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再行禮，身後跟著那兩個丫頭走了出去。回到房間看了一會兒書，感覺那股召喚自己的力量越來越強，湯姆站起來對身邊的農平吩咐：“收拾一下，現在就走。”也沒有什麽好收拾的，不過是把湯姆正在讀的書放進去。

農平拿來湯姆之前穿過來的孤兒院的衣服給他換上，又另外拿了披風給他披上，待披好披風，湯姆拎著包袱走出去，不過是跨出一步的距離，眼前就沒有了這個人了。

農平不是第一次見了，只只翠見著這情形唬了一陣兒，一會兒也就好了。

踏出一步就是孤兒院，湯姆也習慣了，只是這種無能為力的，受人擺布的感覺卻始終消除不了。窗外漆黑，現在正是半夜，他消失了這麽長時間，小單間也沒有被科林夫人用作他用，仍然空在這裏。

把包袱放到床上，裏面都是些油紙包住的點心，還有功課，考慮這要過夜，農平還專門放了一件大厚衣裳和一些洗漱用品在裏面。湯姆看著這大厚衣裳倒是點點頭，都說財帛動人心，如果只是這些東西，就算被科林夫人發現了，基於自己身上惡魔的力量，她也不敢做些什麽，但是倘若平日裏的玉墜香囊之類的物件帶過來，在林府那不算什麽，但是這這裏，縱使自己已經恐嚇了科林夫人，恐怕也活不成的。

湯姆在人心的險惡上，總是有超過他這個年紀的了解。

孤兒院是沒有燈給他用的，翻了翻包袱，也沒有照明的東西，湯姆放棄了，把包袱放到缺腿的桌子上，把大毛衣服鋪開在床上睡了。睡過了林家的高床軟臥，現在睡這樣的模板，湯姆覺得實在是有些睡不著。

但是不管他怎麽迷迷糊糊，睡著沒睡著，太陽總有升起來的時候。

湯姆的房間在一個角落，即使太陽在正空中，他的房間也照不進陽光來，只能是天亮了而已。

哪怕是公正的太陽，也不能照耀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湯姆搖了搖頭，沒有了奴婢的端茶遞水，他現在只能自給自足。

走出房間，湯姆往廚房去了。說是廚房，但是裏面根本沒什麽吃的，好在湯姆也不是為了找吃的來的，看見竈上座著一壺水，湯姆也不客氣，直接取下來用了。

掏出手帕，正在擦臉，廚房的門口露出半張臉來，是波多。湯姆收回餘光，自顧自的梳洗，等他都收拾好了轉身走出去，路過波多的時候甩下一句：“收拾了。”隨著他擦肩而過，波多被直接的扔進了廚房。

回到房間，吃了些小點心，過夜的，總沒有新鮮的好。湯姆皺著眉喝了口水咽下去，攤開書本筆墨開始覆習功課。

一晃就是一上午，湯姆細細的審視著自己的字，半晌，還算滿意。又解了解之前講過的四書，寫了一篇林如海從往年鄉試中挑出在他已經學過的範圍內的題目，又細改了一番，湯姆心中對這樣的成果很滿意，臉上也帶了點笑。

門口一陣細細索索的聲音卻打斷了他，轉頭過去，門被打開。門外的人可能驚訝於被發現而打開的門，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擡起頭，直直的望進去。

是波多，他腳下放著一個碗，碗裏像是清水一樣的東西，手裏還有一顆小得可憐的土豆：“今天中午霍金夫人就只發了這些。”霍金夫人是廚房裏分飯的。

湯姆坐在凳子上沒有動，只是微微的擡著下巴：“你每天都會拿過來，我看到了。這很好，你聽懂了我的話。”

“我每天都會拿過來，每天都有。”波多說話的聲音有點高，帶著點恐懼想是在證明什麽。今天的湯姆看起來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可怕，哪怕他現在笑著，臉上沒有一點陰沈。波多覺得有點腿軟。

“很好。因為你的忠誠，現在這些東西都是你的。”前兩天的土豆和今天的食物都漂浮到了波多的面前，他有些害怕，但食物帶來的誘惑卻讓他勉強的克制住了自己，不安的望向湯姆。

湯姆還是那麽矜持的笑著，點點頭，波多像是突然被取消了暫停鍵一樣，伸手就把土豆塞進了嘴裏，沒有片刻的停頓，土豆全被他吃進了嘴裏，連剩下的那晚清水一樣的湯也被他狼吞虎咽的喝掉了。

吃光了所有的東西，波多擦了擦嘴，又把手舔了一遍，依舊蹲在門口不敢挪動。

湯姆沒有說他可以離開。

不管門口的波多在幹什麽，湯姆又翻著書頁又預習了一遍下一次要講的課業。等他覺得夠了太陽已經傾斜了好多，日暮就快要消散了。

轉過身，波多還蹲在門口，那個姿勢就沒有換過。湯姆挑了一挑眉：“你很聰明，波多，也很聽話。你知道對於你現在的表現，我很滿意，所以我決定要獎賞你些什麽。”想了想，一塊蛋黃酥漂到波多的眼前。

波多盯著眼前的蛋黃酥幾乎已經成對眼了，眼神根本移不開，但是跟著小野獸的直覺，他卻一點也不敢亂動，盯著，也只敢盯著。

湯姆對他的表現很滿意：“吃吧，它是你的了。”

幾乎就在他說完吃吧兩個字之後，波多就已經把蛋黃酥塞進嘴裏了。直到蛋黃酥進了胃裏，波多還在回憶剛才的味道，從來只掙紮在生死線上的孩子，一塊蛋黃酥，幾乎就是全天下最珍貴的東西了。

波多現在看湯姆的眼睛似乎帶了光。湯姆臉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一點，波多被突然的扯到半空之中，幾乎無法呼吸。

湯姆把玩著手裏的小金環：“波多，現在明白自己的位置了嗎？”半空中扭曲的波多困難的點了點頭，湯姆看著他：“你該知道，只要我願意，就可以對你做任何事情。”

從半空摔下來，砸起一片灰塵，湯姆皺了皺眉，門口好像有一層什麽東西，一下子就把灰塵隔絕了。

波多趴在地上，咳得受不住：“我知道，我......我知.....道，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湯姆收回眼神，打量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我希望你能向我保證，在我不在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能進這個房間，任何人都不能碰我的東西。”想著回來的時候發現破櫃子裏被人翻動的痕跡和拿走的東西，湯姆的氣壓更低了。

“我向你保證，你不在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能進來，也絕對不會有任何人碰你的東西。”波多趴在地上保證著，他甚至不敢擡頭去看湯姆。

門關在他面前，因為趴得太靠前，門差點打在他鼻子上。直到夜已經完全黑了他才慢慢的爬起來，耳朵貼在門上，聽著裏面已經完全沒有了動靜才站起來，連滾帶爬的跑了。

湯姆早就走了，前腳關了門，後腳把東西放進爛衣櫥了他就拉開門走了。一腳踏出來，果然還是在黛玉的房間，他一進來就看見黛玉抱著納吉亞玩得歡喜。

“湯姆，湯姆你又回去了嗎？”首先發現他的除了門口打簾子的小丫頭就是它的。經過這段時間，納吉亞小姑娘已經被黛玉養得很好了，原來只有手指大小的身軀，現如今已經有黛玉手腕子那麽粗了。

看著這麽健康的納吉亞，湯姆難得的反省了一下曾經對納吉亞的養育是不是合格的。

“哥哥，哥哥快來。納吉亞都會打結了。”黛玉現在已經抱不太動納吉亞了，只能揮舞著手裏的絡子叫著湯姆。

湯姆彈了彈衣角，問王婆子：“老爺和夫人現在哪裏？”

王嬤嬤趕緊回答：“回大爺的話，老爺和夫人現在正屋呢，才用了晚飯。因玉姐兒午間走了覺，夫人怕困著就叫先抱回來，等著玉姐兒先睡。”

“知道了，叫個人去報一聲老爺太太，我回來了，梳洗過後就去請安。”湯姆轉身拍了拍黛玉的小腦袋：“乖乖睡覺。”說著不等黛玉有什麽反應，直接就走了。

回了屋裏，早有人來報農平大爺回來了，現在屋裏已經備好了熱水等等，農平和只翠伺候著梳洗更衣，一切都妥當了只翠便伺候著去了上房，後面還更著小幺兒拿著昨天做好的功課。

“大爺到了。”一進院子就有小丫頭往裏面傳話，一路進了屋，賈敏和林如海正坐在上頭。“給父親母親請安，兒子回來了。”湯姆恭恭敬敬的請安。

賈敏做定了慈母，倒是比林如海熱情好多：“用過飯了沒有？”說著不等湯姆說什麽，連連吩咐擺飯：“待了一天一夜，就帶了一包點心，這半大的小子，哪裏夠吃，下次要再去，也要帶點肉幹之類的，怎麽就忘了這一茬兒。苦了我兒了，日後還要總去那方，誰來護你喲。”

說著把湯姆抱在懷裏，連喊心疼。

“母親，兒子不苦，父親也說了，上天既如此安排，那必定有他的道理，兒子受了這麽多年，受得住的。”湯姆被賈敏抱在懷裏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如海只在旁邊喝茶，看著湯姆滿臉的不自然了才說：“湯哥兒，課業可做了？可有懈怠？”

湯姆連忙從賈敏懷裏出來：“外面小幺兒拿著呢？”旁邊有小丫頭立刻機警的出了門從外面的小幺那裏接了過來傳進屋裏。

接過課業，湯姆遞上給林如海：“父親。”隨即垂手在邊上等著。

正巧，傳的飯也到了，賈敏忙攜著湯姆的手趕到桌邊：“你先用飯，你父親指不定看多久。你這樣的半大小子可餓不得。”

湯姆坐在桌邊慢條斯理的吃著飯，小丫頭立在一旁伺候著，賈敏時不時的給他挾上兩筷子菜。林如海在一旁看著湯姆昨日寫的字和文章，一邊看，一邊不時的笑著點著頭，不經意瞟見旁邊的湯姆和賈敏，又裝作沒事的強自收斂了笑。

等湯姆吃完了，這才招呼他，一一點評，評完了這幾頁紙這才滿意的點點頭：“你的課業在你這個你年紀，哪怕再往上數上兩三年也算得上好，但切不可仗著天賦高就自得忘形，不再用功。”稍停一停，見湯姆是聽進去了這才說：“之前說的習武一事，，早年你母親曾陪嫁過一房人來，這戶人家的當家是上過戰場的，日後你便同他學著騎射。”

“是，父親，兒子不敢懈怠。”湯姆扶著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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