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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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05

塗漫漫荒涼慘淡的學生時代,成績出眾,卻也性格孤僻,幾乎所有人對她的印象都是學霸。

如果非要在這個名詞加一個形容詞,那就是白長一張嘴的啞巴學霸。

所有人都對她敬而遠之,只有施老師是例外。

她是塗漫漫高中三年的班主任,在高一開學當天就將塗漫漫叫進辦公室,用讓塗漫漫擔任自己科目課代表的方式表達了對塗漫漫的喜歡。

塗漫漫當年還是個有些自卑且過於執拗的女生,穿著洗到發白的舊校服,以及偏小的涼鞋,一小半的腳趾處在外面蜷縮在一起,垂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嗡嗡的像極了蚊子聲:“我不行。”

“你不行誰行啊?你的語文成績接近滿分,我看了入學的小測試,字寫得也漂亮。”施老師有理有據,駁回了塗漫漫的拒絕,而後將一疊卷子遞過去:“放心,做我的課代表很簡單,只需要收發作業,統計一下未交的人數,催作業什麽的,交給我就行。”

塗漫漫那時不擅長交際,拒絕都說的含糊。幾個回合下來,莫名其妙就成了語文課代表,這一擔任就是長達三年。

一切仿若重溫舊夢,她站在辦公室門前,望著陌生又熟悉的磚紅色木門,抿了抿幹澀的唇,深吸一口氣,敲了兩下門後推開。

辦公室裏充斥著老師們的閑談聲,偶爾有一兩聲特別尖銳,無非是對學生不交作業的訓斥聲。

塗漫漫踩著雜亂的聲音,在最東側的角落看到了施老師。她攥緊的拳頭松開,眼底的有關焦慮的情緒漸漸消退,而後穿越無數道聲音,走向施老師的辦公桌。

“老師。”聽見自己的聲音,她不再低著頭,像是證明什麽般,挺著脊背:“您有事找我嗎?”

施老師年過半百,有些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慈祥,她先是眼角彎了一下,看到是塗漫漫的樣子後,嘴角也跟著翹起來:“是漫漫呀,今天說話氣勢不錯,這樣才對嘛,大大方方的,當我的課代表就該拿出這樣的氣場。”

一句誇獎的話讓塗漫漫成功變得局促,松開的拳頭又重新攥緊,眼睛下垂,不好意思的望向別處。

“得,也不能誇。”施老師彎著眼,聲音帶著笑意:“這是咱們測試的卷子,我批好了你先發下去。”

“好。”塗漫漫應了一聲,拿起那一疊卷子剛要走,又被叫住。

“等下,這瓶牛奶你拿走,我看你好像又瘦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別總虧待自己。”施老師將牛奶塞進塗漫漫的手裏:“這是同事給的,我在家已經喝過了,這瓶就辛苦你幫老師解決了。”

塗漫漫眨了下眼,楞在原地,哪裏聽不出對方的好意,鼻子一酸,險些要掉下淚。

這一幕於她而言並不算陌生,不管是牛奶,或是面包小零食,甚至是維生素片,施老師總是以各種借口塞給她,從沒有給她留下拒絕的機會,這份以長輩對小輩的愛藏在師生關系裏,是她青春年歲裏為數不多的溫暖之源。

高中畢業後,她就收拾好行李南下打工賺取學費和生活費,大學期間在各種兼職中穿梭。她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股勵志劇,舍友佩服的稱呼她拼命三娘,對於別人勸告她的“及時行樂”一笑而過。

銀行卡上不斷攀升的數字,成為她唯一的安全感。她學著同齡人的穿著,住在精裝的房子裏,某些時刻,就像是真正融入到繁華的大都市,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將最厭棄的曾經甩在了身後。

塗漫漫捏著牛奶盒,心臟瞬間被擊中,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席卷她的身體,以至於她張了張嘴,卻沒吐出任何聲音。

她自認為形單影只,對於回憶這件事避之不及,未曾想她最羞於談論的時代,也藏著不可覆制的溫暖。

“怎麽了這是?”施老師瞧著杵在原地半天的人,似有不解,半開玩笑道:“被施魔法了?一動不動的?”

塗漫漫不敢擡頭,長睫毛遮掩住她崩潰的情緒。她屏住呼吸,搖搖頭,艱難擠出一句“謝謝”後,再不敢停留,小跑著慌忙離開。

上課鈴聲響起。

塗漫漫踩著鈴聲回到座位上,那些翻湧的情緒並未停歇,她的右手抵在額頭上,大拇指擦拭掉眼角溫熱的淚,足足半節課才壓下心底那股酸澀。

等回過神,她看著課本上的化學名詞,捏了捏眉心。她當年高考以市第一名的成績進入京南大學,名字印在紅色的飄帶在全市上空懸掛,可大學四年專修新聞學,高中知識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

人生無常。她悠悠感嘆一聲,這突然把她拉回到高中,還是備考壓力最大的高三,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她把化學目錄過了一遍,雖然知識點記得有些模糊,但也都能記起一二,一回生二回熟,再加上有過高考的經歷,也算有些優勢。

“哎哎哎,嬌嬌你聽說了沒有?”白柚拉著同桌關嬌分享八卦:“隔壁班的陳一歸又有大新聞了。”

關嬌湊過頭:“快說。”

白柚想賣起關子,被關嬌輕捶了幾下,才舉手投降:“我說我說,真的是有夠急性子的。”她輕咳了下,才繼續道:“咱們校花柯穎不是之前為了獻殷勤,天天給陳一歸準備午後小甜點,以前陳一歸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今天徹底和柯穎說清,你都不知道柯穎捂著小臉從二班跑出來時的那傷心樣,簡直就是我見猶憐。”

關嬌挑眉,有些冷嘲熱諷:“這可真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想當年我鄰居家的哥哥被柯穎迷得鬼迷心竅,禮物心思一件不少,柯穎不說接受也不談拒絕,安心的享受著那麽多人的追捧,現在殺出來個陳一歸,也能讓她品味一下別人的心酸。”

“陳一歸可真是個人物啊。”白柚提起來相當佩服:“柯穎雖說人品有待考究,但顏值沒得挑,而且在加上她家底也夠厚,平日裏那些囂張跋扈,不理解但尊重的大有人在,沒想到現在徹底踢到了鐵板。”

關嬌早就看柯穎不爽,略有些嘲諷道:“惡人自由天收,這不陳一歸來了,也不知道陳一歸有什麽魅力,整天板著一張臉還是止不住有人貼上去。”

白柚扯了扯關嬌,刻意降低分貝:“只能說財富這東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裏有什麽上限。陳一歸也不知道從哪個城市轉來的小少爺,腳上的鞋每雙都是限量版,你是沒看到,開學送陳一歸來的車可不是普通的豪車,車標單個B,是豪車中的豪車,在他來之前,我在咱們市裏都沒見過這車。”

塗漫漫聽到兩人的交談聲,眼裏的光黯淡了些許。

在學校裏,有關陳一歸的傳說數不勝數,少年寡言少語,又隨意恣然,與其他人並無特別交好之人,沒人能對他的家事說出一二,而就是這股神秘感反倒讓許多人趨之若鶩。

而她比其他人多了一種了解陳一歸的途徑,或許所有人都想不到,她這個拿著助學金,靠著勤工儉學來吃飯的貧困生,與天子驕子陳一歸是鄰居。

在她十歲時,她家附近的土地就被一個神秘人包下,兩年後,一座宮殿似的小洋房拔地而起。在她們那個偏僻的小村子上,這件事有幾十種版本流傳,可五年中,那座落成的小洋房並沒有迎來它的主人。

小鎮上的居民好奇心維持了幾個月,遲遲未見傳說中的有錢人後,也都收起了好奇心,偶爾閑茶飯後討論時,也都遺憾著漂亮的小洋房沒揮發作用,再吐槽兩句有錢人的心思難猜後,便一筆帶過。

變故追溯到高二那年的暑假。

塗漫漫坐在門前的小石樁,對著數學試卷最後一大題擰眉時,幾輛貨車由遠及近,最後火車的轟鳴聲在她面前消失。

從火車上卸下精美的家具,穿著統一特制服裝的工人小心翼翼地擡著家具,站著的領隊時不時提醒著註意剮蹭,說這家主人非富即貴,每件家具都價值不菲,若是不小心刮掉了漆,這單子生意是要賠錢的。

那時的塗漫漫並沒有因為新鄰居的到來而生出半分歡喜,只覺得卸貨的聲音擾亂了她的思路,她斂眸,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僅一墻之隔,根本無法隔絕外面的聲音,她難得清凈的午後被噪音充斥,持續不下的高溫加上郁悶,連帶著她的心情急速下降,對於不久之後可能要碰面的鄰居,她多了幾分不耐。

幾個小時後,隨著嗡鳴聲,貨車帶著雜亂聲駛離。

安靜再次霸占耳朵。

悶熱的夏天席卷世界,黃昏的霞光在小巷裏投擲,沿路的街邊稱得上古老的墻皮脫落,聲響從日照當頭一直持續到暮色沈沈。瘋長的枝椏隨著日落,蜷縮的樹葉舒展開,連成一片交織成綠蔭點點。

人間盛滿了盛夏,而名為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世人在熙熙攘攘的凡塵間走走停停,有人遺忘,有人苦等,而塗漫漫在這個暑夏,迎來了人生中最難以忘卻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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