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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危受命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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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危受命之難

追溯祖上,奚氏乃是走鏢起家,先祖更是使刀的行家,先祖早已經流逝時間長河之中,唯有那柄刀歷代流傳下來,成為奚氏家主的象征。

手鐲的來歷也不難猜到,是歷代家主夫人的傳承。

至於那一只嶄新的槍支,才是太太自己送給林絨的東西。

林絨站在一旁,一邊聽管家輕聲介紹這些物品的來歷用途,一邊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脊背,因為心中越發不安,他看向太太,不明白太太的用意到底是什麽。

不過幾日間,太太又病重許多,語氣虛弱,說出的話卻讓人倍感膽寒。

“少凜……我已經派人去找他了,不多日,就會回來……”

“我會撐著等他回來,如果我撐不到,或已經無法約束這些人,那就換你來……”

“用這枚歷代傳下來的手鐲,用刀,用槍……”

“你來應對那群勾結外敵的蠢貨,忘恩負義的豺狼……”

……

太太的聲音斷斷續續,卻是不容置疑的肯定語氣,更是叫林絨越聽越覺得膽戰心驚,太太說這些話,竟然比說什麽呵斥的話,還要讓林絨坐立不安,惶恐不已。

“可……我不知道要怎麽做。”

林絨有些遲疑,他都不知道奚氏究竟發生了什麽,只知曉有人想要趁機奪權,但具體內容,他可一點也不知道,怎麽能替太太應付這些事宜。

他已經太長時間沒有見過外面的人和世界,如果不是宅院裏還有護院和侍女陪著他說話,大概他連怎麽說話都忘記了。

更何況去面對那些如狼似虎的人呢。

那些人或許都不知曉林絨的存在,怎麽會聽他的話呢。

林林總總,林絨想著自己去面對那些人,都覺得頭皮發麻。

林絨底氣不足的說道:

“如果他們質問我的身份,質問我的立場……我該怎麽回答呢,太太,如果他們都不敬重您了,怎麽會在意我的存在呢。”

無論是誰,都比他更適合穩定如今的局面吧。

林絨看向太太,心中有大不敬的想法,是覺得太太恐怕是病的太重乃至於神志不清,才會將這種重要的事情交付給他。

可這種話,決計是無法說出來的。

而聽著林絨不自信的回答,太太卻也絲毫沒有動搖,淡淡的說:

“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就證明我要死了,我若死了,你就是奚氏的家主夫人。”

太太的眼睛是閉著的,偶爾睜開一下,厭倦中帶有冷淡,或者說——那是一種與奚少凜如出一轍的嘲諷:

“你是家主夫人,只需要說不就可以了,其他的問題,你沒必要,也不需要考慮。”

林絨:……

林絨楞住原地,看著太太慢慢閉上眼睛,看著太太滿頭白發……太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太蒼老了。

或許是因為太久時間沒有見過,所以林絨眼中的太太,還是溫柔中有著絕對嚴厲的家主夫人,而其他人時時關註,甚至推波助瀾,早知曉太太已經無比蒼老。

蒼老到了讓人以為可以肆意拿捏的地步。

家主下葬之後,庭院內尚且還留著縞素燃燒過的氣味,還飄蕩著煙霧,一群人便已經浩浩蕩蕩的湧入了宅院,拿著印了許多紅手印的意願書過來,是要表示“民心所向”,讓太太同意轉讓一切奚氏家產權利的事宜。

太太已經整日整夜的昏迷不醒,不會再說出什麽同意或者不同意的話,但沒有關系,只需要按下手印就可以了,那是很輕易的事。

那應該是很輕易的事。

一群人進來的時候,歡聲笑語的談論著中午要去什麽地方慶賀勝利,是覺得這點小事,大概一個時辰也用不到。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手鐲與長刀。

正堂中,小少爺一身黑衣,捧著一只黑匣子,匣子裏是歷代家主象征的長刀;小小姐一身白衣,捧著一只紅匣子,匣子裏歷代家主夫人傳承的手鐲。

他們齊齊站在廳堂中,堵住了所有人的路。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這又是太太折騰的什麽招式,不過——太太都已經半死不活,什麽招式,也不過是唬人的紙架子罷了。

領頭的長老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勸說這兩個小孩子趕緊離開,不要在這裏胡鬧。

他們要見家主夫人。

“要見家主夫人麽,我來了,請說明來意吧。”

一對雙胞胎一言不發,而後一聲好似冰霜的冷漠的聲音,從屏風後傳出。

那一對雙胞胎,立刻後退一步,側身對著屏風的方向,齊聲喊了一聲嫂嫂。

嫂嫂……

這可真是一個太陌生的稱呼,至少在場眾人,一時間還真沒反應過來這兩個人喊得是誰。

及至屏風後的人影走出來,才讓這一群來人恍惚間想起來,大少爺奚少凜……似乎是娶過妻的。

只是這位少夫人深居簡出,就連逢年過節的重要時刻,也從未出現過,這便導致許多人只是聽說過奚少凜娶過妻子,甚至日久年深,記憶模糊起來,更是不確定到底有沒有這麽一位少夫人存在。

這事情說來可笑,然而市井坊間,有關奚少夫人是否存在,是真的捉摸不定,很是讓人懷疑。

但現在這位傳聞中的奚夫人出現了。

屏風後緩緩走出來一道人影,長發以銀釵白綢束縛,穿著上黑下紅的衣裙,外套著素白的衣袍。

他有細長而漆黑的眉,冰涼而深沈的眼,殷紅而輕薄的唇,蒼白而生光的肌膚。

他沒有任何情緒,看起來像是古樸的刀劍或者妖艷的草木,淩厲與淒美交織出現在一個人身上,讓人心神恍惚不定,以為看到什麽從古畫上走出來的仙子或者……鬼魂。

他一步步走出屏風,冰涼蒼涼的視線從堂下眾人身上掠過,叫不少人感覺好像有陰風拂過,忍不住打顫,一時間連各種議論聲都壓低下去。

這位少夫人坐在主位上,靜靜聽著這群人的來意,然後一一駁回他們的請求。

想見太太麽,不許;

想更易權利麽,不行;

想取而代之麽,不可以。

除非打碎那歷代傳下來的手鐲,除非折斷那鋒利堅韌的長刀,除非踏著兩個奚氏嫡親血脈的屍體,除非——

因為少夫人接連的拒絕,而讓廳堂眾人掀起的滔天哄鬧聲中,忽然砰砰響起兩聲槍聲,一瞬間廳堂死寂下來,都驚恐的看向主位上的人。

少夫人蒼白細長的手指中,銀白色的槍口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堂中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也無法想象這樣一個好像是從古畫卷裏走出來的人,竟然會拿到一只新時代裏最先進的槍支。

如此突兀!

林絨卻無比坦然,沒有任何怯懦或者心虛,他仍舊冷若冰霜的看著廳堂下的眾人,拒絕他們每一個提議——那並不是林絨的內心多麽強大,只是因為他在漫長而孤獨的生活中,早就習慣了面無表情的生活。

因為無論哭泣或者歡喜,都沒有人看,所以也就懶得再做出什麽表情,也忘記情緒該要怎樣表達了。

這倒是讓他此刻能夠裝出來攝人的狀態。

這是太太告訴他的,太太說,奚少凜將會是,必定是下一任家主,那他就是下一任家主夫人,家主夫人是不需要講道理,也沒有必要去應答什麽長篇大論的,只需要說可以或者不可以。

可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更何況本就心懷不軌的豺狼呢。

僵持三天後,終於再次有了決定。

他們都已經合謀背叛過一次家主了,再抹除一個年輕的家主夫人,又有什麽困難的地方呢。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站位,不同的是這一次小少爺與小小姐都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躲藏,只有林絨一個人留下來應對這群人。

因為林絨也感覺到了那不加掩飾的殺氣,所以才讓兩個小孩子離開。

他正襟危坐,藏在寬闊袖子裏面的雙手,一手握著長刀,一手握著槍支,是時刻準備著進行開始搏命。

他從來沒有殺過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拔刀出鞘,或者真的將子彈對準活生生的人進行射擊。

但不等他先開槍,廳堂中就已經有人站了出來,拿出槍對準了他。

那是一個刀疤臉的獨眼男人,看向少夫人的目光充滿不屑:

“這幾年傳說主家宅子裏鬧鬼,怕不都是你在搞鬼吧!”

“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妖女,竟然敢盜竊奚氏家財冒充什麽少夫人,別人怕我可不怕,老子今天就崩了你,還主家一個清靜!”

說完,不等林絨反駁,也不等任何人開口說話,便迅疾的朝著林絨開槍。

砰砰——!

兩聲巨大的槍響動蕩整個庭院。

隨後一聲更淒厲的哀嚎聲幾乎要震碎每個人的耳膜,地板上淅淅瀝瀝,流淌下來殷紅的鮮血,血腥氣也瞬間彌漫整個廳堂。

林絨雙手握緊刀與槍,心跳的飛快,他睜大眼睛看著開槍的男人——

敞開的大門外,輝煌的陽光照耀中,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擡眼,神色如霜的對上了林絨望過去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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