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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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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姜家祖宅, 前廳。

聽到消息的眾人皆趕來,此刻圍坐在廳內擺放的一排圈椅上,瞧著中央那個正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自己如何救下失足落山的千金小姐、又如何知曉千金小姐的身份從而將她送還歸家的老婦人, 眼神驚詫。

老婦人一身簡陋的灰色粗布衣裳, 粗糙雙手布滿了飽經風霜的厚繭,比劃道:

“當時老婆子我上山去尋我那砍柴的老頭子, 沒承想在草窩窩裏瞅見個昏迷不醒的小姑娘。”

“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老婆子我哪兒能見死不救哇?就給這小姑娘帶回了我那泥巴房子, 想著人醒了之後喊她爹娘來接回去。”

“結果這姑娘怕是摔下山時磕壞了腦子,說自己只記得被歹人追, 然後意外失足,其餘的啥都不記得了……”

據老婦人所言,失憶的姜瑤暫時便隨著他們這對老夫婦住在了深山偏僻簡陋的屋子裏, 一直靜居養傷不曾出過山,直到近日隱隱約約記起了自己姓姜。

“老婆子我尋思著這姑娘當時的衣著打扮像是個富貴人家,就讓老頭子來城裏打聽打聽。”

老婦人一拍大腿,滿是皺紋的臉上難掩激動的神色,“嘿!還真瞎貓碰上死耗子, 找對了!”

旁邊站著的小廝低聲稟道:“當時這老婦人上來便扯著門口的護院問府上是不是丟了小姐,護院還以為是有人鬧事想趕她走, 結果那老婦人直接把一個戴著幕籬的姑娘推了過來, 護院一眼便認出了大小姐。”

這是什麽曲折離奇的橋段?

怕是話本子也不敢這麽寫吧?

眾人聞言看向自方才踏入廳內便一直垂眸站在老婦人身邊沈默不語的年輕女郎, 眼神覆雜。

姜明業聽完老婦人的這番話倒是長舒了一口氣。

他並不是傻瓜,老婦人的這番說辭乍一聽好像頗為合理, 可卻經不起仔細推敲。

譬如自姜瑤失蹤起這麽長的時間, 為何不報官府?

尋常百姓救回了一個失足摔傷且不知底細的女子,難道第一個想到不是去讓府衙的捕快幫忙嗎?

又譬如觀這老婦人的衣著打扮並不富裕甚至可以說是清貧, 如何有銀錢買治傷的草藥?且還是為著一個不相幹的陌生女子?

只是汾陽城裏近日的這些流言蜚語實在愈發嚴重,外人都在明裏暗裏質疑著姜家的家風。

為著如何挽回姜家損失的名譽這事兒,他這兩日是頭疼不已,眼下都青黑了一圈。卻不料轉眼間,所有的煩惱在這老婦人上門後迎刃而解。

只要姜瑤人好好地回來了,其餘的也無甚可追究的了。

於是姜明業撫掌笑道:“好好好,多謝這位老人家,姜府上下必感激不盡!”

一家之主拍了案,從公中撥出了銀兩重金酬謝,歡歡喜喜送走了揣著銀錢樂呵呵的老婦人。

而廳中央站著的年輕女郎在老婦人走後,擡起眸子怯怯地瞧了四周一眼,消瘦的面龐未施粉黛卻依舊難掩艷麗,只是那臉上卻肉眼可見地露出了些拘謹,低下頭不發一言。

周氏將老婦人的話盡收耳中,神色幾變,一時拿不準這姜瑤是真的失憶,還是在玩些什麽把戲。

但是思及雲香幾日前說過的話,周氏還是更願相信是姜瑤自己抹不開面兒,故意找了人演戲好名正言順地歸府,將事情搪塞過去。

瞬間的工夫,周氏便在腦中繞了好幾個彎兒,不過略一遲疑,便主動上前挽起了姜瑤的手,語帶心疼道:

“瞧這孩子,在外面不曉得吃了多少的苦頭,可憐見的,那些賊人可真可惡!”

姜明義咳嗽兩聲,使了個眼色提醒道:“哪來的賊人,別瞎說。”

周氏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擠出的淚花,嗔道:“我這不是替侄女兒委屈麽?一家人就別拿那些話來搪塞了,瑤丫頭的名聲要保,那些害瑤丫頭失足落山的歹人也得抓呀!”

“好孩子,你可還記得是誰害了你?”周氏緊緊地抓住姜瑤的手,眼神死死地盯住眼前人的表情。

眾人屏息,皆等待著回答。

可姜瑤像是突然受了什麽驚嚇,慌忙將被攥緊的手腕抽出來,連連後退竟是躲到了姜姒身後,拼命搖晃腦袋發髻飛散,雙眸含淚。

“我真的不記得了,我真的不記得了……”

姜姒與李氏暗暗交換了個眼神。

這姜瑤以往可不是這麽個性子,如今看起來倒確實有幾分失了憶的模樣。

姜明義喝住還想拉著姜瑤逼問的周氏,“行了,別扯些有的沒的,眼下怎麽應付外邊兒的那些謠言才是正事兒!”

隨即轉向姜明業意有所指道:“二弟,我家沁丫頭可是哭了好幾回了,宋刺史也頗有微詞。這和宋家的親事要是吹了,臨近年關你我二人的歲考……”

話未言明,但暗含的警告之意頓顯。

姜明義在宋刺史手下任別駕,而姜明業官位更低,這每每年末的官員歲考前便是各家行事最小心謹慎的時候。

姜明業點頭,“大哥放心。”

姜瑤回來的事兒眾人好似就這麽平靜地接受了,姜明業讓李氏立即書信一封送往上京的姜夫人那邊,且明日便帶著姜瑤出門以平謠言。

與此同時,姜家派出去暗自搜尋的人手也都撤了回來。

姜明業的原話是——

“那老婦人的底細我已讓家丁前去查探,確實莊子的後山裏有這麽一戶人家隱居。而如今瑤丫頭人既已回來了,失蹤一事就不要再提了,免得徒生事端。”

提起此事時,李氏正與姜姒在祖宅湖邊的亭子裏單獨擺了一桌,噙了一口冷酒後輕輕地“呸”了一聲。

“真是糊塗人過糊塗日子。”

一旁提著酒壺站著的采蘭忙彎腰將空杯斟滿,擠眉弄眼地使著眼神提醒:夫人,隔墻有耳,隔墻有耳呀。

李氏表情無語。

姜姒被眼前的一幕逗笑,挾了一筷子菜放進對面的碗裏,“嬸嬸快別光吃冷酒了。”

李氏嘆了口氣。

“今個兒瑤丫頭回來了,那原本打算的那事兒……”李氏微擡下巴努了努西跨院的方向,臉上直發愁,“也就不成了吧?”

姜姒“唔”了一聲,卻是否定了,“倒也未必,也許恰好可以一舉兩得。”

李氏眼神詢問。

姜姒斟酌道:“無論瑤姐姐是否平安歸家,大伯母一是私賣瑤姐姐的首飾,二是收買了霜蘭的弟弟逼霜蘭改口,這兩件事都是證據確鑿,逃不掉的。”

李氏點頭。

姜姒繼續道:“而白日裏大伯母得知大夫給瑤姐姐診脈後斷定失憶無疑時松了一口氣,必定是在害怕有記憶的瑤姐姐會暴露些什麽對她不利的事情。”

“咱們不妨剛好用瑤姐姐回來這事詐她一詐。不過,能詐出幾分就看明日了。”

李氏不解反問:“明日不是要帶瑤丫頭出門逛街好消了那些謠言麽?”

姜姒笑了笑,“也可以順便匿名約大伯母酒樓一敘,咱們訂好兩間廂房,沒準兒瑤姐姐在一邊旁聽也能順道記起來以前的事兒呢。”

李氏恍然,面露讚同。

姜姒彎了彎眉眼,低t頭望著杯裏澄亮的酒液,心緒有些飄遠。

其實還有一點她並未告知。

白日裏,她初時還被姜瑤表現出來的柔弱面孔所騙,覺得是否是真的失憶,記不起前塵。

可當她猶豫再三,懷著試探的心思戴著紅蕊從當鋪贖回來的那根紫珠釵去看望姜瑤時,卻瞧見了姜瑤眼底那一瞬間閃過的惱恨之色。

說起來,姜姒也有些不解。

明明若較真起來,就沖姜瑤與上京城外匪徒必定有牽扯這點,理該心生惱恨的是她,為何姜瑤倒反過來遷怒於她?

————

翌日,群薈樓。

作為汾陽城裏數一數二的酒樓,群薈樓每日賓客雲集,座無虛席。便是大堂門前,也排滿了前來吃飯的客人。

一樓門窗緊閉的某間廂房中。

周氏狐疑地瞧著桌前戴著黑色幕籬遮遮掩掩的人,“是你約的我?”

被姜姒拜托扮演一回惡人的周斌故作冷淡地點了點頭,被幕籬擋住的硬朗的臉卻是緊繃,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昨夜少夫人突然找到他,稍微解釋了下前因後果,說這汾陽一時間找不到周氏眼生而又值得信賴之人,央他幫忙。

其實大公子在離開上京時便曾囑咐過他要事事以少夫人為先,要保護少夫人安全。

時刻謹記這點的周斌自是無有不應,當場立馬應下,只是心底卻有些疑惑,少夫人為何舍近求遠不直接找大公子呢?

而那邊的周氏見他點頭,眼神閃了閃,徑自坐了下來,問道:“你想幹什麽?”

周斌按姜姒昨夜所囑咐的,依舊沒說話,只從黑漆漆的衣袍下伸出手,比劃了下。

周氏松了口氣,“一百兩?”

周斌搖搖頭,又比劃了下。

周氏睜大了眼睛,“一千兩?你怎麽不去搶?”

見對面人不語,周氏心底飛速思考著,打量了下周斌渾身黑漆漆的裝束,忽而冷笑,“別是哪裏來的阿貓阿狗也想來我這兒騙銀子吧?”

話音剛落,卻見到對面人慢吞吞地從袖子裏掏出兩樣東西輕輕放在了桌上。

一根紫珠釵。

一方蘭花繡帕。

周氏眼皮猛地一抖,只覺心臟狂跳。只是還未等說話,就聽見面前的黑衣人緩慢而又沙啞的聲音。

“一千兩……”

“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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