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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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鳥叫,清脆得很。

湯姆本就睡得不沈,一聽見鳥叫的聲音就起了身。黛玉還安穩的睡著,許是太舒服,溫度也有些高了,她的小臉睡得紅潤。

湯姆坐起來,醒了醒神這才轉身把黛玉搖醒。

小姑娘還有些迷糊,靠在床頭坐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先出去,我換了衣裳你再進來。”

“不是說伺候得不好嗎?我來伺候你,免得他們粗手粗腳的傷了你。”黛玉之前換衣裳的時候,脖頸的地方就紅了一小塊,想是傭人手太粗的緣故,湯姆看了不高興得很。

“你出去,不過是換個衣服,等我換了衣裳你再回來。”黛玉伸出一只手去推他。

湯姆滑下床拉了拉床頭的拉鈴線,又把黛玉待會兒要穿戴的衣服首飾都拿出來,好好的擺好了才出去。

剛才伺候的女傭已經等在外面了,湯姆看了一眼,對著末尾的一個微胖的女傭道:“你不用進去了,去領你最後的薪水,回家去吧。”

湯姆的城堡是附件待遇最好也最體面的工作,在城堡裏工作的傭人,出去了也能被人高看一眼。現在被趕出去,丟臉不說,連收入都會少很多。

這女傭委頓在地,想要哭嚎兩聲,卻在湯姆的冰冷的眼神裏忍了回去,只是不住的顫抖著。管家趕緊從陰影裏面走出來,帶著兩個男仆把這個女人拖了下去。

“進去伺候吧,小心些。”湯姆囑咐剩下的三個女傭。三人提心吊膽的前後腳進了房間,湯姆也不離開,就在門外等著。

不一會兒有女傭出來請他進去。

黛玉正在梳頭,湯姆接過她手上的梳子,黛玉看著鏡子裏兩個人的倒影突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湯姆問。

黛玉從桌上拿了一個小簪子遞給湯姆:“我想起小時候,你第一次給我梳頭,把我頭發揪掉了不少。這才幾年,你既然就能梳出發髻來了。”

湯姆專註於黛玉的發髻,搭著閑話:“你竟還記得。雖說那時候是揪掉你不少頭發,但是那不是年紀還小嗎?父親總說凡事要向前看,你不能看曾經怎麽樣,你得看現在,現在我可能給你梳出發髻來了。”

“呸,也就是你了。旁人哪個有你這般厚顏,誇著自己一點不嘴軟。”黛玉笑著呸了他一聲。

湯姆把最後一個小發卡給黛玉束上,退後兩步,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說不出的得意:“看看,這發髻,這精致,哥哥讓你向前看是沒錯的。”

黛玉對著鏡子看了看,是挺好,但她也不說個好來:“既有你說的這麽好,難不成你還要去做個梳頭娘子去?且好好的過著吧,若你敢再父親面前如此放肆,仔細父親捶你,我可是不去勸的。”

“我的好姑娘,你且放過我。我年少體軟,你可千萬要護著我些,若我真受了父親的責罰,指不定一時扛不住就把姑娘的名兒喊出來了。”兄妹兩個懟起來都是受了賈敏真傳的,誰也贏不過誰。

“你只管喊,我若講不清楚,那就不是我的本事,就該我挨回打。”黛玉是不怕的,林家向來圍著她轉,林如海輕易不忍心碰她一根指頭。

湯姆看著這樣淘氣的黛玉,整顆心都是軟的,黛玉能有今天這樣開朗歡喜的性情,湯姆比任何人都要感謝上蒼:“好了。雖我去書房吧。”

話題突然就被轉開了,黛玉以一種‘你轉移話題你輸了’的眼神得意洋洋的看著湯姆:“去書房做什麽。”

“這裏有這兒多產業,你不去看看賬冊,見見管事的。”湯姆帶著黛玉往書房走。

黛玉笑著罵了他一句:“好你個林懷玉,果真不安好心。說是帶我出來散散心,原來是讓我來做你的賬房先生的。偏偏你要騙我做事也不拿些好東西來討好我。”

“我的姑娘喲,我什麽不是你的。現在你要看的可是你自己的產業。”湯姆從來不藏私,這也是林如海言傳身教的規矩。賈敏在的時候林如海每天就領零用錢,真要到賬房去提錢了,晚上也要好好和賈敏解釋一番這錢用到了哪裏去。

雖然黛玉不是妻子,但是是妹妹呀。這是比妻子更親近的關系,湯姆也不自覺的學著林如海的行事,所有的身家都交給內宅的女眷,家裏的事情也都是由內宅女眷管著。

男人嘛,哪裏能被困在方寸之地。

家裏一向如此行事,黛玉習慣得很,沒有覺得有任何的不對,反倒想著打趣湯姆,只是眼看書房到了,才不停了話頭。

書房裏是沒有安置屏風的,湯姆此刻才想著,低頭對黛玉道:“此地沒有咱們那兒那麽嚴的男女大防,書房中是沒有屏風的。你且按你平日的姿態來,雖說沒有買斷身契這事,但是都是奴才,一樣的。”

黛玉聽了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湯姆看黛玉聽了這才帶了她進門。

裏面早坐了好些經紀人,見湯姆進來他們紛紛站起身來行禮:“先生,日安。”

“坐吧。”湯姆扶著黛玉往大書桌的正位走,扶著她坐穩了這才吩咐下人再拿來一把椅子,他自己做到了黛玉的身後。

長桌的經紀人的震驚簡直不要提了,永遠高高在上如同觸不可及的天神一樣的裏德爾先生,居然如此溫柔的居於一個小女孩身後,那小女孩甚至沒有那張巨大的高背椅高。

“諸位。”湯姆倒不介意這些人的驚訝,看著倒是有些趣,只是沒有這麽多時間留給他們:“這是我的妹妹,今天你們見到了,希望諸位能記得,此後見她如見我,她的任何指令都高於我。”

媽的,這是換老板的節奏。

書房裏的經紀人和站在旁邊伺候的管家差點沒忍住叫出來。

這群人現在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傻兮兮的,而且這麽一大屋子的人,雖說坐得遠,但是還是很味兒。

黛玉從出生起就在一群人精子裏面長大。

下人的察言觀色的本事就不提。黛玉她媽賈敏雖是一介後宅婦女,但是她的眼光和智謀也絕不輸男兒,就看她臨終前對湯姆的囑咐就知道了。再看林如海,能在混亂的江南呆這麽些年,穩坐第一把交椅還是多疑的老聖人的一等心腹就知道這老頭子不是面上看起來的純良。最後是林家大爺湯姆,這孩子好像把全世界的心眼都長到了自己身上。

這樣的壞境下,黛玉早習慣了和聰明人說話做事,現在看著眼前這群傻兮兮的大男人,難免有些不耐煩。

在黛玉眼裏,下人自然是該怎麽吩咐怎麽坐,這位從來都不是委屈自己的主,也沒想過要再給時間給這群經紀人:“好了,誰是總理事務的,先報吧。”

總領的赫伯特·勞倫斯跟慣了湯姆,數次教訓下他已經把令下即行這個規矩刻到骨子裏了,現在雖還有些呆滯,但是反射性的就站了起來:“日安,小姐。赫伯特·勞倫斯為您服務。”

“把產業總綱同我說說,再把各綱賬目對應呈上來。”黛玉也不含糊,按照日常處理產業的方式安排了。

這位小姐雖然看著年紀就小,但確實很美,一舉一動都帶著韻味和令人傾倒的風儀。

雖不敢直視她的面容,但衣飾一眼也看清楚了。她沒有穿著上流社會推崇的華美衣飾,帶的也只是幾件玉飾和銀器,甚至沒有一顆寶石。但是在坐的都是與錢打交道的經紀人,雖說不明白具體的價值,但是東方的刺繡和玉器的價格卻是知道的,況且那刺繡和玉器比市面上好的不是一點兩點。

這樣低調又奢華的一身,莫說是一顆寶石,恐怕一袋精美的寶石都換不回來。

她端坐在那裏,那張巨大的高背椅把她承托得越發的嬌小了,卻一點也沒有減弱她的氣勢,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就讓人感覺到他們的命運被她掌握著。

所有人都嚴肅的半低著頭,耳朵裏聽著勞倫斯的匯報,心裏頭卻在揣摩著這位小姐。不過他們想什麽黛玉不知道,也不關心,她現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勞倫斯的匯報上,時不時的還要在紙上畫上兩筆。

兩個世界的不同果然不少,這些匯報中許多東西黛玉實際上是不太明白的,只不過現在不是問的時候,等散了再問湯姆也是一樣的。

勞倫斯確實很專業,一個小時時間,湯姆在英國的所有產業大體架構被他說得一清二楚,每一件產業對應的賬本也標得清清楚楚。

接下來,每項產業的經紀人一個個的介紹自己,黛玉頗覺得無聊。他們這些大家子弟是不關心奴才是誰的,反正用得不好就換一個,奴才嘛哪裏要主子太記得。

黛玉還好,要管著自己院子和京裏的產業,因此倒還記得一些奴才,到了湯姆那裏,他記得的也不過是林家人身邊伺候的那幾個得臉的罷了。

雖然聽著無聊,但是想著或許這邊是這個風俗,為著入鄉隨俗也就忍了。只是黛玉不知道連自己的二等丫頭都不記全的湯姆其實也從來沒把這些經紀人記全過,所以她根本沒必要忍著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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