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女孩子在屋子裏玩，那邊湯姆檢查著林如海托付的書信想著林如海的囑托，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大爺，這是按您給的單子列出的清單，請大爺過目。”林和躬身在湯姆旁邊，遞上來一張清單。

湯姆接過清單，核對了上面的人名和相應的禮品單子：“照著這個辦吧。準備一下，過兩日宮裏就該來宣了。”

“是，少爺。”林和退下，書房裏只剩下湯姆一個人想著臨行前林如海交代他的事情

“揚州現在的風浪是壓下來了，但是這只是短暫的。老聖人在位這最後幾年，行政昏聵，不該養大的心都養大了，現在聖人的手在這江南是斷了，但是忠順王爺的根可是紮在這裏的，那甄家可是忠順王爺的母家，甄家面兒上朝著老聖人，底子裏向著誰，老聖人心裏清楚。”林如海指尖點著桌面，把江南的形勢一一的和湯姆點清楚：“當今聖人算是廢了。上頭有老聖人壓著，下面有忠順王抵著，空有一腔悲憤，可是身邊無忠臣良將，胸中缺智計美策。只是現在沒有借口罷了，等借口到了，他的日子也就長不了了。”

湯姆聽得很認真，把林如海說的每個字都刻在了心裏。

“你要記住，咱們是跟著老聖人的，以前是，現在也是。老聖人心中屬意什麽，咱們就屬意什麽。現在老聖人中心屬意的是戾太子的嫡長子瑾郡王，那我們就是瑾郡王的人。你千萬記住。”林如海的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湯姆低頭思索了片刻，問：“其他的不論，但是這忠順王爺……畢竟這戾太子有那麽個名頭在，那麽瑾郡王……”

林如海擺擺手：“你說得對，但是你不必擔心此事。忠順王與……”林如海手指在案上劃了幾個字，湯姆看了驚得心中一跳：“為父現在雖說沒有證據，但是老聖人對這事是心知肚明的。如今按下這件事不發，不過是等著發的時機罷了，你要知道，地底下還有個等著正名的戾太子。”

書房裏很是安靜，書房伺候的下人是從林家帶來的，更是連一絲聲響都不會發出。這麽寂靜的環境裏，林如海之前說的話好像此刻就在耳邊在說一樣，每個字都反覆的的湯姆的耳邊打著轉。

許久，他像是突然驚醒一般，大大的喘了一口氣，接著抓緊了大椅子的扶手，平覆著狂跳的心臟。

“大爺，快到晌午了，姑娘讓奴才來問大爺現在是和姑娘一起去榮慶堂嗎？”恒其的外面問，卻不敢擅自進去。

等了好一會兒，恒其都以為湯姆在裏面睡著了，門也沒有開。

突然院子裏喧嘩起來。

“林妹妹，林妹妹，我來接你去老太太那裏了，咱們一同用飯，晚些再說說話，多好。”賈寶玉很是喜歡這個看起來怯怯弱弱的小表妹，得知她不能同自己住碧紗櫥，心裏早就不高興了。如今好不容易從父親那裏脫身出來，如今更是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混在妹妹身邊，讓妹妹好好安慰安慰自己這一刻受傷的心。

林家帶來的丫頭婆子是雖知道寶玉是這家的鳳凰蛋，卻沒想過這麽一個七八九歲的男孩子居然敢直接擅闖女子寢室，一時驚詫之下竟被他闖了進去。

“二哥哥這一聲妹妹，我們這兒四個妹妹，不知道二哥哥叫的是誰。”賈寶玉做這樣的事在賈府是司空見慣的，因此探春也當個常態打著趣，並未反應過來有何不妥。

不過林家帶來的奴才卻發現不妥得不得了。一群人上去七手八腳的抱著寶玉往外面送，好容易送到院子裏了，寶玉還不安靜的斥責：“放肆的奴才，你們怎麽敢，還不速速放下我，讓我同妹妹好好親香親香。”

不論寶玉怎麽怒，黛玉的怒是止不住的。讓一個外男闖了自己的閨房，還說出親香這樣的話來，這事要是傳出去，別說她的名聲，連林家的名聲都會被人踩在腳底下。

若真如此了，她怕只有死這一條路了。

黛玉蒼白著臉，一手撐在桌上，極力克制自己不能在外人面前露了醜。

這邊三春看著寶玉被抱了出去，這才反應過來，看著黛玉震怒的樣子，也沒有人說話了，大家都安靜又尷尬的站在那裏。

湯姆被驚動走出書房的時候寶玉已經被抱出來了，只翠硬著頭皮在湯姆身邊詳訴剛才的事。

湯姆陰沈的看了一眼被抱著還不斷掙紮的寶玉，側身對只翠耳語了幾句。

只翠退下兩步，伸手招來一個小丫頭和粗壯的婆子，細細吩咐了兩句，轉身便離開。那丫頭平時裏是傳話用的，來的第一天就把賈府的路摸得清楚，而那婆子卻是個幹粗活的，一把子力氣。

兩人低語兩句那粗壯婆子一下子沖進人群，抱著寶玉就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叫著：“寶二爺，我家大爺正讀書呢，不能鬧，趕緊去別處玩吧。”說著話，聲音又大，就吼在寶玉耳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竟把寶玉顛得頭都大了。

那丫頭跟在後面，一邊追著，一邊叫：“李婆子，快放下寶二爺，二爺不是有意的，可別亂闖。”

這一切發生得電光火石，誰都沒反應過來，聽了片刻才齊齊的追出去。

那丫頭一邊跑一邊叫的話說得不算小聲，至少，後面跟著的林家下人和賈家的下人是聽得清楚的。只是賈府的下人被林家的下人擋著，也沒發現每次李婆子要跑錯路的時候就會在那小丫頭的咳嗽聲下跑回正確的路去。

規模還算大的一群人，轟轟烈烈的一路跑到了政二老爺的書房去。

賈政正同清客們清談著，剛才被寶玉丟掉的臉在清客們的奉承下也算是滿滿的貼回來了。正感覺好時，外面一陣喧嘩。

“誰在外面喧鬧？”賈政問的本是小廝，誰知李婆子恰到好處的一陣嚷嚷正好接上了賈政的話，這下子好了，整個院子都知道寶兒魚自己不學無術不說，還打算強行帶累林家的大爺，不讓人學。

呵呵，賈政剛貼上的臉皮瞬間被自己兒子一把撕得幹凈。

“孽子呀，孽子呀。速速拿家法來。”賈政呼嘯著，氣急敗壞。傷他的體面，這是絕對不能忍的。

清客們還做著樣子要勸勸，但是誰都知道這賈政的脾氣，也知道打不了兩下賈老太太是必定會來的，因此勸得也並不走心。

小廝們拖拖拉拉的拿來家法。寶玉早被那婆子放在院子中心了，周圍跪著一圈賈府的奴才求著情，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一點，因此賈寶玉被留在一個很明顯的真空地帶。團成一團，在他爹的虎威下抖得像個小鵪鶉。

“你這孽子，我今日不若打死你，免得你玷汙祖上的名聲。”賈政叫囂著一板子打在寶玉的屁股上，只是不知道是氣急了還是年歲上來了，這一板子竟沒打在寶玉屁股上，直接就打腿上了。

細微的一聲'哢嚓'被掩蓋在寶玉的一聲淒厲尖叫裏。

明顯大腿斷了，只是沒人看見。

寶玉平日裏樣子做得足，賈政也只當他現在正做著樣子，一板子又下來，寶玉哪裏受過這樣的痛，第二板子下來連聲都出不出來了。

湯姆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在第三板子下來前接住了賈政手上的板子：“大舅舅，寶玉身體嬌弱，年紀又小，可千萬別再動板子了。好好說，寶玉能聽得進去的。”

這邊湯姆正勸著，那邊賈母帶著王夫人和一群丫頭就過來了。眼見寶玉面色蒼白的躺在那裏，無聲無息的，賈母頓時覺得自己心肝都被賈政掏出來了：“你做什麽。我的寶玉做了什麽值得你下這麽重的手。你在他這年紀的時候還不如他呢，你強求他做什麽。我知道，你這是看不下去了，想逼著我們回金陵去。好，好，好，我這就回去，不擾了你政老爺。”

轉頭又抱著已經人事不省的寶玉一陣哭嚎：“我的寶玉喲，你這是做了什麽孽，讓你爹這麽下死手的收拾你。我的寶玉呀......”王夫人也在一邊抹淚。

賈政在旁邊捶手頓足，卻不敢違背賈母，反倒要跪在地上對賈母認錯。

好一番的慌亂，湯姆在旁邊看著熱鬧，好不歡喜。

賈母帶著寶玉回了榮慶堂，一疊聲的吩咐著請太醫。待太醫到了，細細的診治一番，寶玉的右腿斷了兩處，不過好在年紀還小，好好的養上幾個月也就無事了，只是這期間，還得好好養著，若傷了第二次可就救不回來了。

湯姆在角落裏聽了挑了挑眉，幫著賈政這麽大兩把，居然就斷了兩根骨頭，這體力，這賈政也著實廢材。

黛玉站在他旁邊，看著裏面簡直唱作俱全的一屋子人很是隱晦的撇了撇嘴。

黛玉和湯姆是客，兩人不過略站了站便回了耿道院。

到賈府的第二天，林家兄妹成功了折了賈府鳳凰蛋的一條腿，王夫人單方面的仇恨值拉得有點高。

這事說來做得實在有些淺白了，可是誰在乎呢。寶玉敢擅闖黛玉的閨房，不過斷條腿算是他占了便宜了。至於後來賈母和王夫人查出來，那又怎麽樣，出來攔住賈政的板子已經是林家最好的態度了。

在湯姆看來這樣的態度已經是客氣到怯弱的地步了，若不是估計著賈母是賈敏的親身母親，怕老人家見不得血，一時激動恐跟了賈敏去，現在寶玉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不說賈母時候對這事保持著沈默，待黛玉一如既往。王夫人事後查證卻是對林家兄妹倆恨到咬牙切齒。可是這區區內宅夫人，誰在乎她。

湯姆和黛玉在賈府裏照樣的過著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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