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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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客棧。

趙武趙風兩兄弟被喊起時, 還一臉茫然。

其他兩個護衛出門去了,獨剩他們倆留守客棧內。

周斌面色冷肅地囑咐他們帶上刀,到了地方動作麻利點的時候, 他們還在疑惑, 想問發生了什麽,但甫一出門瞧見等候在客棧門前神色焦急的少夫人時, 便知趣地把話咽了回去。

從裴府走的時候, 清涘院的孫伯特意告誡過他們:出門在外, 要少說話,多辦事。

時刻謹記這句話的趙武兩兄弟深以為然。

因為今日擇花節的緣故, 各街熙熙攘攘人流不息,乘馬車只會寸步難行。

好在安陽街離客棧尚且不算太遠,一行人加快腳步, 一炷香的工夫便匆匆趕到了雅閣不遠處的街角。

周斌瞧著一路拎起裙角小跑跟著他們的少夫人發髻微亂、撫著胸脯喘不上氣兒的模樣,猶豫道:“少夫人,不然您在這兒等著吧?那裏畢竟危險,我和他們倆去就好。”

從未如此著急跑過的姜姒感覺身上的輕薄春衫早已被冷汗浸濕,眼前陣陣發暈, 聞言忙擺了擺手,待緩過氣兒之後道:

“還不知裏面是什麽情況, 若是守衛的人看得嚴, 光你們怕是進不去, 先去探一探情況再說。”

周斌略一想也覺得有道理,吩咐趙武倆兄弟分別去雅閣的前後門瞧瞧情況, 看看有沒有能混進去的機會, 自己則在周圍附近盯著,以防突發意外。

得了吩咐的兩兄弟早在來的時候便已經知道大概發生了何事, 此時也是一臉嚴肅,點點頭,立馬轉身而去。

擇花節的晚上處處都十分熱鬧,故而兩兄弟的靠近也不算突兀,沒一會兒便打探完了回來。

“少夫人,前門有四個穿著小廝衣服的男人守著,看腳步是會武的。我裝作客人要進去,但被攔了下來,說今晚雅閣有人包場,不讓打攪。”趙武道。

看來從前門進去是行不通了。

姜姒心道果然如此,期待的視線落在趙風身上。

趙風會意,快速道:“後門也去看了,一樣有兩個人把守。”

沒等她露出失望的表情,趙風繼續道:“不過我偷聽到了那兩個人聊天,好像在抱怨說什麽被發配到這旮沓角的地方既無聊,還連個油水也撈不著……”

他頓了頓,提議道:“或許有個法子可以試試。”

……

雅閣,後門。

兩名漢子百無聊賴地站在門口,一副快要閑出鳥的表情。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二人頓時警覺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拎著酒壇子晃晃悠悠的醉鬼慢慢出現在了視野之內。

二人無趣地收回視線,這種一到晚上便醉醺醺滿大街亂晃的酒鬼他們見得多了。

那醉鬼搖搖晃晃地邁著蛇步向這邊靠近,熏人的酒氣也愈發濃重。

正當兩名漢子皺著眉想趕人時,從街角忽然又出現個年輕男子,大步朝這邊跑來,滿臉怒氣,來勢洶洶的模樣讓二人不自覺地將手扶到了腰間的挎刀上。

那年輕男子越跑越近,就在二人忍不住拔刀喝退時,那年輕男子卻一把揪住了方才的醉鬼摜倒在地,聲音裏似是夾雜著十分的怒意。

“你說!你為什麽要趁我不在家的時候裝作我的樣子去敲你嫂嫂的門!你還把我當做是你兄長嗎?!那可是你嫂子!”

兩名漢子對視一眼,皆眼神一亮。

人類的本質是八卦,這麽勁爆的事都是話本子裏才有的,居然讓他們瞧見現場了?

二人腳步未動,腦袋卻不由地側了側,耳朵高高豎起。

醉鬼被摜倒在地後,竟也發了火,一把將手裏的酒壇子摔了個稀巴爛,吼道:“什麽兄長不兄長的!你不過比我早出生那麽一刻,就一刻!明明是我先遇到她的,她還送我手帕,與你在一處不過是礙於婚約罷了!你才是那個擋在我們中間的人!”

“而且那個婚約憑什麽就落到你頭上?就因為你比我早出生了一刻?!”

年輕男子冷笑,“她送你手帕?明明是你故意穿著我的衣服跑到她面前,她是將你當成了我,你不過是頂著和我一樣面容的可憐蟲罷了,只會偷別人的東西。家產,你想爭;她,你也想爭,可惜到最後兩樣都是我的!”

不料地上的醉鬼聽見這話卻哈哈笑了,一骨碌爬起來,從懷裏掏出一把銀票朝他臉上砸去。

紛紛揚揚的銀票像雪花般灑滿空中,風一吹,便嘩啦啦地散了滿地。

有幾張都飄到了兩名漢子的腳下,直讓二人驚詫地瞪大了眼,彎腰想撿的手指蠢蠢欲動。

還有人一言不合就撒銀票的?什麽路數?

那邊的爭吵還在繼續。

醉鬼瞧著年輕男子滿臉震驚的表情,臉上浮現一抹快意道:“看見了沒?這都是父親和母親私下予我的,還有更多的都存在錢莊裏。你以為你拿到的家產算什麽?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哈哈哈哈!”

年輕男子咬咬牙,直接揮拳而上。

醉鬼也毫不示弱地握起拳頭,邊打還不忘邊嘴裏反擊道:“你打我也沒用,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我是怎麽穿著你的衣服敲她的門,就是怎麽讓她幫我一件件脫下來的哈哈哈哈!”

“我的好兄長,你竟然今天才發現,你才是那個可憐蟲吧!”

兩名漢子咽了咽口水,越聽越興奮,眼睛一會兒往那邊打架的兄弟倆瞅,一會兒視線又飄向那撒了滿地的銀票,心裏直呼這戲可真精彩。

直到那兄弟倆越打越歡,越打越起勁,漸漸往這邊的方向靠近時,二人才微妙地察覺出了一絲不對。

但那絲不對很快便被從街角拐出來的臟兮兮邋遢鬼的嘀咕聲給蓋了過去。

“這倆是傻的吧,有銀票都不撿。”

邋遢鬼穿著一身皺不拉幾的灰撲撲袍子,臉上跟半個月沒洗澡一般黑漆漆的,渾像塊黑炭,此時正蹲在二人不遠處的地方手腳麻利地撿著地上散落的銀票,邊撿還邊拿看傻子的眼神鄙視了他們一眼。

這能忍???

兩名漢子看了眼還在打得火熱朝天的兄弟倆,還有蹲在地上撿銀票撿得不亦樂乎的邋遢鬼,對視一眼,終於忍不住也大步走了過去,加入了撿銀票的隊伍。

邋遢鬼好似語氣有些不樂意,揮揮手想趕走他們。

“哎哎哎,幹什麽呢?都是我的,搶什麽搶?”

兩名漢子一把將地上散落的銀票揣進懷裏,神色興奮,哪裏還顧得上看守後門?聞言一把不耐地推開邋遢鬼,威脅道:

“滾滾滾!哪裏來的臭乞丐,別礙大爺的事!”

邋遢鬼似是有些不服,掄起袖子就想上前理論,正好兄弟倆打著打著不知怎的也靠了過來。

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而就在兩名漢子的註意力被吸引走時,一道纖細的身影悄悄從後門溜了進去。

……

雅閣。

甫一入內,入眼便是淺青的紗幔,花鳥的屏風,可裝修雅致的大堂燈火通明卻偏偏空無一人。

而且奇怪的是,除去大堂之外,便只有三樓隱隱有光亮,其餘二樓的屋子皆黑漆漆一片。

姜姒瞧了眼三樓的方向,直覺人就在那裏。

她踮起腳尖,放輕腳步,悄悄順著階梯上去,不料剛踏上三樓的地板時,卻被一聲冷喝釘在原地。

“什麽人?!”

唰——

拔刀的聲音響起。

下一刻,一柄寒光鋥亮的刀架瞬間在了她的脖子上,冰涼的刀身貼在皮膚上頓時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姜姒一驚,隨即裝作害怕的樣子低下頭,掩在寬袖下的手指卻悄悄地摸上了腕間綁著的手.弩。

可還沒等到她的指尖碰到懸刀,脖子上架著的那把刀又突然撤了回去。

拔刀的男子皺眉望著眼前穿著水色裙衫t垂著腦袋身形纖細的小娘子問:“你是雅閣的姑娘?怎麽現在才來?沒告訴你們要準時嗎?”

她聞言一頓,將頭壓得更低,順著他的話小聲囁喏道:“說、說過了,我剛剛去、去茅房了……”

男子瞇著眼上下打量了姜姒一番,忽而上前掐住她的下巴擡起,而後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似水秋眸波光盈盈,螓首蛾眉,入手的肌膚細如凝脂。

好個清麗佳人,若不是雅閣的姑娘……

不,應該說幸好是雅閣的姑娘。

男子默了默,隨即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感受到下巴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姜姒心下厭惡,卻又不能表現在面上,於是裝作被嚇到的模樣踉蹌著退後兩步,避開了那只粗糙的大手,小聲道:

“大、大人……有什麽不妥嗎?”

男子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要把她刺穿。

“沒什麽,進去吧,今日不方便,明晚我再來找你。”

“……”

頂著身後滿是壓迫的視線,姜姒忍耐著,輕輕推開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快步走了進去。

哐——

是門被關上的聲音。

被關在門外的男子挑了挑眉,沒錯過方才那小娘子臉上故作鎮定的慌張,意味深長地笑笑,突然有些等不及明天的到來了。

樓梯處響起一陣腳步聲。

“擦,上個茅房差點沒摔一跤,大晚上的哪裏來的石頭絆老子,真晦氣!”一名同樣腰間挎著刀的人罵罵咧咧地擡步走了上來。

男子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熱道:“摔跤死不死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是被主子發現你擅離職守,清明過節的時候,我可不會給你燒紙。”

那人立馬翻了個白眼,語氣不屑。

“至於麽,老子上個茅房而已,這麽短的時間能出什麽事?裏面不都好好的嗎?難道有什麽異常的?”

男子道:“能有什麽異常?要非說異常,那剛剛屋子裏好大一陣動靜算不算?有女人的尖叫算不算?”

那人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嗤道:“你當老子是吃素長大的?誰家辦事兒沒動靜?要真靜悄悄那才叫奇怪呢!說不定人就跑了!”

轉而又朝地上啐了一口,罵道:“也不知道要在這裏站多久,光聽有什麽勁。”

男子皺眉看著地上的那口唾沫,移步離他遠了些,“急什麽,體格再好的人到明天晌午就該不行了吧,到時候拿了賞銀,晚上還不是隨便你玩?”

那人哼了哼,暧昧地笑了笑,“說的也是。”隨即站過來守在門前。

兩人一時無言。

倒是男子還在低著頭瞧著自己的手,仔細回味著方才手指碰到的那抹細膩觸感,心底端的是酥癢難耐。

……

姜姒甫一踏入房內便將門栓落下,擡眼瞧見屋子裏滿地的狼藉時,心下緊了緊。

空氣中散發著甜膩的香味,隱約有男子低沈的呼吸聲和女子喉間溢出的嗚嗚嗚的聲音交織響起。

隔著一道垂地的珠簾並不能清楚地瞧見那邊的場景,只能模模糊糊地瞧見有人影。

她掐了掐汗濕的掌心,聽著耳邊傳來的暧昧聲音,神情僵硬,一時間竟不敢走過去撥開那道簾子。

可很快,姜姒便發現了不對勁。

因為兩道聲音並不是從同一個方向傳過來的。

一道在珠簾那側,而另一道,則是在進門右手邊的小隔間裏,只一扇屏風隔住了視線。

她略定了定心神,擡起腳快步往小隔間走去。

不料,入眼便瞧見了被一看就是從紗幔上扯下的布條五花大綁著的躺了一地的姑娘,嘴裏塞著不知是手帕還是抹布的東西,看起來似是都暈了過去。

唯有一名女子尚且清醒著,看姜姒出現,眼睛一亮,被抹布堵住的嘴裏嗚嗚嗚地像是想說些什麽。

她走過去,猶豫了下,蹲下將那抹布往外抽了抽。

可還沒等完全拿掉時,那女子便張著嘴似要呼喊出聲。

姜姒眉頭一皺,眼疾手快地又將取了一半的抹布重新塞了回去。

“???”

女子的表情震驚而又不敢置信,顯然是沒想到看著文文弱弱的小娘子竟然會如此狠心。

已經從崔十三娘那裏得知韋屠今晚這一出意欲何為的姜姒自然不會對幫兇有什麽多餘的憐憫之心,幫拿掉抹布也只是想聽聽人想說什麽。

而既然女子一副不配合的反應,那便罷了,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她去做。

姜姒摸了摸袖子裏藏著的解藥,利落地站起來轉身離開小隔間,獨留身後那女子嗚嗚地被堵著嘴,一臉悲憤。

垂地的珠簾被一只瑩白的手掌輕輕掀起,圓潤的珠子碰撞間,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響。

下午分別時尚且安然無恙的青年此刻就緊闔著眼眸靠在那朱紅柱子前,胸膛不停地起伏著,顆顆汗珠從額邊滾落,呼吸沈重。

左手緊握的青劍已然出鞘,劍身一抹血痕,那血痕蜿蜒到了霜青的衣衫上,零星點點的嫣紅刺目無比。

而那垂在身側的右手掌心上,赫然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不止,明顯是被昏迷不醒的青年自己割傷的。

明明白日裏還是好好的……

姜姒眼眶一酸,心猛然地沈了沈,忙跑到青年的身邊蹲下來,試著推醒他,但青年卻像是陷入了重重的夢魘,怎麽也睜不開眼。

她瞧了眼那還在流血的傷口,將裙衫內層的布料咬咬牙用力撕下來一些,小心地拾起青年的右手,將往外冒血的地方仔細地包紮起來。

而後從袖子裏掏出從崔十三娘那裏拿到的藥瓶倒出一顆褐色的小丸子,遞到青年的唇邊,試圖塞進去。

但令人失望的是,那緊抿的薄唇便是在青年昏迷時也依舊盡職盡責地遵循主人尚且清醒時候的意願,無比抗拒外物的入侵。

不過紅豆大的褐色小丸子,可無論她的手指如何用力,都不能將藥餵進去。

姜姒捏著褐色藥丸心下著急,擡眼望了望四周。

紗幔零落的房間內一片混亂。

只有不遠處的圓桌上有一壺茶,但她壓根兒就沒法判斷那茶有沒有問題。

她遲疑了片刻,伸出手掌輕輕扶住青年的面龐,一鼓作氣地將手裏的丸子含入口中,低頭覆上那方緊抿的血色薄唇。

猶在昏迷當中的青年似是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初時抗拒的力道漸漸散去,薄唇微啟。

姜姒便趁機將藥丸餵入了他的口中,同時手指輕輕按了按青年滾動的喉結,讓藥丸能成功地順著喉嚨而下。

鏘——

耳邊突然傳來金屬落地的聲音。

姜姒聞聲一驚,不知發生了何事,想直起身子察看,然而從身前人脖頸喉結上抽離的手腕卻猛然被已經睜開雙眸的青年一把攥住。

那雙烏黑暗沈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似風平浪靜,但更像是掩蓋在海面下的波濤洶湧破浪而出前的寧靜假象。

沒等姜姒因青年清醒而露出欣喜的表情,那攥著她腕子的手掌便驀地狠狠一扯,而後旋身,兩方位置互換,卻是將她用力壓在了柱子上,然後毫不猶豫地傾身覆了上來。

手腕被緊緊地箍住按在腦後掙脫不得,背後靠著的是冰涼冷硬的柱子逃離不開。

裴玨的力道略粗暴且不容拒絕,甚至在她側頭躲避著那滾燙的呼吸想問他是否吃下去的解藥未起作用時,用力地咬了咬她的唇,像是在斥責她的不專心。

微張的口中被毫不留情地攪弄,一點細微的嗚咽都被吞沒了下去,只留清冽的雪松氣息與苦澀的藥草味道在唇舌間糾纏,難舍難分,讓人無暇思考。

直到姜姒嘗到了一絲血腥,才驀然緩過神來,楞了楞。

是裴玨狠狠咬破了他的舌尖,迫使自己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她勉強穩了穩快要蹦出來的心跳,望向已然抽身而去正閉著眼試圖冷靜的青年,輕聲喚道:“……表哥?”

聽見這聲隱隱含著擔心的輕喚,裴玨緩緩睜開雙眸,看著眼前發髻微亂唇角通紅的少女,眼神深了深,卻並未再繼續先前的動作,只是擡手為她拂去那櫻唇邊的一抹濕跡,啞聲道:

“抱歉。”

語氣聽起來一如既往,十分平靜溫和。

可那從來都是泛著一股涼意的指尖,此時卻像是著了火般,無比燙人,略帶薄繭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唇角時,燙得她靠在柱子上的身軀都不自覺地顫了顫。

裴玨自是發現了少女的輕顫,修長的手指頓了頓,緩緩收了回去,眼簾微垂。

“你如何尋來的?這裏不是久待之地,周斌是不是在外面?讓他送你回去。”聲線沙啞,卻是轉瞬間便做好了安排。

姜姒聞言一怔。

周斌現下確實就在外面,但卻不是在她溜進來的後門方向,而是在t雅閣臨河的那一側,在河對面的草叢裏悄悄潛伏著,伺機而動。

之前商量計劃的時候,便是先讓趙武兄弟倆吸引看守人的註意力,而後周斌扮成一副邋遢的模樣故意與其爭執,好讓她在混亂時候趁機進來尋到人送出解藥,然後兩人再從窗戶那邊跳入河水之中逃走,由周斌接應。

但是現在……

她望了望明顯狀態不佳的青年,沒法確定以他如今的狀況這法子還行不行得通。

可青年聽了她的打算後,卻說他已經恢覆了,只是需要稍稍休息一會兒便可,讓她先行離去,他隨後便到。

“真的沒事嗎?”姜姒瞧著他猶帶紅意的眼角,將信將疑。

裴玨嗯了一聲,垂眸並不看她,只輕聲催她快些離開。

姜姒盯了他半晌,卻是發現了不尋常之處,沈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摸了一把,了然道:“騙子。”

青年僵住了身子,看著少女紅著耳朵強裝鎮定地收回手,喉結難耐地滾了滾,偏開了頭。

“不要胡鬧。”

“明明是你在逞強,卻又說我胡鬧。牽花引分明就沒有解開,你還說無事。那你說,若我走了,表哥準備如何出去?”

姜姒不清楚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崔十三娘給她的解藥竟沒起多少作用,但唯一一點她可以確定的是,她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裏。

她沒忘記剛剛踏入屋內聽到那引人誤會的動靜時自己的心情。

她不想再體會一次。

裴玨將少女臉上誓要追問到底的執拗納入眼中,抿了抿唇,“韋屠下的不止牽花引,還有其他的藥。現下我內力已失,若屋內沒有動靜,屋外的守衛立刻便會發現,屆時無法護你周全。”

姜姒的視線隨著青年目光的方向移向了幾步外的圓桌上,那裏正躺著個翻倒的鎏金香爐,爐內火星已滅。

她忽然就明白了青年的言下之意。

若是二人一起走,可能當時便會被守衛發現;若是只她一人走,確實不會驚動門外的人,可強弩之末的青年一個人在這裏要怎麽辦?

牽花引的厲害她是嘗過的,端看青年拿劍割傷手也無法保證絕對的清醒這一點就能看出來。

難道要他繼續拿劍傷害自己嗎?

裴玨看少女半晌沒說話,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輕聲道:“你先……”未盡之語因斷了一瞬的呼吸而湮沒在喉間。

青年烏黑的雙眸直直地盯住姜姒。

只見面前的少女低著頭,耳尖爬滿了紅意,一只手按在那霜青衣擺處,微微用力,另一只白皙柔夷攜起他的手掌,帶著他的指尖緩緩放到了那盈盈一握的腰間水色系帶上,鴉羽般的眼睫撲簌簌顫動。

“還有一個法子。”

“裘大夫說過的。”

少女的聲音很輕,似乎只要稍稍走神便會錯過。

可屋內這麽窄,二人靠得這麽近,又如何能錯過?

柔軟的衣料在指尖上下摩擦,馨香的氣息在鼻尖來回縈繞,裴玨周身壓抑的氣息終於脫離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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