額頭卻被冷汗浸濕,面頰蒼白,眼尾痛得發紅。

“既然清醒了,那就松手吧。”符佰煙冷冷地說道,“我要煉制發絲針了。”

謝雲間這才反應過來,她仍然緊緊攥著符佰煙的手。

由於痛苦,謝雲間的掌心沁出了冷汗,手背冰冷,接觸符佰煙的肌膚卻異常滾燙。

符佰煙面無表情,謝雲間無法從他的神情中判斷他的想法,但從他冷漠的樣子來看,他大抵是不想讓她握手的。

也不知道是誰千年前死死握著她的手,哽咽著說“師尊別走”。

謝雲間放開符佰煙的手,微濕的掌心被風一吹,瞬間變得冰涼。

符佰煙垂著眼簾,側顏輪廓分明,如同堅冰。謝雲間忽然發現,千年不見,她這個孽徒好像瘦了許多。

“給,發絲。”謝雲間盤腿坐下,斬斷幾根烏發,放在掌心,遞給了符佰煙。

白皙修長的手中,幾根烏發靜靜地躺在掌中。

年輕女醫修的感情線極長,橫亙整只手掌上半部分,幾乎綿延到手背。

而生命線卻在起步不久的地方,極其突兀地戛然而止。

符佰煙眼神微動,覆雜的光芒一閃而過,卻什麽都沒說,默默接過了謝雲間的發絲。

“岐黃”階精純的靈力鉆入發絲之中,幾根烏發頓時盡在符佰煙掌控之中。

一道火光乍然亮起,照亮了謝雲間和符佰煙的臉龐。

九竅真火,謝雲間獨創的火焰。

可以自動感知藥性,十天十夜不熄,練出最純粹的丹藥。

符佰煙用靈力極其精巧地控制著發絲針,九竅真火調到最溫和的火候,橘紅色的火苗輕舐著極細的發絲。

原本漆黑的烏發,逐漸帶上了隱隱的紅。

……聽說他不再醫人了。

可是這控制發絲針的手法,卻還是這般嫻熟。

謝雲間心中浮起一抹說不上惋惜還是失望的情緒,翻滾著刺痛她的心扉。

很快,發絲針燒好了。

符佰煙捏著發絲針的一頭,俯下身子,撥開謝雲間的烏發,將堅韌的發絲針一寸寸紮入謝雲間的頭頂百會穴。

灼熱的發絲針刺入百會穴,謝雲間緊緊閉著眼睛,咬緊了牙關。

巴掌長度的發絲針全部沒入,符佰煙調整靈力,發絲針頓時不再如之前那般堅韌,而是化成繞指柔,順著經脈迅速游走。

“滋啦”一聲,謝雲間仿佛聽到了沈睡的蠱蟲被燒紅的針尖刺穿,化成飛灰的聲音。

符佰煙控制發絲針的動作極其熟稔,眨眼之間,匯聚於百會穴的蠱蟲已經被全部拔除。

而僅僅是這一個穴位,謝雲間就已經痛到意識模糊。

“歇會嗎?”符佰煙收了手,指尖的火苗包裹著剩下的發絲針,俯視謝雲間,問道。

“不用,繼續。”謝雲間搖了搖頭,深深吐息兩次,竟然強行進入了冥想之中。

符佰煙一怔,心中微感震動。這種情況下,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料到,謝雲間竟然能進入冥想的狀態之中。

謝雲間心智之堅韌,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符佰煙決不是拖沓之人,當即在謝雲間對面盤膝而坐,發絲針極其靈活,迅速鉆入謝雲間的膻中穴,拔除了膻中穴的蟲蠱。

接著是氣海穴,命門穴……

最後一只蟲蠱化成飛灰之後,謝雲間“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雖然冥想使人感知不到疼痛。

但是疼痛超過一定範圍,身體已經承受不住,自我保護啟動,謝雲間徹徹底底地昏了過去。

*

夜色深重。

女修廂房的門被人敲響了。

淩瀟雨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心想小師妹回來了,自己進來就好,為何還要敲門。

困倦之中,淩瀟雨來不及多想,半合著眼睛披上外衫,起身開門。

門開的剎那,淩瀟雨所有的睡意都消失了。

清冷的月光下,一個高挑的人影沈默地立著,上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之中,下頜線淩厲,削薄的嘴唇平直,不帶半分弧度。

而他的懷中,赤足少女蜷縮成一團,蓋著繡滿雲紋的掌門袍,眉頭微蹙,沈沈地睡著。

月光如銀,流淌在少女的身上,仿佛沐浴著聖光。

淩瀟雨失去了語言能力,同時也忘了呼吸。一時間,寂靜的夜色裏,只剩下謝雲間清淺的呼吸聲。

符佰煙忽然動了。

將懷中的少女毫不憐惜地向淩瀟雨扔去。

淩瀟雨嚇了一跳,急忙接住謝雲間,手忙腳亂之間,符佰煙已經消失不見了。

“小師妹,你真的……”

淩瀟雨幾乎被嚇出一身冷汗,徹底清醒了,半扶半抱著謝雲間,將她放到了榻上。

“掌門向來厭惡與人肢體接觸,沒想到……”淩瀟雨還沒從震驚的狀態中緩過來,伸手去拽謝雲間身上的掌門服,打算給謝雲間蓋上被子。

沒想到謝雲間攥得很緊。

宗門裏最小的師妹緊緊抱著掌門服,夢囈一般,喃喃自語。

“好徒兒,去,再給為師取個暖爐……”

“這件衣服不能禦寒,下次告訴紀裁縫,在裏面加個擋風的襯子。”

“徒兒,今天怎麽這麽冷……”

“別去找暖爐了,來用九竅真火,給為師取取暖吧……”

*

翌日。

謝雲間伸了個懶腰,睜開了眼睛。

“小師妹,昨天夜裏的事你還記得嗎?”幾名女修湊上前來,笑嘻嘻地問道。

謝雲間身上蓋著久違的掌門服,恍惚了一下,昨夜的記憶忽然浮現,謝雲間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

解蠱之後,她應該是疼暈了。

迷蒙之中,她好像忘記了自己是符小雲,以為自己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杏林門掌門,抱著符佰煙的掌門服不放手。

她沒說什麽不該說的話吧?

應該沒有。

不然的話,以符佰煙的性格,早來質問她了。

“昨天掌門抱你回來的哦。”四師姐掩嘴笑道。

“哈?”

謝雲間楞住。

然後第一反應是……

符佰煙那麽討厭與人肢體接觸,不會因此記恨她吧?

“行了,師妹們。掌門的脾氣你們也知道,若是發現你們在背後議論他,可沒你們好果子吃。”淩瀟雨半開玩笑地說道。

“好啦,二師姐,知道你最謹慎了。”四師姐笑著推搡淩瀟雨,幾名女修打打鬧鬧,窗外忽然傳來了沈飛的罵聲。

“幾點了?還起不起了!一個個嘻嘻哈哈懶懶散散,最終試煉,拿不到赤血天星仙草有你們好看!”

“知道啦,大師兄!”女修們你一聲我一聲,此起彼伏地答應道。

沈飛像一只飛揚跋扈的大公雞,扯著嗓子“打鳴”,在他的罵聲中,所有男修女修都加快了速度,不過片刻,便收拾齊整,聚在了天井之中。

“足足一刻鐘。”沈飛恨鐵不成鋼,“今天最終試煉!你們能不能有點數!”

沈飛瞪著眼睛,轉向女修,繼續罵道,“尤其是女修,幹什麽呢!慢了這麽多!”

“報告大師兄,昨夜掌門來了。”四師姐伶牙俐齒地說道。

“什麽!”沈飛大驚,“我怎麽不知道?”

“掌門來給小師妹解蠱啦,很快就走了。”四師姐忽然掩嘴笑了,說道,“還把掌門服給小師妹留下了呢。”

此言一出,眾人大受震撼,淩瀟雨一拉四師姐的衣袖,解釋道,“掌門的靈力至寒,小師妹受不住,留下掌門服情有可原。周瑛,最終試煉馬上開始了,你收收心吧。”

“好啦,好師姐,我知道啦,還是叫我瑛子吧。”四師姐周瑛拉著淩瀟雨的手,說道。

“掌門服,在,在符小雲那?”沈飛目瞪口呆,磕磕巴巴地問道。

“你想穿嗎?”淩瀟雨難得反駁了一嘴,說道,“掌門給小師妹的東西,自然是小師妹親自還回去了。”

沈飛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吐槽道,“反正掌門都一千多歲了,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代徒兒,咱們能熬到長老就不錯了,這輩子甭想穿掌門服了。哎,你們說,掌門咋能活那麽久呢?”

“慎言啊,大師兄。”淩瀟雨嘆了口氣,說道。

“行行行,我這話也就在背後說說,你們當中不會有叛徒吧?!”沈飛虎視眈眈地說道。

符佰煙哪怕知道了,也懶得理你。

謝雲間暗暗想道。

歲月摧人。

如今他的心中,除了長生,恐怕是什麽都沒有了吧。

*

杏林門、赤藥谷、臨時散修門齊齊相聚,等待最終試煉的公布。

關玄止和赤藥谷眾長老同時出面,走到了一眾年輕修士的面前。

“為什麽隱藏最終試煉呢,”赤藥谷二長老捋著白須,說道,“因為赤血天星仙草,並不在赤藥谷手中。”

此言一出,杏林門和臨時散修門同時大吃一驚。

連偽裝成臨時散修的符佰煙都擡起了眼簾。

“我們這次公布的最終試煉,其實是一個坐標。”赤藥谷二長老慢悠悠地說道,“為了防止其他宗門違反規則強行加入,我們才出此下策,只讓你們三個宗門到場。”

“在此之前,赤藥谷想盡辦法,都無法進入這個坐標。它明明就在那裏,卻虛無縹緲,無論如何都無法進入。”

“我們研究了很久,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它在選擇,選擇最年輕、最鮮活的生命。”

“那我們為什麽不只讓赤藥谷的本門弟子進入呢?”

“因為它就像一個挑食的怪人,一旦開放,入境之人必須具備各種不同屬性。”

“藥修、氣修、醫修、陣修、符修……”

“各種屬性都必須具備。”

“不必說我們赤藥谷不光彩,參與仙門試煉,本門小輩也是公平競爭。”

“坐標一旦開啟,三個宗門同時入境,進入之後,再各自為營。”

“其中的危險不可預料,請諸位務必保重,我和關盟主在這裏等你們的好消息。”

赤藥谷二長老說完,手中的權杖重重一磕,剎那之間,天昏地暗,鬥轉星移,謝雲間只覺眼前一片扭曲,仿佛置身滾輪,渾身上下的骨骼都像是被碾了一遍。

天旋地轉中,謝雲間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符佰煙他……那能叫年輕血液嗎!

在場所有人的歲數,再加上關玄止和二長老都不一定比他大!

如此欺詐,這個古怪的挑食坐標不會一氣之下把他們都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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