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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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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紅蕊手裏捏著一片亮閃閃的金葉子小心遞了過來。

“這可藏得夠深的, 怪不得墨菊在徐管事面前支支吾吾不肯直言。”紅蕊感嘆著,可隨即又有些疑惑。

“夫人是從來不打這些小玩意兒的,墨竹她哪來的這個東西?”

姜姒接過來, 金葉子入手竟還沈甸甸的很有些份量。

她仔細端詳著, 卻是發現了一些不尋常之處。

雖大戶人家裏常有讓工匠特意打些金葉子、金瓜子之類的當做給晚輩的壓歲錢,圖個精致又實在, 但發得起這些小玩意兒的人家都是些鐘鳴鼎食之戶, 請的也是手藝頗佳的工匠, 絕不會在這上面行糊弄之事。

否則既得罪了貴人,又砸了招牌。

而她手裏的這一枚金葉子——

葉柄處有一處細小的缺角, 葉子脈絡處也有斷了的地方。

雖然不細心些瞧根本註意不到,但正是這些微小之處更能體現工匠的技藝所在,是但凡一個手活兒嫻熟的匠人就必不可能犯的低級錯誤。

更何況, 脈絡處斷絕,這是極為不吉的寓意,怎麽可能被工匠們拿去交貨給貴人?

除非是不想再在這一行繼續混了。

一旁的紅蕊也跟著打量了片刻,遲疑道:“小姐,我記得您小時候好像也曾有幾片這樣的金葉子, 樣式仿佛都差不多。”

姜姒凝眉,也記起了此事, 再次把眼前的這片與記憶裏的對比時, 竟越看越覺得熟悉, 當機立斷道:

“我們回去。”

行至莊子門口時,她喚住了殷切等待著的墨菊, 將發現的一切告知, 並提出能否暫借金葉子一段時間,之後歸還。

誰料墨菊盯著那枚金葉子瞧了半晌後, 卻是遽然哭出了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定是瞞著我做了對不起主子們的事兒。”

墨菊抹了把臉,抽抽搭搭地將事情原委說開了。

半年前,她的姐姐墨竹神神秘秘地說自己快要攢夠贖回姐妹二人賣身契的銀子了。

當時墨菊便覺得很奇怪,雖然姐姐在大小姐身邊兒當差很得賞識,但大小姐又不是個大方的主兒,而姜府下人的月例雖比起其他府裏來說要高些,但要攢足贖身的銀子,也是不能夠的。

她怕姐姐一時走了岔路,連忙追問,卻不得回答。

後來,事情果真朝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了。

先是姐姐被夫人打發到了莊子上,緊接著便是她被派去跟隨大小姐同去汾陽,然後大小姐失蹤了。

而等到她輾轉回來後,便得知了姐姐投井的消息。

“姐姐明明在走之前還說,等她重新獲得大小姐的賞識從莊子出來後,便一起贖身回老家做些小買賣,過安穩的日子,又怎麽會突然想不開投井呢?”墨菊哽咽道。

只是她雖心有疑慮,但因懷疑墨竹是做了錯事兒才受了如此懲罰,所以也並不敢聲張,直到看見了這枚金葉子,心中的懷疑如同重石落地。

墨菊擦了擦眼淚,道:“二小姐您把這金葉子拿走吧,不用再還給婢子了。婢子原本也只是想知道姐姐留下來的遺物到底是什麽t。”

而且,這來路不明且沾了姐姐血的東西,她不要。

聽到這番話,主仆二人也有些不忍。

姜姒嘆了口氣,讓紅蕊拿了與金葉子差不多價值的銀子塞了過去,見墨菊還要拒絕,道:

“若是你想贖身了,就拿這些銀錢去,你總不想辜負你姐姐的一番心意吧?”

墨菊想要推辭的動作停滯住了,低著腦袋有些沈默,卻在兩人登上馬車進入車廂前喚住了姜姒。

“大小姐回來後曾經偷偷摸摸進過您的房間和老爺的書房,似是想找什麽東西沒找到,發了好大一頓脾氣。”

“她還經常讓我往外寄信,寄去……”墨菊頓了頓,繼續道,“禹川。”

……

主仆二人沿著來時的路驅車回了清涘院。

紅蕊在庫房裏翻箱倒櫃地翻找,終於從自家小姐出嫁時一同帶過來的箱子裏找見了記憶裏的那幾片金葉子。

姜姒將今早得的那片放在一起細細比較,果真是一模一樣的。

她原本擁有的這幾片金葉子,是裴瑾昔時曾贈與她的禮物。

而這些金葉子的來歷,她也曾聽過裴瑾當做趣事兒提起過,原本是聖上讓工匠打了一批作為賞賜妃嬪的小玩意兒,但嫉妒工匠的學徒刻意使壞,偷偷將模具弄壞了。

偏偏弄壞的地方非常細小,不仔細瞧根本發現不了。

碰巧的是,當時做那批金葉子的下人們粗心大意沒註意,致使交上去的那批貨成了殘次品,最後還是被工匠自己發現了,主動向聖上告罪請求延長交期。

當然,最後得到懲罰的不是工匠,而是心懷惡意的學徒。

只是那批金葉子既已被做了出來,雖然當做討喜的打賞是不成了,但當做俸祿和獎賞發下去卻是半點兒問題也無的。

於是,榮幸地得到了那批特殊金葉子的人,其中便有時任軍器署少監的裴父——裴誠。

因種種緣故,軍器署脫離工部之後,聖上並未將軍器署設在上京,反倒是設在了隔壁的禹川。

而裴誠除了每月的休沐日會回府裏,其餘時間一直都呆在禹川的府衙裏公幹。

姜瑤寫信去禹川做什麽?

是在那裏還有認識的人?總不能是寫給裴父的吧?

心裏突然冒出這個猜測的姜姒都覺得自己的念頭有些荒謬。

知道無法從姜瑤本人那裏得到答案的她懷揣著滿腹的疑問,收到了從汾陽送來的第二封信。

【吾妻以以,凜冬日寒,莫忘添衣,萬千相思,憑葉相寄。】

信封裏掉出一片眼熟的金黃葉子,像是從清園裏那株梧桐樹上摘下的。

脈絡完整,形狀完美,顯然是刻意挑選的。

倒是頗有一番雅趣。

只是這信來得會不會太頻繁了些?姜姒刻意不去在意心底的那點隱秘的歡喜,可唇角的笑意怎麽也消不下去。

而接下來的一段時日,令她感到驚訝且有些無語的是,隨著裴玨約定歸來期限的一日日接近,她收到的信竟半分沒有減少的傾向,最多竟一日裏收到了兩封。

每封信都是相同的開頭,導致她現在已對那四個字無比熟悉,熟悉到再也不會像第一回初見時那般不自在了,而是很自然地就適應了這個稱呼,不會再因孫伯或是紅蕊的揶揄目光而蹭的一下臉熱了。

當然,這是她以為的。

一月之期已快結束,這日姜姒習以為常地從孫伯那裏接過信,回屋打開。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四個字,她早已預料到,而後眼神往下一掃,卻頓時定格。

無他,青年的信上此次並沒有任何文縐縐的話語,只簡單而又直白的兩個字——

【想你。】

直白到青年那熾熱的目光好似透過手上這張薄薄的信紙隔空望入了姜姒的眸中。

明明是冰冷而又毫無生機的墨水書寫而成的再普通不過的字眼,卻像是憑空燃起了一簇火苗漸漸攀上她的指尖,燙得她羞惱地將信丟到一旁。

“不正經!”

———

汾陽,臨時掛著將軍府牌匾的宅子裏。

程勇剛忙完軍務從城外回來,便聽下人來報,說那位住在客房的年輕公子收拾了東西準備辭行,忙趕了過去。

甫一推門進去,便見到裴玨坐在椅子上正單手給腰腹上的傷口包紮。

而桌上放了個包袱,旁邊擺著一柄劍並幾個白瓷藥瓶,顯然是一副準備出行的勢頭。

眼見著青年腰腹上的紗布隱隱有血跡透出來,程勇就不禁嘆氣道:

“我說老弟,你剛遭遇刺殺,這胳膊和腰上的傷都還沒好呢,這麽著急回去做什麽?這萬一路上再遇上點什麽,不如再養些時日再走也不遲。”

裴玨快速地處理完傷口,將衣衫穿戴整齊,道:“無事,右手折了,左手還能使劍。約定好一個月,回去晚了她該擔心了。”

程勇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青年口中的“她”指的是誰,也不再勸了,只是問道:“他們料到若林將軍沒了,下一個擋路的就是你,所以才來以絕後患,說明青州確實情況不妙,你打算何時回那邊?”

頓了頓,試探道:“你不會去了上京之後就不準備回青州了吧?”畢竟之前青年可是表明了無心仕途。

裴玨搖了搖頭,“林將軍是個驍勇善戰的好統領,不該死在陰謀詭計上。”

聽到意料之中回答的程勇聞言咧開嘴,剛想拍拍好老弟的肩膀,突然想起青年肩上有傷,及時地剎住了大手,哈哈一笑。

“老子就說沒看錯你這個人,講義氣!”

不過青年的傷就算能夠勉強趕路,再遇上一波刺殺怕是也難全身而退。

程勇提出了建議,“我去撥幾名兄弟護送你回上京?只你一人怕是雙拳難敵四腳。”

不料青年卻是笑了,打開了桌上的包袱,裏面赫然躺著一把勁弩。

“不止我一人。”

姜姒走時得知他要在汾陽逗留一段時日後,就托人把她一直隨身攜帶的勁弩給了他,讓他防身。

此前他被偷襲成功,是因為對方出其不意的緣故。若再有下次,他定讓他們有去無回。

青年的指尖輕輕拂過那泛著經年痕跡的懸刀,笑容輕淺。

而程勇瞧著那笑,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突然有點想念家裏的媳婦兒了。

只是這邊的裴玨剛剛啟程,那邊的姜姒卻收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裴家主君裴誠,涉嫌行賄謀職,已被下獄,等候提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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