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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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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暗戀

他原本低著頭, 不知道在想什麽,聽到這擡頭看她,“沒什麽想法, 我不會後悔。”

“要是讓你家裏人知道了, 你很可能會被踢出族譜。”

“離得挺遠的,不一定能知道,就算知道了,我也不會後悔。”他頓了頓, 又說,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不用試探我。”

“……誰試探你了,我這是好心提醒。”雲遙不想再和他說話,轉身進衛生間,撐起毛巾掛上去。

她出來後, 周明坤說:“在飯店你都沒怎麽吃,我剛才去街上轉了一圈, 買的都是你以前喜歡吃的。”

雲遙打開桌上的袋子, 挑了一個烤洋芋夾麻辣折耳根,在大壩山時吃到想吐的東西,時隔三年再次吃到, 竟然有種別樣的美味。

沒多久, 楊川帶著縣城派出所的兩位警察過來, 商討明天的進山事宜, 派出所警察認為:“晚上進村比較好, 白天要是被看到了, 村民聚集起來,上百人圍過來打, 我們可能一個都出不來了。”

雲遙不同意,“晚上山路不好走,何況他們從沒走過的,有很長一段路非常窄小,旁邊都是懸崖,還要過吊橋,那橋都快有百年了,下面峽谷深不見底,掉下去一個怎麽辦?

“再說了,晚上就不會被發現了嗎?村裏養的都有狗,一旦叫起來,比白天聚集的村民更多。”

“白天豈不是更容易被發現?”

“所以要想個方法……”雲遙停了一會兒,問當地警察,“這裏有會唱戲的班子嗎?”

“壩山縣沒有,紅萊縣有一班。”

“把他們請過去唱戲,提前三天宣傳,確保每一家都宣傳到位,在離我們村最遠的一個村子唱,把人都引過去。這樣到時候就算被發現了,村裏沒幾個人,我們想走掉也很容易。”

“總要有由頭吧?”

“我想想。”

簡單胡扯的一抓一個,縣長生了女兒,給大家的福利;一個村的老太爺去世了,給唱的喪戲……但要提前幾天宣傳的話,一旦被發現是假的,引起警惕,再想悄無聲息,不費一兵一卒地把人弄出來就難了。

“我嫂子上個月生了孩子,我回去讓我家請吧。”周明坤突然說。

雲遙看向他,“你要回家?”

周明坤也看著她,“你們有更好的理由嗎?幾個村子挨得近,走動的也勤,哪家什麽情況大家都知道,要是胡編一個借口,被發現很容易。”

雲遙擔心問:“你回家還能出來嗎?”

“這有什麽難的。”

他這樣說,雲遙沒有其他方法,只能同意,“那你回家之後就不要再摻和我們,不要被你家裏人發現。”

“放心,我有分寸。”

縣裏的兩個警察離開,去聯系紅萊縣的戲班子,傍晚,街上的人流漸漸減少,這裏不像大城市,路燈是點亮夜生活的開啟鍵,這裏天黑之後幾乎像一座空城,雲遙和周明坤趕著飯店關門的時間,出去找家店吃東西。

他們出來的已經晚了,走了一段才看到一家還亮著燈的面館,撩開擋蚊蟲的簾子進去,看著墻上的菜單,準備點餐。

後廚的老板撩開門簾出來迎客,看見他們,詫異大叫:“阿坤?!”

雲遙沒帶零錢,剛對周明坤說完自己要吃什麽,聽見這一聲,和他一同扭向叫他名字的人。

是個很陌生的男人,穿著洗到脫線的灰色背心和發白的牛仔褲,臉和脖子胳膊出的都是汗,胸口背心濕了一大片,臉色黑紅晶亮,不知道是曬的,還是突然激動導致的。

雲遙好奇看向身邊的周明坤,他明顯是認識的,驚訝回應:“勝利?”

“是我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周明坤突然看向雲遙,擔心勝利會不會認出來她,會不會被她阿爸知道她已經回來了。

要是她阿爸知道她回來了,他又已經回家……

恰在此時,勝利拿毛巾擦著身上的熱汗問:“阿坤,這位美女是你……”

還好,勝利和小夭高中不在一個班,她又變化非常大。

“同學。”周明坤說,“這是我上大學的同學。”

他突然編出的謊言,讓雲遙意識到自己和他見面以來,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他能這麽說,肯定是這裏的人都知道他考上大學了,那他怎麽一直在蕪江待著,沒去上大學?

勝利驚叫:“同學?!”

他趕緊在毛巾上擦擦雙手,搭回肩上,遞出雙手要和雲遙握,“你好你好。”雲遙禮貌伸手握一握,“你好。”

勝利說:“真巧,你是坤子大學同學,我是他高中同學,我們倆還接上了,不過我沒你們成績好,我沒考上,現在就在這裏街上開個面館。”

“挺好的。”雲遙說,“不用背井離鄉,還能孝順父母。”

勝利笑一笑,“你說的也是,”指了下貼在墻上的菜單,“想吃什麽,隨便點,我請客。”

“你們也不容易,不能讓你吃虧。”

周明坤將錢放桌上,“兩碗排骨面就好。”

“你看你,還客氣什麽。”

勝利拿著錢強硬塞回周明坤兜裏,塞完就回後廚,周明坤只好跟著進去給他,好一會兒沒再出來。

可能他們覺得自己的聲音很小,但店裏沒人,這會兒太安靜了,後廚和前廳又只有半道布簾,再小的聲音她也聽得清楚。

勝利問:“你老實說,這是不是你在學校交的女朋友,懷孕了?要帶回來結婚啦?”

“不是,懷孕更沒有的事,你別瞎猜。”

“還我瞎猜,我們這什麽地方,人家願意跟你回來,肯定是對你死心塌地啦,你別裝榆木疙瘩看不出來,還有你看人姑娘的眼神,我都不好意思說你。唉……長大後大家變化都好多啊,阿豐你還記得不,兩個月前他來縣城我們見了一面,結婚啦,孩子都一歲了,不過不是上學談的那個。我記得高中時候你也有個女朋友,當時我們都羨慕你呢,你還說初中就喜歡人家啦,要和人家結婚的,沒想到你也變了。”

“真沒有。”

“算了,不說這個,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麽,你在外面感覺怎麽樣,好弄錢不,我媽想讓我出去兩年搞點錢回來娶媳婦,我爸不同意,他怕我一出去就不回來了。”

……

一會兒周明坤撩開簾子端著面出來,似乎特意掃了她一眼,雲遙淡定回視他,又好奇挑了一側秀眉。

吃過晚飯,走在回去的路上,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上路燈寥寥,昏黃破舊的路燈下盡是繞圈飛行的蚊蟲,幾乎被黑蟲趴滿,光線更暗了幾分,空氣裏也多,雲遙一會兒拍死一個,有個沒拍著,飛周明坤胳膊上了,她逮住機會,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拍。

“死了。”

雲遙食指指腹拈下來爆血的蚊子給他看,沒管他已經發紅的胳膊,他也沒註意。

周明坤垂眸看了兩秒,忽然握住她的手,拇指指腹抹掉蚊子,鮮血和酥麻一同在兩人手指間擴散開。這裏氣候濕熱,他的手心也藏滿了汗濕的痕跡。

雲遙要抽走,抽了兩下沒抽動,擡眼去看,山裏的月亮比城市裏* 的要亮,他的眼睛似乎也恢覆了曾經迷人的清澈明亮,周明坤手指趁機穿過她的五指扣牢,聲音很輕,像夜風吹過耳邊:“就牽一會兒,我明天就走了。”

她還是要掙,輕哼一聲,“一會兒到賓館,你該不會說你明天就走了,一起睡一覺吧?”

他不說話,只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固執地看著她,淺抿了抿唇。

片刻後,雲遙忽然妥協,不情不願松了掙紮的力氣,“好了好了,牽就牽吧。”

“又不能少塊肉。”她自己咕噥一聲,感覺那只大掌握的更緊了些。

在山裏這樣熟悉的環境,和幾能令人醉氧的清新氣息環繞下,對上他熟悉又迷人的眼神,雲遙想要抵抗的心性像解凍又烤火的年糕一樣軟爛軟爛的。

她想起,從前每回他要回學校時,就像這樣強勢黏人,比她還像烤得軟趴趴的年糕,還是加了糖,甜滋滋的。

簡單的分開,整得像生離死別似的。

從這裏回到賓館要走一段,前方是靜悄悄的街道,遠處是黑咕隆咚的山林,熟悉的環境,讓雲遙忽然想起一些往事。

高二那年,阿爸覺得供養她上了高中,有了談高彩禮的砝碼,便逼她輟學待嫁,沒了能夠靠高考這個光明正大又十分安全離開大壩山的機會,雲遙就動了搞錢自己偷跑的想法。

無論如何,她都是要出山找到媽媽的家人,解救她出去的。

在媽媽初被打斷腿的那兩年,明白自己這輩子再也不可能出去,她的情緒一度崩潰,憤怒暴躁,數次想直接尋死,對雲遙也十分怨恨,對她的靠近瘋狂抗拒,不過雲遙也得以知道一些關於她的信息。

她是蕪江嚴家人,自小錦衣玉食長大,根本看不上她送過去的狗都不吃的東西,她家很有錢,只要聯系到人,將她送出去,保他們祖孫無數代衣食無憂,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每當透露出這些信息時,她又會喃喃一些否定的話,雲遙又明白,她和那些普通拐賣過來的不一樣,她是被家裏人害的。

等她漸漸接受現狀,對雲遙的接近不再抵抗,也沒了剛過來的精氣神,整日沈默不語,像個受人擺布的傀儡,她和阿爸餵東西,她就吃點,要是哪天因為旁的什麽事耽誤餵飯,她也不會喊餓,有時十天半個月也聽不見她說一個字。

看著媽媽一日不如一日,雲遙救她出去的決心越來越強烈。

當初她決定勾引周明坤拿錢出山,也不只是因為他家比較有錢,還經過嚴密的分析。

一是因為他有錢又大方。

同班上學那麽多年,周明坤大方的屬性異常明顯。他對周圍兄弟從不吝嗇,只要兜裏還有錢,就會請客吃東西,有時候東西多了,班裏其他同學也會帶著,雲遙就經常吃到他分的東西。若是有人拿了他什麽東西,例如衛生紙,零食,本子和筆之類,拿了就拿了,他從不在意,不會像其他人一樣追著索要——這是雲遙經過長期觀察發現的。於是仗著同學那麽多年混的臉熟,爸爸不給錢的時候,她也借他的筆芯和新作業本。親測出來的大方。

二是因為村裏但凡是個有點錢的少爺,在學校都會泡妞。

這裏重男輕女的思想非常嚴重,很多人家本身就窮,多養一個孩子就多一份口食上的壓力,生了女孩兒多會拋進山裏和河裏;有的人家家底稍微好一點,願意養著以後換彩禮錢,但也不會養的多認真,給口吃的餓不死就行了。

上了初高中有了性發育,那些少爺們手裏有錢,經常找被苛待長大的漂亮女孩子泡,給點好吃的就能睡到,學校晚自習放學後,雲遙時不時就能撞到正在嘿哈的疊疊樂,可能這種事做多了真損傷元氣,少爺們大多眼下青黑,臉色發白,雙腿虛浮,看一眼雲遙都嫌棄。

周明坤就不太一樣,據雲遙了解,他沒泡過妞,膚色紅潤健康,學校運動會雲遙見過他跑步,人沖在前,強壯有力的兩條大長腿快速擺動,風將他薄薄的衣服吹上腰腹胸膛,緊緊貼著腹肌胸肌。他身子看著也更可口。

而且兩人從小到大都認識,接近他更容易,他沒泡過妞的話,面對女人可能更單純,勾引也就更容易一點。無論從哪個角度分析,他都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那次午後,在落雨的山洞裏兩人有了第一次,事後他雙眸似春水,臉紅如晚霞,磕磕巴巴地說“你別哭,我一定會對你負責”,雲遙以為是自己趁他喝醉勾引成功。後來偶然得知他那時候沒喝醉,她就一直理所當然地以為:周明坤是在自己追求他的過程中喜歡上自己的。

沒想到比她預料的還要早。

要擱以前,聽見他高中同學那句話,雲遙定要調侃兩句,刨根問底讓他說個明白,看他被自己逼得面色紅透,無奈妥協,再讓他說幾句好聽喜歡她的話。

可放在今晚,回到賓館躺在充滿黴味的單人小床上,直到最後睡著,雲遙只當自己從未聽過。

窗外明月高懸,不知熬的是誰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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