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關燈
第 43 章

一夜安眠。

懷揣著明早起床後定要質問青年的想法, 姜姒甫一醒來睜開眼便望向了床榻外側的方向。

意外的,那個之前心智退化時一直纏著她粘著她的人不見了身影,而地上的被褥已被整齊地疊起放到一邊。

是誰做的不言而喻。

這下她心中更加篤定了。

昨天白日裏也許青年確實暫時心智受到了影響, 但夜裏的時候, 絕對是裴玨在逗她!!!

為何她以前沒發現這廝的惡趣味呢?

差點兒就被翩翩君子的外表給欺騙了。

也不對,應是早有端倪只不過被她忽略掉了罷了, 畢竟他可是在成婚不久兩人還並不熟稔的時候就能面不改色地含笑說出“岳父大人”四個字的人。

讓她丟人丟到家了, 實在可惡。她恨恨地咬牙。

“小姐在想什麽呢?臉色這麽紅?”身旁冷不丁傳來一道聲音。

姜姒頓了頓, 這才發現自己一起來光顧著尋裴玨的身影了,竟沒註意不知何時端著一盆水推門而入的紅蕊, 此時正湊近了腦袋一臉探究地瞧著自己。

她淡定地用手背碰了碰臉,神色自若道:“有t麽?許是地龍燒太熱了吧。”

紅蕊視線掃過放在旁邊的那疊明顯是屋內另一個人的被褥,眼珠滴溜溜地轉了轉, 抑揚頓挫地長長哦了一聲,也沒說信或不信,將銅盆輕輕放到桌上,擰了把熱毛巾遞過來,趁自家小姐惱羞成怒之前轉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小姐, 您最近晚上還有感覺到哪裏刺痛不舒服嗎?神醫說您的腿會慢慢好起來是真的嗎?”

接過毛巾的姜姒聞言一怔,手指微頓。

因為蠱毒牽扯到子蠱宿主的性命, 也就是裴玨的性命, 所以之前她便再三與裴玨強調, 關於此事,最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此, 除了當初領著一眾護衛前去山谷幫著救援的周斌之外, 其餘人只知現下有位神醫為她診療雙腿,其他的一概不知。

若是紅蕊不說, 她也差點兒忘記了。

很奇怪,不知是不是體內蠱蟲起效的緣故,前些日子因天寒而經常折磨她一宿睡不著覺的膝蓋處傳來的刺痛,竟然就這麽無聲無息地一點一點褪去了,好像就是在她與裴玨落下山崖的不久後,也就是她吃下毒娘子遞過來的那只紅殼蟲開始,痛感越來越弱。

而昨晚,她站起來的時間比在山洞外遇蛇的那回還要久些。

似乎得有四五息?

思及此,姜姒不免信心又多了三分。

如果按照這樣的恢覆速度,那她能夠完全行動自如的那一日似乎也不再只是海市蜃樓般遙不可及了,等她徹底好了,或許可以跟著……

“小姐?”

似是見她拿著毛巾久久不說話,紅蕊疑惑出聲。

姜姒回過神,清了清嗓子,回道:“最近好多了,你別擔心。昨日你不是身體不適麽,如今可好些了?要不要看大夫抓點藥?”

身體不適?什麽身體不適?

紅蕊一楞,險些沒反應過來,待回想起姜姒說的是自己昨日為了讓自家小姐和大公子多些相處時間而隨便扯的借口時,忙打著哈哈道:“沒事了,睡一覺便好了,小姐快些梳洗吧。”

“那便好。”聽到回答的姜姒放心了,就著手裏溫熱的毛巾擦了擦臉,在紅蕊的侍候下很快便穿好了衣裳。

依舊是一襲冷清的暗紋水色衣裙,可不同的是,外邊兒罩上了件銀朱色海棠纏枝小襖,坎肩兒處鑲了雪白的兔毛,襯得姜姒巴掌大的臉蛋兒越發清麗可人。

梳妝臺前,紅蕊放下梳子,從匣子裏挑挑揀揀,拿出了對白玉耳墜給自家小姐戴上,端詳一番後滿意地點了點頭,“紅媽媽我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哪有稱自個兒為紅媽媽的。”姜姒打趣著,視線移到了眼前的銅鏡上。

望著銅鏡裏的自己,她盯著耳邊那形似兔耳稚氣十足的墜子,默了默,語氣難得遲疑道:“這耳墜……”

紅蕊搶先答道:“是之前大公子送來的那匣子裏的物件兒,我從家裏邊兒收拾行囊時順便帶上的,瞧著多可愛呀。”

姜姒將“幼稚”兩個字咽了回去,又仔細瞧了瞧。

嗯……

瑩潤的兔耳一晃一晃閃著光澤,好像確實挺可愛的,行吧。

這廂主仆二人收拾好後,本打算照例去棠梅園看望休養中的姜老太太,卻在路過小花園時被假山後突然躥出來的姜沁攔住了路。

冬日裏天寒,叢叢假山上更是因著晨間尚未散去的水汽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光是呆在這園子裏便感到四面八方的冷意呼啦啦地繞著人打轉兒。

本就因之前姜沁打翻慈和堂香爐招了火險些害了祖母性命卻還刻意隱瞞一事對其心生厭惡的姜姒,此刻因著天冷更是不想再在這兒逗留,於是淡淡道:

“有事?”

見坐在輪椅上的姜姒一副無動於衷的冷漠表情,姜沁咬牙切齒,手裏捏著的帕子都快絞碎。

竟然還敢問她有沒有事?

別以為她不知道,要不是當時姜姒特意和二房的人設局騙她母親,她母親怎會被罰?她又怎會落到如今境況?

自母親周氏被一輛破馬車強行送走以後,她也被勒令關在自己的院子裏,直到出嫁前,一步也不讓邁出院門,而且每日裏都得在婆子的看管下抄寫一整卷的佛經。

那可是一整卷!

這段時日以來,她日日起床後便坐在桌子前握著筆抄啊抄,日落時分方才能抄完一卷得以休息,累得像只狗一般。而且若是哪日抄得慢了,夜裏還得點燈繼續!她的眼睛都快瞎了!

一想起這些事來,她就好似感覺到自己握筆的手指都在隱隱抽筋。

姜沁按住了發抖的手指,在摸到指腹上因抄書而起的繭子時心中更是大恨,忍耐地吸了口氣,扯起笑容道:“姐姐何必這麽冷淡呢?好歹我們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

姜姒只覺心底一陣諷刺。

對在祖母出事後一心只想著推脫責任逃避之人而言,怕只是嘴上說說而已的一家人吧。

姜姒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擋住空氣裏的寒意,輕聲喚道:“紅蕊。”

“哎。”紅蕊當即會意,推著輪椅繞過姜沁,路過時還不忘悄悄翻了個白眼。她可沒忘記五小姐曾在大公子面前搬弄是非挑撥感情的事兒,這種人和大小姐一樣討人厭,自家小姐合該離得遠遠的才是。

不料輪椅剛動卻被人一把抓住了扶手。

紅蕊擰著眉看向再次攔在跟前兒的姜沁,鼓了鼓腮幫子,道:“五小姐這是做什麽?您體壯如牛不怕這冷天兒,可我們家小姐嬌若扶柳還是得註意著些的。”

姜沁聽見“體壯如牛”四個字,頓時臉色青白交加,整個人都不好了,但還是強撐著一抹笑道:“姐姐這麽著急走做什麽?與妹妹我說會兒話的時間都沒有了麽,妹妹我可一直都想找姐姐敘敘舊呢。”

看多了虛情假意的這套,姜姒實在是不想與之糾纏,冷淡道:“有事直言罷,不必如此。”

姜沁望了望四周,咬咬牙,湊近了低聲哀求道:“如今年關將至,我母親她一人獨自在那偏遠苦寒的莊子上,實在是可憐,姐姐能否幫我跟祖母求求情?好歹讓我母親回來吃個團圓飯罷?”

“團圓飯?”

見面前人若有所思的模樣,姜沁點點頭,以為事有轉機,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口氣更軟了,“年節時總不好缺了一人的,等團圓飯吃完再送她回去。”才怪。

只要能讓那個老太婆松口接她娘回來,到時候她再去爹那兒哭一哭鬧一鬧,難道喜慶的正月裏他們還能強硬地把人再送回去不成?

姜沁對此胸有成竹。

而姜姒自是窺見了姜沁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喜色,緩緩道:“是了,年關將至……”

姜沁眼帶欣喜地點頭,目露希冀。

“那妹妹是不是得提前多抄幾卷佛經備著?不然到時候我們在一旁吃酒,而妹妹卻得搬張案幾埋頭苦抄,這也確實不像話了些。”姜姒彎了彎嘴角,眸中卻毫無笑意。

“你!”姜沁氣急。

不遠處傳來了幾名婆子的聲音,嘴裏似是在喚著五小姐。

姜沁面色一僵,身形還未來得及動卻被一旁的紅蕊拽住了袖子。

“?”

紅蕊笑瞇瞇地朝遠處招了招手,高聲道:“嬤嬤們,五小姐在這兒呢!”

只見兩名婆子往這邊望來,快步上前朝著輪椅上的姜姒福了福身,然後對著臉色難看的姜沁道:“請五小姐跟老奴們回去吧,今日的佛經還未抄完,時辰晚了又該點燈熬夜了,對您的身子骨不好。”

偏偏此時姜姒又補了一刀,溫聲道:“妹妹那裏若是沒有蠟燭了我讓紅蕊給你送去些,可別熬壞了眼睛。”

氣得姜沁撫著胸脯連吸了幾口氣,憤憤地跺了跺腳,在兩個婆子炯炯的目光中不甘地離開了。

只是將人氣走的姜姒也並未露出什麽開心的表情,神色淡淡,直到進了棠梅園內,聽聞姜夫人特意來信給了祖母時,才微蹙了眉頭。

“您說母親喚我回上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