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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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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

◎難以想象,他們其實正肌膚相親。◎

一聲“錦錦”把姜錦酸得後槽牙都作軟, 好在她兵法了得,直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嗲著聲音回敬了一句:“阿臨——你這麽叫我是做什麽?”

這回輪到裴臨倒吸一口涼氣了。

姜錦見狀, 笑得像帳中進了一百只鵝。

氣氛全無,他無奈喊停,有些沮喪地將她重新摟入懷中, 抵著她的前額,嘆氣道:“算了,該怎麽喊我就怎麽喊吧,別這麽叫了。”

姜錦卻從他無奈的表情中得了趣,才不依,繼續鼓著腮一疊聲開始亂叫,什麽裴郎、阿臨、臨臨叫了一串, 叫得他眼角都在跳, 最後忍無可忍,直接堵住了她的唇。

一個倨傲一個倔強,這兩人走在路上都要比一比誰的步子更快,床笫之間當然不例外。裴臨意外她會如此乖順的任他親吻,結果剛這麽想,轉臉就被她的尖牙叼住了舌尖。

果然……

微妙的血腥味蔓延,她還示威似的瞪圓了眼睛看他。

帳帷之間, 兩人又打了起來。旁人若聽得這動靜, 恐怕都難以想象, 他們其實正肌膚相親。

當時的境況其實並不輕松,才解突厥又有敵來犯, 皇帝急於遏制藩鎮, 不顧長安城中亂黨頻頻, 而範陽更是不容樂觀,還算能鎮得住這裏的盧寶川眼疾惡化,從原本的只是夜不能視,變成了白天也再看不清。

城中的安穩、他們的前程尚還與盧大夫人和盧寶川一脈相系。

這其實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兩人在這個時候走到了一起,算是把定心丸餵給了彼此。

情緒壓抑,難以宣洩。

但無論如何,至少在這身世浮沈、前路未蔔的時候,他們手中還能有一件確定的事情。

逾期的蜜糖再咽下無異於刮喉刀,當時年少莽撞,不覺得有什麽,再想起時卻真的已然隔世了。

“裴公子?”

察覺到裴臨的悵然若失,姜錦雖奇怪,但也沒多言,只輕聲喚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臨這才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只要與她相處,他總是會有千個萬個理由想起前世瑣碎的種種。

好的、不好的,卻都是與她有關的。

看著眼前人試探的眼神,裴臨忽然就明白了,早先從山間救下他之後,她為什麽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就像是透過他看前世之人一般。

就像他一樣。

自始至終,他心中懷揣著的,一直都是前世和他一起走過風雨那個姜錦,而非真正只有十來歲的她。

平心而論,若她真的不再是她,他也不會對她有什麽特殊的感受,不然,仗著年歲和閱歷上的優勢,反倒是一種可恥的可怕。

可現在呢,相信了他沒有前世記憶,她……再面對他,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裴臨沒做聲,只稍擡起眼簾看向姜錦,示意自己有聽見她在說話。

姜錦以為他沒聽清自己剛說了什麽,是以便又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言辭,還貼心地附上可供他挑揀的選擇:“直接喚我名姓、或是姜郎、阿姜都是可以的,總之不要提娘子二字就好。”

裴臨薄唇微抿,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姜錦。”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底的雙拳費了多大力氣,才控制住自己不去洩露一絲一毫的情緒。

姜錦滿意了,她不覺得有什麽,繼續催馬往前趕。

裴臨卻忽然叫住了她,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也別叫我裴公子了,這個稱謂,在營中也不合適。”

姜錦同意地點點頭,道:“也對。裴公子瞧著還年未弱冠,想必也未取字,那我也直呼你的名字吧。”

正有此意。裴臨也點了點頭,算作應允。

兩人便再未說什麽,大營快到了,他們一齊翻身下馬,牽著馬往裏走。

軍紀森嚴,若非戰事緊急,營中向來不許奔馬,任你多大的官兒也得老老實實下馬來用兩條腿走。

姜錦和裴臨一路上聊了不少,除卻無意義的寒暄以外,對於此次去往陳州押送糧草之行,算是清楚彼此怎麽想的了。

如今之計,自然是要先點好人一起。

裴臨之前帶著五十個人出去剿匪,回來一趟變成了百來號人,他這兒出五十個,營中的話,姜錦和他商議之後,決定再點五十個。

兩人這邊張羅著叫人來,另一邊,有人瞧見他們的動靜,也湊了過來。

只不過是過來陰陽怪氣說風涼話的。

“奶奶個腿兒,兩個加起來沒我年紀大的小兒,派頭倒是足,咱還要聽他們差遣了?”

“真當自己帶把呢!”

說話的人叫趙青山,因為姜錦是女子,一向與她不對付。

他也就仗著自己有點資歷,比她高半級。但是偏偏姜錦是薛靖瑤直接安排來的的,他又不敢真的如何,只能陰陽怪氣。

“真是奇也怪哉,軍中什麽時候開始是按年紀論資排輩了?若這麽說,以後突厥來了也別征兵打仗了,趙大人直接扛著你家爺娘上城墻吧,看看年紀大到底管不管用!”

姜錦聽到了趙青山的話,才不慣著他,立馬反唇相譏。

對付嘴毒的人就是要比他嘴更毒。

眾人嘩然大笑。

一向最愛詆損旁人的趙青山,難得的吃了癟下不來臺,他的胖臉漲得通紅,甩手走了。

“哎喲,姜副尉把趙公公氣跑了!”

有好事者添柴加火。

趙青山此人陰陽怪氣、小肚雞腸,人緣不好,在軍中還有個綽號,叫趙公公。

見他如此,大夥自然都笑得逍遙。

姜錦並不是無差別的攻擊,她啞聲笑了,趁著人群聚集,道:“好了好了,沒什麽熱鬧好看,今日我們是來點人的。”

她把薛靖瑤托付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說了個清楚——當然,只是表面上的緣由。

裴臨雙手抱臂,在旁補充了兩句,又說出了最關鍵的賞銀部分。

有賞有錢,自然不缺人幹。姜錦和裴臨對視一眼,兩人沒說話,都只朝對方點了點頭,卻一左一右,極默契地把有意向者分成了兩隊,開始有條不紊地挑人。

姜錦這邊埋頭幹活,找了營中文吏幫忙記載挑出來的人的身份姓名種種,再一擡頭,居然發現那碎嘴子崔望軒也站在隊伍裏,眼巴巴地看著她。

姜錦沒理會他的眼神,直到崔望軒走到她跟前,她才問:“崔副尉怎麽也來?這一次可是苦差事,對小兵新兵來說不錯,你堂堂一個仁勇副尉,混這一回又圖什麽?”

崔望軒縮著脖子環顧四周,像是在找人,末了才開始叫苦:“姜兄弟,你是不曉得我的難處哦,那宋子顯今日又因他那妹妹開始找我麻煩了,見我一回堵我一回,就當是讓我躲清凈,出去避一避,如何?”

姜錦知道他說的是個什麽事兒。

這崔望軒雖只是崔家旁支子弟,但是爛船也有三斤釘,他不碎嘴的時候,還是像個正經人的。

再加上他長得不錯,人又還算熱心,前段日子在街上救了個被地痞調戲的姑娘,姑娘對他芳心暗許、茶飯不思,鼓起勇氣表白心意。

大齡單身漢崔望軒被嚇得拒絕了。

待到他口中的那宋子顯、一個同在軍中本就不對付的同僚打上門來,崔望軒才曉得,那姑娘竟是他家的妹妹。

“崔副尉要去,自然是使得的。”姜錦道。

她公事公辦,對人家的私隱並不十分感興趣。

盧大夫人治下有方,軍中管理得宜,崔望軒到底是做得副尉的人,武藝什麽的都沒話說,他肯定夠得了格去做區區一個護衛糧草的小卒子。

見自己的名字被登上冊,崔望軒才摸著心口長舒一氣,他草率地拍拍姜錦的肩膀,鬼鬼祟祟地溜了,生怕又被那宋子顯逮到,怪他攪亂一池春水卻又不負責。

崔望軒心道,哎呀,太有魅力倒也不能怪他,誰叫他……心有所屬了呢?

不遠處,另一邊的裴臨始終用餘光顧著姜錦這邊,看到崔望軒的動作,他眉梢一挑,眼神就釘在了他的身後。

裴臨的記性一貫極好,哪怕昨日下午匆匆一瞥,他也還記得這位昨日就站在姜錦身邊,大抵是一起出來的。

姜錦這一身男裝,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營中與她相交的人,都看得出來,也很有分寸,並不會真的把她當男子來相處。

倒是這位,不知是什麽原因,是沒看出來還是裝憨,倒像是真把姜錦當男人對待了。

姜錦伸手捏著自己的肩膀轉了一圈,姓崔那家夥剛剛真是拍得實打實,再用力點她都想要報覆他把他胳膊也給卸了。

算他溜得快。

事情一旦開始著手準備,時間便開始快了起來。這裏選人就耗費了差不多半日,兩人午間胡亂吃了點東西,便又開始忙著整理糧車、安排馬匹、分組安排……

好在已經是這個天氣了,晚上天黑得沒有冬日那麽早。

不過瞧著天色,也已經不早了,事情也不急於一日做完,姜錦便同裴臨道:“時候不早,再過半個來時辰便要宵禁,我們還得回去。”

裴臨簡單回了一個“好”字,兩人便各自牽馬走了出去。

逐影依舊不老實,想去蹭姜錦,姜錦樂得不行,湊過去摸了一把它的鬃毛,道:“真可惜,我已經有我的俏俏了,不然真想把你給偷走。”

也不知這黑背馬聽沒聽懂,反正它被摸了就開始傻樂,呼著熱氣蹭姜錦的手心。

一旁的裴臨卻忽然開口,加入了這一人一馬詭異的談天,他帶著疑問重覆:“俏俏?”

姜錦收手,轉而去摸她的馬兒,“對呀,它叫俏俏,你瞧,它是不是很俊俏啊。”

確實是一匹很俊俏的馬,黑紅的鬃毛在夜色下也英朗如風,看起來就很斯文聰明。

同樣是馬,卻和逐影簡直是兩個模樣。

裴臨沒話找話,違心地誇讚:“你……很會取名。”

姜錦笑著收下他的誇獎。

許是因為今天的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她的眉眼都是舒展的。

她的氣質很是爽利,裴臨壓抑著,多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夜色漸漸深沈,他們出了大營便騎上各自的馬出去了。

說不上有多默契,但一前一後的馬蹄聲倒也和諧。

範陽主城向來熱鬧,早起有賣湯面糕餅,到了晚上,都快宵禁了,街上的人也依舊不少。

越是這種時候,某些地方便越熱鬧,譬如青樓、譬如賭坊……

恰好途徑一家賭坊的門臉兒,姜錦餘光掃見了,目光沒忍住往上頭飄。

手有些癢,她無意識地搓了搓手中的韁繩。

俏俏感受到了她的動作,放慢了步伐。

不過,姜錦這輩子想著改掉這些毛病,便刻意控制自己收回了目光,不再多瞧。

“怎麽了?”裴臨明知故問。

姜錦從來不會沈迷於此耽誤正事,是以裴臨也不覺得她賭個錢有什麽。

眼下,他腦子裏又浮現起了姜錦前世的模樣。

其實最開始,她琢磨這些不過是為了對付老兵油子,想拿捏這些人可不能靠講道理,後來也是真的發現,情緒總是要有宣洩的出口,戰場上血肉橫飛,這種直白膚淺的刺激才能撫慰人心。

裴臨還記得,有一回得勝回來,她喝了點水酒,兩頰緋紅,一手摟著他的脖子,一手搖著骰盅大放厥詞:“人生在世誰能沒點小愛好了?骰來!”

她以為她俗到家了,他卻沒告訴她,他只覺得她那時的情態嬌俏極了,恨不得把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上。

此時的姜錦尚不知自己手癢得那麽明顯,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冷靜下來道:“沒什麽,走吧。”

裴臨也沒有言語,只不過今日飄忽的種種思緒下,他還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瞞一輩子很難,或許他也不需要瞞一輩子。

他有足夠的機會,和她重新培養感情。待到那日,或許他可以告訴她,他突然有了前世的記憶。

作者有話說:

有人在做夢,我不說是誰: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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