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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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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姜姒被這憑空而降的叱罵聲驚得楞了一楞, 臉上還未收起的笑意凝在唇邊。

紅蕊剛在那邊吩咐車夫將木板架上車架,轉頭便看到有人莫名其妙地跑來對著自家小姐破口大罵,忙跑回來攔在姜姒身前, 眉頭一擰斥道:

“哪裏來的臭酒鬼!跑誰家跟前兒撒酒瘋呢!”

旁邊的周斌並其他幾名從裴府帶過來的護衛也紛紛圍了過來。

之前少夫人出門被綁的事兒雖然被瞞了下來, 但住在姜家祖宅外院的他們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內情。

今個兒臨出府前,他們才被周斌大哥嚴肅地囑咐過要好好保護自家的少夫人, 可不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於是, 此時護衛們都警惕地盯著面前這個身穿破舊灰白長袍、胡子拉碴的可疑人物, 神情緊繃,準備對面一有不軌的舉動便立即拿下。

而被眾人防備著的酒鬼似是毫無所覺, 依舊自顧自地伸著手指對著姜姒指指戳戳痛罵道:

“妖女!怪不得隔著大老遠的我就聞見這股臭味兒了!”

“那個老妖女和你是什麽關系?!你們竟都用一種法子害人!簡直天理難容!”

實在是越說越離譜了!

什麽臭味兒?什麽害人?

她家小姐從來都被她收拾得香香的,才不臭!害人更是無稽之談!

這光天化日之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就信口雌黃,不知道的路人還以為這酒鬼說的是真話呢。若是傳出去了, 她家小姐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紅蕊望著被這吵嚷聲吸引過來看熱鬧的人群,眼尖地瞧見已有人在指著她們竊竊私語,頓時氣得臉色發紅,當即便想挽起袖子將這瘋子酒鬼拖到一邊,卻被身後的姜姒扯了扯衣角, 只好暫時讓到一邊,還不忘狠狠地瞪了眼對面之人。

“這位, ”姜姒眉頭微蹙, 斟酌了下稱呼, 耐心道,“這位大哥, 想必你是認錯人了, 我不認識……”

“哼!妖女就是狡言善辯!”酒鬼嗤笑一聲,直接打斷她, 一副懶得多言的模樣。

眾人只見他迅速將手裏提著的酒葫蘆壺嘴咬開,從懷中掏出了包粉狀東西倒進去隨手搖了搖便直接向姜姒潑了過去,不禁一楞。

這是做什麽?

一言不合就發酒瘋把酒往別人身上潑?

這除了能潑人一身的酒液弄濕了衣裳,還能有何用?

夾雜著還未完全融化的不知名粉末的酒液就這麽直直地潑了過來,姜姒柳眉緊皺,下意識地擡起袖子擋在面前,紅蕊也急忙伸手去攔。

但比之更快的是一道拂過空中的霜白寬袖。

趕過來的裴玨揮袖將酒液盡數擋下攔在了她面前,神色寒涼,沈聲道:

“當街鬧事,依律杖責。”

不料那酒鬼一臉滿不在乎的模樣,反倒是看向了裴玨的身後嘻嘻哈哈道:“酒不過是用來激發藥力的引子,這藥只要一揮發就會起效,你當我傻啊,暗器可不是這麽使的。”

裴玨眉目沈凝地盯著眼前說話奇奇怪怪的瘋子,卻突然感覺心中一跳,體內的蠱蟲似是察覺到了什麽,正在蠢蠢欲動,熟悉的酥癢從經脈處傳來。

酒鬼見狀倒是目露興色地打量了他一眼,語氣更加篤定道:"原來你就是那個倒黴蛋!果然妖女就是好色,專挑長得好看的年輕人下手!"

身後傳來紅蕊和周斌的低聲驚呼。

是姜姒突然暈了過去,毫無預兆。

唰——

劍光閃過。

那酒鬼終於收起了臉上得意的笑,雙眼圓睜地看著脖子上架著的一柄寒光泠泠的青劍,咽了咽口水。

裴玨下頜繃緊,向來冷靜的眸中閃過一絲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凜冽殺意。

好不容易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擠過來的程勇大驚失色,忙攔在兩人中間尷尬笑道:

“誤會,都是誤會哈!”

———

姜姒醒過來時,已是入夜時分。

屋內四角點起燭火,光影搖曳,只裴玨一人坐在床榻邊,半支起膝蓋手腕撐著額角,似是在閉眼小憩,微長睫毛在挺拔的鼻梁上落下深深的陰影,側臉輪廓流暢,頜骨分明。

垂落下的霜白衣衫恰巧蓋住了她放在被褥外側的手指,觸感微涼。

許是夜深,昏黃燭光下,唯能聽見兩道輕淺呼吸聲與燭心處偶爾炸開的“劈啪”聲。

姜姒偏了偏頭,視線落在裴玨安靜的半邊睡顏上,只覺心底一片安寧。

“醒了?”

不知何時,裴玨已睜開雙眸正望向她。

她“唔”了一聲,手腕撐在榻上想要起身,卻莫名地使不上力氣,皺了皺眉想要再次嘗試時,卻被一雙手輕輕按了回去。

裴玨掖了掖弄亂的被子,道:“你現在沒有恢覆體力,還是多休息。”

被冷不防按回被子裏的姜姒嘴唇囁喏了下,有許多事想問,卻一時又不知從何開始問起,手指抓著被角面露踟躇。

“趙猛已死,崔軒還在追捕,白日裏的那個酒鬼是怪醫的胞弟,醫術不遜於怪醫本人,先前已為老太太把了脈開了方子,不必擔憂。”

姜姒聽得一楞一楞的,一時間沒能消化掉這麽多的信息,下意識想說你怎麽知道我想問什麽,卻見到裴玨朝她笑了,眸光流轉。

“我說了這麽多,表妹覺得是否遺漏了什麽?t”

遺漏了什麽?

還有什麽是她忘了的嗎?

“什……”姜姒疑惑的聲音突然卡殼,目光被裴玨發上的玉簪吸引。

那款式,祥雲伏天;那質地,白玉溫潤,好像是……

一股熱意頓時湧上臉龐,她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想搪塞過去,結結巴巴道:“什麽啊,不知道表哥在說什麽。”

卻不想裴玨並未追問,反倒是低下了頭,聲音很輕,“是麽,那便是我多想了。”

姜姒支支吾吾地胡亂嗯了兩聲。

“那表妹早些歇息。”青年語氣落寞,竟是直接起身似是要離開。

一聽這勢頭不對的語氣,姜姒心下一跳,忙移回視線,拉住了霜白衣角。

“嗯?”青年嗯了一聲以表疑問。

姜姒不敢看人,揪著青年垂落在床榻邊的衣角吞吞吐吐道:“沒,沒有多想,簪子很適合表哥。”

青年不信,“真的麽?”

反正說都說了,也不差這一句兩句了。姜姒試著不去管臉上揮之不去的滾燙熱意,閉了眼睛破罐破摔道:“買時便覺得表哥戴上一定很好看。”

上方傳來裴玨輕淺的笑聲,姜姒察覺不對,猛地睜開眼才發現——

這廝臉上哪有半分的失落?那眼角眉梢泛著的分明都是溫潤笑意。

“真的覺得很好看嗎?”裴玨似是刻意放緩了語調,傾身道,“表—妹—?”

後兩個字像是在唇齒間醞釀了許久,才慢慢從那張薄唇裏緩緩念出,似是攜了萬千情愫。

姜姒腦袋一渾,又突然想起了之前看的那本話本。

什麽表哥表妹的,現下又是在床榻上,似乎非常應景……

偏偏青年還刻意靠得這麽近,她仿佛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清香。

姜姒攥著青年衣角的手指下意識地緊了幾分,可隨即便驀地反應過來,像是燙手一般松開了指尖,一把將被子拉起蓋住腦袋,朝床榻裏側偏過身子,吭哧吭哧地不肯再說話了。

屋內安靜了半晌。

被子下的她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努力平靜胸前的心跳,隱約感覺青年的目光似是還在看著自己,那視線像是要穿透厚厚的被褥直望入她的眼裏。

不過,還沒等姜姒開口送客,便感覺露在外面的半邊腦袋被一只微熱的手掌輕輕撫了撫。

“睡吧。”

青年的嗓音溫和,莫名地帶著股安撫的力量,讓她眼皮不自禁越來越沈,直至再次陷入黑暗。

……

裴玨又在屋內守了一會兒,直到聽見綿長平緩的呼吸聲傳來,方才離開。

甫一踏出臥房,青年唇邊噙著的溫柔笑意便緩緩收了起來,微垂的眼睫擋住了眸底的神色。接著,腳步一轉,出了院子,往外院的方向而去。

裴玨推開房門時,白日裏那身穿灰白長袍的酒鬼正坐在桌前挾了一筷子菜往嘴裏送,瞧見他來了,忙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嚷嚷道:

“大半夜的還不準讓我吃口熱飯了是不是?歉我道了,你們說的老太太我也治了,還能不能讓人喘口氣兒了?!”

酒鬼指著自己烏黑發青的眼圈道:“瞅瞅,瞅瞅,我這兒還疼著呢!”

一旁搬個凳子坐在角落裏專門負責看守酒鬼的周斌低聲道:“誰讓你欺負我們少夫人來著,神醫也不能亂冤枉人,拿喝醉當借口也不行,活該。”

不過說到這,周斌悄悄瞥了瞥走入房內一臉沈靜的大公子,心底也頗為驚奇。

白日裏少夫人被這神醫使的招數弄暈了過後,大公子的劍雖然被程將軍攔下來了,但拳頭依舊招呼到了人臉上,那眼神就和淬了冰一樣。

他還是第一次瞧見大公子動粗呢。

當然了,使劍不算。畢竟一般用到刀劍之時,對著的都是窮兇極惡之徒,而眼前這個跳著腳的慫大夫顯然不在此之列。

裴玨默了半晌道:“她情緒波動時,手腕筋脈上確有紅色絲線浮現。”

似是終於確定青年不是又來打他的,神醫哼了哼,坐下來繼續吃著酒菜。

“我早說過了,你不信嘛。那個老妖女……”

從酒醉中清醒過來的神醫敏銳地察覺到對面青年在他說“妖女”二字時眉間露出的不喜,改了口道:“那個毒娘子給你媳婦兒吃的就是同心蠱的蠱王,以情欲愛欲為養料,一旦宿主動了欲念且心緒起伏激烈時就會無比活躍,興奮地在體內躥來躥去。”

“當時你體內的蠱蟲受蠱王影響,應該也是有反應的,能感覺到。”

裴玨點頭。

而角落裏的周斌臉上雖還是濃眉大眼忠厚老實的模樣,耳朵卻立馬高高豎了起來:

什麽情欲不情欲的?這也是他一個護衛能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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