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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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蘇冷在家裏和陳彌通視頻,陳彌看起來狀態不錯,喬勁時不時就突然冒出來找存在感,和陳彌臉貼臉。

突然想起那個賭約。

蘇冷靜靜看著屏幕裏面的歡喜冤家,心口跳得厲害,等陳彌把人攆走,湊近沖攝像頭招了招手,“大姐,你看啥呢?”

“陳彌,我問你啊,你和喬勁,有可能嗎?”

蘇冷有些赧然,一點點心虛,總覺得自己太不厚道了。陳彌的情感經歷也算波瀾壯闊了,她從來沒被好好愛過,戀愛結局不是慘淡就是慘烈。拋開一切因素,其實喬勁對陳彌來說,何嘗不算一個合適的人。

可蘇冷想,至少這趟冰島之旅過後,陳彌和喬勁不要有任何進展才好。

“啊,你神經病啊,有什麽可能,我寧願回頭找那個誰也不會和喬勁有任何關系!”陳彌跟瘋了一樣,聲音穿透力極強,畫外音是喬勁在喊:“瘋婆子,你求求我我還有可能考慮一下你,不過蘇冷你腦子壞掉了吧竟然敢和她說這種話……”

不知道為什麽,蘇冷想起那句話,越掩飾越有事,她發自內心笑,哪怕心底還有一個沈甸甸的賭。

門鈴在響,蘇冷一下變得很興奮,對陳彌說:“我給季見予準備了一個驚喜。”

半分鐘,蘇冷取回來一個蛋糕,陳彌那邊網絡不通暢,卡在她做白眼嘴皮上翻的詭異畫面,聲音也斷斷續續的,“驚喜?你確定他不會甩臉,他又不吃蛋糕這些東西,還深惡痛絕。”

以前蘇冷和陳彌見面,必定留出一個小時在咖啡店坐著,只吃蛋糕,因為蘇冷和季見予約會的時候單純想坐坐都只能去書吧,季見予對咖啡過敏,不去蛋糕店是為了防止蘇冷吃太多,不健康。

蘇冷那餓狼撲食的樣子,陳彌記到現在。

“所以我要看看他是會甩臉還是給臉。”

陳彌忽然來了興致,“你倆現在關系都和諧到這種程度了嗎?”

蘇冷坐在那裏托著個腮淡淡笑,不知道在想什麽,陳彌突然崩潰撒嬌,“你和季見予也和好了!他雖然人三八了點,但起碼比很多男人靠譜了,嗚嗚嗚,我什麽時候也能找到我的真命天子啊……”

“說不定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陳彌這次反應沒有之前激烈了,立馬停止假哭,下意識委委屈屈確認:“真的嗎?”反應過來後張了張唇,明顯受到驚嚇的樣子,“你可別了吧,讓那位知道又要抱怨就是我擋了他的桃花運。”

“什麽時候看極光?”

“不確定呢,我們找了個極光獵人,他說我們有點倒黴,有可能接下來天氣都不太好,不過我已經看透人生了,一切隨緣,看不到就下次吧,遺憾是為了期待。”

和陳彌結束通話後,蘇冷把蛋糕盒小心翼翼拆開。當年他生日,她訂蛋糕的那家店早不覆存在,很奇怪,她卻很清楚記得蛋糕的每一個細節,可能因為當年費了很多心機去訂制那個蛋糕。

必須是新西蘭進口動奶,糖放多少她也反覆親自確認,包括夾層放什麽,點綴的設計都是出自她的想法,就差親手烤蛋糕胚。

起初店家是拒絕接這個單子,覺得她是事兒精,但架不住蘇冷不停加價,出手闊綽,還是妥協了。蘇冷自己嘗奶油,讓它在舌尖融化十秒,實在覺得沒味道就是好了。

她尋著自己創作的記憶,找了一家私房訂制店,走一遍十幾年前的流程,做出來還不錯。直到現在坐下來安靜等待什麽,蘇冷才想起來去翻曾經那個微信號的朋友圈。她一條沒刪。但很多照片,季見予也不知道它們的存在,他們都不是喜歡在□□空間、朋友圈高調秀恩愛的性格,覺得那樣太非主流且幼稚。

給他過生日那天的照片,被蘇冷設置了私密,文案是——“生日快樂呀,我的賤賤魚。”

在他耳邊親口說出來的,沒有“我的”前綴。蘇冷還是會害羞,覺得那樣也太肉麻了。但現在看文字,又何嘗不覺得羞恥,她冰涼的手背貼上發酸的臉頰,從心口奔騰出一股酥麻暖流,沖昏了頭。

再往下翻,有一張“茉莉初雪”的特寫。

那杯被她扔掉的茉莉初雪,赫然清晰入眼。沒有文案,可她給自己評論,“蘇蕉鹿你給我清醒一點!!!”

下一條動態是那道有漏洞的物理題,蘇冷很臭屁地記錄下來,證明自己還是有點小聰明的。可文案卻是,“季見予是我人生的bug……”

不然她怎麽會反覆愛上他。

11歲,17歲,現在。

不管中間隔著多少熙熙攘攘又匆忙荒蕪的歲月,重逢之際,她一顆心總會再為那個從少年到男人一成不變的季見予砰然跳動。

她的確有些小聰明,當年就會不斷警醒自己清醒一點,可之後不久,在月朗星疏的那個夜晚,還是在操場邊沈淪於少年堅定溫柔的告白。

“今天天氣很好,有星星,有月亮,三中操場旁邊的那棵桂花樹也開了,讓這個討厭的學校都變得美好了。但我聞不到花香,也看不到星星月亮,他好高,呼吸都是很好聞的淡香精氣味,以前還是離他太遠了,都聞不到。好神奇,我居然和季見予接吻了,他眉弓那道疤痕,我一伸手就碰到了。現在,我真的很喜歡他,我想,以後繼續喜歡他。”

時間停留在2012年3月10號。

今天也是3月10號。

季見予電話打進來時,蘇冷靈魂跟著一顫,仿佛被擲進了無窮蒼茫的宇宙。

“工作怎麽樣?”

蘇冷跟他說想把最後一次交流活動負責到底,也算有始有終,估計會忙到很晚。她擅長在家長、老師、老板面前搞小動作,但在他面前,總有些心虛,摳著纏繞在紙殼子上的彩帶,反問他:“你呢,什麽時候到家?”

季見予在開車,但沒開窗,聲音也淡然如水,沒有絲毫顛簸的跡象,給了她一個具體時間,“七點。”

“好……”門鈴響了,安安靜靜的房子裏回音很刺耳,蘇冷匆匆說了句“他們找我了”就把電話掛了。

季見予那句“等會兒我去接你”也被湮滅在忙音裏。

差一點,就露餡了。

蘇冷長舒口氣,把話筒摁向突突跳動的心口,迫不及待奔過去開門。

兩杯冰的微糖茉莉初雪也到了。

季見予聽力很敏銳,可他沒聽到對面隱約的門鈴,也沒發現她用詞的破綻,所以自然沒發現蘇冷在家。他在想事情,一小時前,他背調到投資拍攝《歸江東》的公司,是向氏總部下涉獵文體領域的一條重要支線。先前的資方拒用蘇冷,和商琳從中作梗脫不了幹系——她爬上白人大佬的床,制作方聞風喪膽,早早把蘇冷踢出局不趟這池渾水。可後來導演力排眾議要用蘇冷,和投資方鬧翻,最後投資方撤資,換成了實力更雄厚的公司,對蘇冷懷恨在心商琳、白人大佬沒了動靜。

這一切,或許都因為向星赫。

三年前,或許更早,向星赫就開始暗挺蘇冷了嗎?

季見予忽然覺得,他們兩人的交集遠不止一年前的“金主”與“情婦”這麽簡單。如果說媒體捕風捉影認為蘇冷不過是向星赫對付未婚妻的一枚棋子,那他更早就已經幫助蘇冷出演大制作女主角的行為不成立。可如果他真的是看上了蘇冷,三年前就斥巨資不惜與外國資本對抗捧她,那麽南大有關於蘇冷倒追他失敗的流言又成了泡沫。

如果南大的傳言是真的,那麽蘇冷倒追過向星赫就是真的。幾年後,向星赫或許後悔了,和他一樣,對這樣一個曾經熱烈喜歡過自己的女人產生了一絲憐憫之心,從而生愛,但比起利益,一個哀怨美麗的女人不足為奇,所以向星赫選擇用巨額違約金把蘇冷推出去,成全她恢覆自由也成全自己擺脫一樁婚事。

一定是這樣的。

可季見予習慣刨析,任何漏洞都逃不過他縝密的慣性思維,一念之間,他毅然推翻了那夜在陽臺跟隨八卦媒體走的所有結論。

他很久沒有頭痛的煩躁感,那種思考解密偏又怪物理題時恨不得把神經挑破釋放力量的固執,讓季見予不得不把車緩慢靠邊,頹唐點了支煙。

或許,蘇冷和向星赫之間的千絲萬縷並沒有這麽窺見一斑。退一萬步,他真的做過她名義上的“金主”,為她投資電影、為她付違約金,這些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可那又怎麽樣?

因為這樣就改變主意,變成和文玉一樣,反對她去為電影站臺重新出現在公眾視野裏嗎?

但他發現自己又無法忍受蘇冷主動喜歡甚至追求過別的男人。

他都沒享受過這個待遇。

季見予啞然失笑,發現自己嫉妒心像逆生長的荊棘。他扭頭,後座那個剛取回來的冰淇淋蛋糕旁邊還有一袋奶茶,他想把所有當年來不及送不出的東西,全都送給同一個人。

十年前那個夜晚,在宿舍後面那條街,他把為她精心準備的禮物全扔進了垃圾桶。

可今天是十二年前他們確定關系的日子,3月10號,季見予忘不了。

操場邊少女甜蜜的嘴唇,他用心品嘗,那個時候就產生了極強的占有欲,她沒有第一時間沒有答應他的交往請求,讓他少有兵荒馬亂的感覺——一半因為心上人就在眼底,一半因為心上人的心上人或許不是他。

可他始終堅信,他們是天生一對。

否則命運怎麽總會把對方帶到彼此身邊。

在他喜歡她之前,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霸道無理要求她一直只喜歡他,他也從未把她小學時候的芳心暗許當作談資。

季見予始終希望兩個人之間的聯系是在的,如果因為情愛這種世俗的東西,讓兩人穿開襠褲就認識的關系破裂,那樣就太不值得了。

但親眼看到她和別的男孩子談戀愛,季見予才發現自己遠沒有這麽大度,其實他也不知道三中的蘇冷哪一點或者說哪一個時刻吸引了他,或許像他給蘇南添的答案——她所有的一切,每一個時刻的她,都適逢其時地深深讓他著迷,甘願沈淪。

愛情的產生和消失都是沒有道理的。

季見予多年後才羞恥體會到當初她為什麽一定要分手。

當年他聽到她說她不喜歡自己,失望透頂,憤怒透頂,無望透頂,因為他咬死她是因為喜歡上別人了所以不喜歡自己了。

從各種消息來看,她和游其森在除夕前夜一起在橋頭放煙花被人偶遇,他住院期間兩人下晚修在廣場相擁的一幕被投射到大屏幕上,這兩個節點或者之前、中間他們就兩情相悅在一起了,體育館只不過是被熟人撞破的一個契機,蘇冷借題發揮尤眉蘭和焦顯平的奸情,順水推舟提分手。

可那天在車上,他問她是怎麽和游其森在一起的。

她說在體育館,她主動吻的游其森。

明明是他鬼附身一樣要知道她和別人戀愛的細節,她給出的答案又實在不好聽——像把刀斷在心臟最脆弱的地方,過了十年,邊緣依舊鋒利尖銳,動輒就會產生痛感。

但好像一切都反了。

她沒有在他們熱戀的時候就和游其森在一起,而是在她單方面提出分手後。

她因為和他目睹了尤眉蘭和焦顯平的奸情而他沒有第一時間信任她,所以她借題發揮旁人偷窺到她和游其森接吻,順水推舟提分手。

蘇冷真的不再喜歡他了,對他失望至極了,所以開啟了下一段戀情,可他不肯放手,像個瘋子一樣。

如果上天肯再眷顧他一次,季見予希望一切都從最美好的3月10號開始。

他們是青梅竹馬,可從前兩人的緣分像情竇初開的情感一樣,青澀不成熟。四年後在同一所高中,都成長為更出色美好的人,最鮮衣怒馬勃然盛放的年紀,誤打誤撞又心甘情願,一切都有跡可循的傾心對方。

季見予迫不及待要去見蘇冷,把這些話告訴她,把當年沒有送出去的蛋糕、茶拱手送到她面前。

至於其他的,他希望或許十年後的自己,能夠有資格得到她一句發自內心的傾訴、分享,而不再是偽裝刺痛他也刺痛她自己的惡語。

季見予煙也不抽了,往嘴裏塞了顆薄荷糖,抻起袖口看了眼腕表,只恨時間為什麽過得如此之慢。

他伸手把奶茶包裝袋扶得再正一些,就在這時,放在中控臺的手機毫無征兆開始震動。

還是那串號碼,季見予眉心很深皺了一下,目光精銳,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面無表情接起來。

哪怕在兩人戀愛期間,盧夢如都沒有這麽頻繁執著找過他,季見予覺得或許自己一點都不了解這個女人,她設防心很重,和他相處也不會完全把自己掏出來,季見予有時候覺得她或許連自己都不了解。

她會成為隱患。

季見予再清楚不過蘇冷對盧夢如的芥蒂,就像他對游其森一樣。

兩人那次肯坦誠布公點到為止聊這兩人,夠了。

他需要把這段關系徹底斬斷。

季見予面無表情把電話放到耳邊,涼薄吐字:“盧小姐,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愛你,我現在愛的人是蘇冷,我的妻子。”

回應他的是一聲慘叫,“見予救我!”

季見予頭皮一緊,握住了方向盤,沒有第一時間出聲,緊接著聽到盧夢如氣息不穩地啜泣:“有人找到我住的地方,潑油漆貼字條,說是你的錯讓我來承擔,我的房子被翻得一塌糊塗,我現在根本不敢進去,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報警。”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捂住嘴問:“你會有危險嗎?”

一陣氣血漫上頭頂,季見予揉了揉額角,“你應該擔心自己,小區有保安亭,你先去那裏呆著,然後報警。”

他如此冷漠。

電話那頭遲遲沒有回應,季見予正要再說,那邊只剩下一串沒有盡頭的忙音。

盧夢如是會這樣的,季見予一點也不奇怪。

和楚亮通過電話後,季見予在原地坐了一會兒,閉上眼開始回憶盧夢如剛才含糊不清的求助。

和他有仇的人,卻是去找盧夢如尋仇,對方恐怕也是聽說了外界流傳的他在美國的往事佳話。會不會和郊外開槍的是一夥人?季見予霍然驚醒,睜開漫出血絲的眼,整個人陷在街邊的陰影裏。

難道那群人無法從蘇冷下手就想利用盧夢如逼他現身?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是不是蘇冷也會有危險?

一念頓起,季見予抓起手機直接翻到通話記錄把號碼撥出去。

沒人接。

也許是現場太忙,交流會這個時候應該正如火如荼進行中,她不方便、聽不到都是有可能的。但季見予沒辦法容忍事情沒有定論之前聯系不上人,那些潛在暗處的惡魔,本來就不能完全排除是沖著蘇南添女兒來的。也許是一招聲東擊西——制造盧夢如的恐慌,把焦點轉移到那邊,其實他們真正的目標是蘇冷。

季見予來不及細想,放下手剎踩油門飆出去,在望不到盡頭的燈火繁華裏雷克薩斯只留下一道殘影。

他不知道蘇冷並不在她匯報給他的大廈裏。

為了顯得謊言自然真實一些,蘇冷告訴季見予她今晚會在哪裏進行交流會,實際上這個地址不是虛構,但不是今晚,交流會在下個禮拜。

蘇冷知道他今天會忙到很晚,如果他跑空,她打算說活動提前結束她就先回家了。

同一時間,盛凱的家裏,蘇冷在洗澡,她覺得自己頭發有些油了,糾結了半天洗還是不洗,最後還是進了浴室。

手機丟在餐桌,和蛋糕還有茉莉初雪在一起。

等蘇冷從浴室出來,已經是二十分鐘之後,她邊用幹發帽吸擦發根上的水,邊看向了墻上的鐘表。

季見予有一些考究的愛好,現代人家中很少有掛鐘的了,可他是和時間共存的人,必須保證一擡眼就可以精準判斷分秒。

蘇冷總覺得安安靜靜的時候秒針滴滴答答的聲響怪滲人的,所以起初她都更願意窩在離客廳最遠的書房。

不知從什麽開始,也覺得挺方便。

想起他從倫敦飛回來的那天。

手機屏幕被占滿,蘇冷心跳頓了一瞬,本來想先劃開季見予接連幾通的未接來電,但她太急,指尖全是水,液體順著重力往下滑,屏幕對水的敏感度遠大於肌膚,率先點開了一則彩信。

“你先生和他曾經的未婚妻在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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