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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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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行進的馬車一路走走停停。

姜姒也曾派人快馬回去打聽過消息, 卻只帶回了一封信。

周斌道:“大公子說,他很抱歉食言,但實在軍務繁忙抽不開身, 需在汾陽再逗留幾天, 讓少夫人您先行回上京,不必掛慮。”

“可那子蠱……”瞥見周圍一圈護衛, 她終究顧忌著人多嘴雜, 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可那子蠱對裴玨的五日限制可怎麽辦?不然她還是晚些再回罷?

周斌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低聲隱晦道:“大公子說您顧慮的事情在信中都有解釋,只是希望您看完之後莫要生氣。”隨之將信遞了上來。

馬車的簾子被放下, 車夫甩起的鞭子落下,暫歇修整的隊伍又緩緩向前行進起來。

車廂內,她蹙著眉頭看完了裴玨的來信。

所以, 因她這幾日的恢覆,體內蠱蟲漸漸沈睡,與子蠱間的感應不再頻繁,限制放寬到了一個月?且不會影響蠱蟲存亡?

姜姒的目光定在那沈穩內斂的字跡上,將信將疑。

……

趕路的日子總是枯燥無趣的。

在姜遠焱第八次嚷嚷著好無聊纏著周斌教他練武後, 馬車終於駛入了上京城內。

聽裴府來迎接的下人稟報說裴父裴誠並不在府上,姜姒索性遣了護衛們帶著一部分行囊先回去, 她則帶著姜遠焱去一趟姜府, 先將四弟安頓下來再說, 順便再把祖母托她轉交的禮物給姜夫人。

因擔心隨著年關愈近,恐有風雪, 這一路上, 除了隊伍停下修整的時候,姜姒能出車廂下馬車歇口氣兒之外, 其餘時間都和紅蕊窩在車廂裏的小榻上,只能隔著一扇小小的窗戶欣賞外邊兒風光。

可再美的風光,要是連著欣賞了半個月,到最後都會變得索然無趣。

所以不光姜遠焱,待在馬車上的她們同樣也憋得夠嗆。

故而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可以不用再坐車的姜姒,索性棄了輪椅,在紅蕊不讚同的眼神下,頂著姜府門房及一眾丫鬟小廝們快要掉出眼眶的震驚目光,淡定地走進姜府,緩緩踏入了晚香堂。

倒是跟在姜姒身後的姜遠焱見著這副情景,頗有些摸不著頭腦,悄悄嘀咕著怎麽這些人見了自家小姐身體恢覆了就像是見了鬼一樣,尋常人難道不是應該為主子高興嗎?

若是紅蕊知曉他的想法,定會斬釘截鐵地回答:不會。

這些刁奴們自從姜老爺去世之後,便將陽奉陰違逢高踩低的那套學得十分透徹,在小姐出事後更是沒少在背後嚼舌根搬弄是非,平常連熬碗湯煎個藥都得催促再三。

小姐也曾向姜夫人告狀過,但每每姜夫人罰了之後,明面上這些下人們倒是端的畢恭畢敬,暗地裏卻還是那般。而且一旦告狀告多了,還會惹得姜夫人厭煩,覺得小姐連下人們也壓不住,實在是無用可笑。

所以如今紅蕊瞧見這些人一副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震驚模樣,可別提心裏有多痛快了。

都等著瞧吧,她家小姐現在過得很好,以後會過得更好!

……

一行人至姜夫人門前,恰逢姜瑤從裏面出來,旁邊跟著個眉眼沈默的墨菊,手裏抱著匹正紅蘇綢,兩邊不鹹不淡地打了個招呼。

只是姜姒註意到姜瑤臉上雖掛著笑,可眼角餘光卻瞥了她的腿不下數次,想說什麽但又似乎礙著姜遠焱在場的緣故忍住了,最後只不陰不陽地說了句妹妹福大命大,便領著從頭至尾一聲不吭的墨菊走了。

“你說說你會做什麽?一點兒都比不上你姐姐墨竹,繡個花樣兒這麽簡單的事兒竟然還得要我來求母親,跟個木頭樁子似的,真是帶著你出來都嫌丟人。”遠遠地還能依稀聽見姜瑤斥責丫鬟的聲音。

姜瑤是回了自家地盤兒所以連裝都不屑於裝了嗎?

她心下搖頭,帶著姜遠焱進了屋。

姜夫人似是提前從汾陽那邊得知了她恢覆在即的消息,故而見著姜姒也並未露出什麽太多驚訝的表情,與姜遠焱相互寒暄一番後便吩咐丫鬟將人安排進了一早準備好的院子裏,叮囑若有事便遣人來報,讓他只管安心讀書備考。

姜遠焱告退後,屋內便只剩下了母女二人並冬青紅蕊兩個丫鬟。

姜姒讓紅蕊把姜老太太備的禮物拿出來,是一盒圓潤明亮的珍珠。

姜夫人神色淡淡,也並未說喜歡或是不喜歡,只一句“老太太有心了”,便讓冬青將盒子接過來放到一邊,轉頭將兩個丫鬟都打發到門外。

門被關上前,她註意到紅蕊擔心地望了她一眼,不由地回了個安撫的眼神。

“若我不特意去信喚你回來,你是不是還想呆在那裏過節?”姜夫人聲音似是有些不滿。

將目光從門外收回來的姜姒原本說汾陽所聞以及懷疑父親死亡有疑點且央了李校尉追兇的事兒,此刻聞言柳眉微皺,登時將話頭咽了回去,只道:

“母親這麽著急喚我回來做什麽?”

姜夫人聲音更加不滿。

“你這是什麽態度,怪不得瑤兒說你在汾陽那邊故意作弄與她,我看你是人嫁出去了,心也飛了,說你兩句都不成了?”

不想去琢磨姜夫人話裏的“作弄”是指什麽,左右無非是姜瑤在從中攪和,她實在是心中生厭,語氣便越發冷淡,“母親有事直說便是。”

“我聽說你在祖宅裏與姜沁起了沖突,她畢竟是你的妹妹,就算做錯了什麽,也是年輕不知事兒,你多寬容著些,莫要為了些芝麻大點兒的事兒與她起了齷齪,平白傷了姐妹感情。”

姜姒問:“瑤姐姐與你說的?母親想說的話怕不止這些吧?t”

姜夫人頓了頓,繼續道:“開年瑤兒便要與李家過禮了,而宋刺史來年會升遷至上京,恰巧是你未來姐夫的頂頭上司。等以後姜沁也嫁去宋家了,你們姐妹三個總會低頭不見擡頭見的,還是不要將關系弄得那麽僵。”

說來說去,卻原來還是為了姜瑤。

姜姒突然問道:“母親您知道姜沁犯了什麽錯嗎?”

姜夫人眼神閃了閃,“都過去了,何必再揪著不放呢。”

果然。她嘲諷地笑了笑,直接站起身想要離開,臨了卻又瞥見了祖母精心準備卻又被隨意擱在一旁的那盒珍珠,只覺不值。

在姜夫人微沈的目光下,姜姒拿走了那盒珍珠。

“既然母親不在意祖母,想必也是不喜歡祖母的禮物的,女兒就帶回去了,不放在這裏惹您眼煩。”

身後猛地傳來茶盞摔到地上的碎裂聲,守在門口的冬青忙進屋,紅蕊趕忙上前,悄悄地往裏面瞅了一眼。

“別看了,回罷。”姜姒好笑道。

紅蕊看她不似傷心難過的樣子,便也放心了,主仆二人朝著晚香堂外走去。

可還沒出內院,便碰到了躲在花叢後邊抹眼淚的小杏。

紅蕊慣是個心軟的,前去問了一番後便將人領到了姜姒跟前兒,姜姒才知道眼前這個哭腫了眼睛瘦巴巴的小丫頭是在為沒有銀錢給病重的娘親抓藥而哭泣。

她嘆了口氣,遞了塊帕子過去。

小杏搖搖頭似是不敢接,臉色有些拘謹,低著腦袋像是怕生。

紅蕊氣道:“襄荷就知道欺負老實孩子,夫人房裏什麽費眼睛的針線活都丟給了小杏也就罷了,還克扣本該屬於她的賣繡件的銀錢。”

也是個孝順孩子,才會為了娘親願意委屈。姜姒心下感嘆,語氣越發溫和,將身上的荷包解下來遞了過去,卻不料還是遭到了拒絕,不禁訝然。

小杏老老實實道:“我什麽活兒都沒為二小姐做,不能白拿銀子,不然回去了我娘也是不肯吃平白得來的藥的。”

一聽這話,紅蕊在旁恨鐵不成鋼地連連嘆氣,白給的銀子都不要。

姜姒倒是沈默了,輕輕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讓紅蕊回晚香堂一趟把小杏的賣身契拿回來。

紅蕊臉上閃過一抹喜色,可隨即又猶豫道:“夫人會同意咱把小杏帶去裴家麽?”

姜姒道:“你只管去要,就說我想讓小丫頭給我繡個屏風當做姜沁出嫁的添妝,裴府的針線丫鬟們手藝不精,若是母親不在意添妝的禮物拿不出手,那不答應也無妨。”

紅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快步折返回去,不一會兒便將賣身契拿了回來,納悶道:“夫人竟這麽痛快地給了。”雖然夫人吩咐冬青拿契的時候陰沈著一張臉,神色隱隱有些憋屈。

姜姒指了指紅蕊拿在手裏的那薄薄一張紙,對著垂手站在跟前兒滿臉受寵若驚的小丫頭道:“現在你是我的丫鬟了,這銀子就當做是你預支的工錢,可不能再拒絕了。”

小杏楞楞的還沒反應過來,手裏便被塞進了一個荷包。

紅蕊道:“別楞著了,先回家去給你娘親抓藥,之後來裴府清涘院的針線房裏上值吧。”

捧著荷包的小杏呆了半晌,眼淚珠子又差點兒掉出來,忙使勁兒憋了回去然後朝兩人深深彎下腰,甕聲道:“謝謝小姐!謝謝紅蕊姐姐!”隨即眼眶紅紅地往出府的方向小跑離開了。

“也還是個孩子呢。”姜姒感慨。

主仆二人出了姜府,坐上馬車便徑直回了裴府。

裴府的下人們早已從先一步回府的護衛們口中聽說了少夫人腿疾痊愈的事兒,此刻見著正主兒回來了,雖然心裏撓癢癢似的好奇,但還是規規矩矩地克制住了想打量的眼神。

待回到清涘院後,卻見久別的管事孫伯笑瞇瞇地遞了封信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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