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揮舞著自己粗壯的手臂，神色得意洋洋，好像她是這個孤兒院的皇帝。旁邊的小矮個子手上拿著一只碩大的死掉的耗子，那長長的尾巴隨著他手上的東西東搖西晃。湯姆一點也不懷疑他們待會兒會把這只耗子吃了。

真讓人惡心。

湯姆忍住惡心感看著茉莉。正在大聲嚷嚷顯示自己的威望的茉莉覺得好像是有點熱，可是現在的倫敦正是冬天，怎麽會這麽熱。茉莉甩了甩那頭亂糟糟的頭發，可是灼熱感卻一點也沒有減少。

裏奇和小矮子跟班卻驚恐的往後退了一大步，茉莉已經沒有精力去註意這些了，越來越熱，茉莉已經忍不住開始脫衣服了。衣服被扔在腳邊的爛泥上，越來越大的震動，讓茉莉腳下垃圾裏的耗子忍不住竄出來四處逃散。

火從茉莉的身上竄了出來，起先只是一點小火苗，它們被掩藏在衣服裏，掩藏在頭發裏，一點沒有被發現，但是隨著茉莉越來越驚恐痛苦的尖叫，火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裏奇和小矮子只看到火球而看不到茉莉。

裏奇和小矮子不斷的退後，突然冒起的大火嚇壞了他們兩個，連跑都跑不動，直直的摔在地上，頭上臉上都沾滿了泥巴，現在他們倆更像兩只陰溝裏的老鼠了。可這一切都不足以克制他們恐懼，他們四肢並用的往前爬，指望著能裏茉莉更遠一點，更遠一點，伴隨著他們足以沖破雲霄的尖叫聲。

湯姆皺了皺眉頭，但在林如這幾日的教養讓他做不出大聲呵斥這樣的事情，但只是普通聲量的一句：“閉嘴。”已經足以讓裏奇和小矮子發現他了。

明明剛才還失控到差點失禁的裏奇和小矮子，奇異的在他們高昂的尖叫中聽見了那低低的一聲閉嘴。驚魂不定的擡頭，窗戶的縫隙露出湯姆的臉，他們看不到太清楚，只看見一直漆黑的眼睛看著他們，那只眼睛裏沒有驚恐，沒有憐憫，看著他們的樣子好像是在看著兩根雜草。

眼睛裏已經沒有了神采，連恐懼都沒有了。裏奇和小矮子沒有發現茉莉已經沒有了聲音，沒有了掙紮，甚至沒有發現那扇窗子已經關了。他們只剩一口氣哽在喉嚨，渾身冰涼，想兩只死在泥地裏的老鼠。

“裏奇，安格達，你們再做什麽。你們這群混賬小子，你們又幹了什麽？天吶，為什麽要把茉莉的衣服扔在這裏，你們今天必須好好的把這些衣服都洗趕緊，否則別想吃晚飯。”科林夫人從他們背後罵罵咧咧的走過來，粗糲的嗓門驚醒了裏奇和安格達：“天吶，這是什麽，你們燒了什麽東西？你們這群混蛋小子，上帝會懲罰你們的。”

茉莉已經被燒成一塊看不出原來是個人的沒有形狀的黑炭了。科林夫人沒有發現這個茉莉。

裏奇和安格達嚇壞了，安格達根本說不出話來，裏奇喃喃的道：“這是茉莉。”兩個人傻傻呆呆的樣子，跟在科林夫人背後的孩子覺得他們倆已經傻了。

兩個傻子。

科林夫人看著裏奇，又回頭去看那一堆的黑炭，眼睛裏都是驚疑，好半天才揮舞著手把圍攏的孩子驅散開：“好了，離開這裏，別再像野狗一樣湊在這裏了，趕緊離開。”

等孩子們都走了，科林夫人才轉頭看著那堆黑炭，良久擡頭望著上面緊閉的那扇窗子。

一陣寒風襲來，倫敦本就黑暗的天，現在好像更黑了。

外面的人命一點也沒有被湯姆放在心裏，他自顧自的脫下身上的童子裝，換上破破爛爛的衣服，從荷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金手環。這是祭禮之後林如海和賈敏送湯姆表禮的時候，黛玉小大人兒似的硬要送的。賈敏看著可樂，便讓湯姆收下了。

摩擦著小金環，湯姆強令自己沈定下來，盤算著以後該怎麽辦。

還沒等他想個頭緒出來，門就被粗暴的打開，門外站著柯林夫人。湯姆挑挑眉，轉過身看著她，一言不發。

柯林夫人似乎想說什麽，但是在湯姆的眼神之下卻只是蠕動了一下嘴唇。片刻的沈寂，她轉身就走沒有說任何話，就像湯姆不在這裏一樣。

從柯林夫人的表情裏，湯姆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種在這裏存活的好方法。腦海裏轉著柯林夫人剛才畏縮恐懼的樣子，湯姆心裏對這樣的恐懼很是滿意。

湯姆在窗前坐了很久，心裏有種預感，自己一定能回去。不言不語的坐在窗前，細細的分析著自己每次穿梭過去的情景，想找出穿梭的那個契機，可是思緒每次專註到那個點就會被莫名的分散。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過一兩秒便停了下來，緊接著就是一陣沈重的腳步聲。湯姆沒有理會，還是坐在窗前。換一個方式，既然思考不下去，湯姆就在心裏默背這五天學習的功課，一邊分出心思來調動身體裏的力量，坐著各種嘗試。

太陽已經開始下落了，湯姆也在這個房間做了整整一天了，到了現在才感覺到饑餓。掏出兜裏的小點心，今天的荷包準備的是綠豆糕，是賈敏專門準備的，好放的點心，讓他隨身帶著，每半天換一個新的小兜，防的就是現在這種湯姆突然穿梭的情況。

夜幕下的孤兒院安靜得像座墓地。披上披風，湯姆順著心意往外走，拉開門，地上放著兩顆小得可憐的土豆，湯姆順腳勾進房間，走了出去。

沒走兩步，眼前便映出細細的燭火，再定眼一看，面前已經是黛玉的房門口了。湯姆推開門，自己打著簾子進去了，旁邊守夜的小丫頭看著淩空懸起的門簾大駭，差點叫出聲來，所在旁邊的丫頭趕緊捂住她的嘴，對著虛空行禮：“大爺。”

湯姆的視線從她們身邊劃過，放下簾子自顧自的走了進去。黛玉的奶嬤嬤睡在守夜的小床上，聽見門口丫頭細碎的聲音趕緊起身，對著門口的方向行禮：“大爺。”

湯姆已經走到了床邊，把床簾掀開一個縫，奶娘這才發現湯姆已經到了床邊，看著撩開的床簾，連忙上前一步：“大爺，使不得，這大晚上的，莫要讓姐兒著了風。”

聽著這刻意壓低的尖銳聲音，湯姆轉過頭陰沈的看著王嬤嬤。背心突然發涼的王嬤嬤發現自己突然說不了話，動不了手和腳，人說這個湯哥兒邪門兒，果真是邪門兒。等王嬤嬤驚恐的擡起頭的時候，一眼看見床邊坐著的湯姆，眼眸中帶著的像看惡心屍體一樣的厭惡眼神驚得王嬤嬤差點失了禁，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真真兒的看見了湯姆。

湯姆回過頭，王嬤嬤才全身一松一屁股坐地上，這下卻是嚇得大聲喘氣都不敢。

床裏的黛玉睡得乖巧，整個娃娃都裹在小被子裏，裹得像個蠶寶寶。只是這個蠶寶寶睡得並沒有那麽好，呼吸細細的，有點急，眉間蹙著，眼皮下的眼珠還在小小的轉動。

湯姆把手放在被子上，那股力量不經過湯姆的調動，自動就往黛玉身上走，來往之間，湯姆心中的無能為力的煩躁也慢慢的平覆下來。這力量開始放緩速度，隨著黛玉越漸的沈睡，開始隨著她的一呼一吸流動。

感受著這受到黛玉引動的力量回到體內，湯姆皺了皺眉頭。全靠著這股力量他才能好好的活到現在，哪怕只是來自魔鬼的力量，但是現在這力量在面對黛玉的時候不以自己為主反而順著黛玉的意志在轉移。

這種不能控制的情況讓湯姆覺得有些不安，但心裏卻隱隱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黛玉是真的睡好了，湯姆站起身準備回自己房間，路過王嬤嬤的時候甩下一句：“玉兒睡好了，你好好伺候著。”

不等湯姆自己撩起簾子，門口守著的那兩個小丫頭便守在門邊了。剛才差點忍不住叫出聲的丫頭現在還畏畏縮縮的縮在邊上，反倒是另外一個，看湯姆出來，趕緊拿起燈籠，撩開門簾：“現下晚了，奴婢送哥兒回房。”

湯姆發現好像每次重新回來就會多一些人能看到自己。湯姆忍不住在心裏猜測，這是不是意味著在多做幾次穿梭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看到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留在這裏？湯姆努力壓制心裏對不能長時間留在這裏的預感，理智分析中的結果讓他興奮不已。

且不管這些，湯姆走出門去，小丫頭在前面規規矩矩的打著燈，一路引到前院。湯姆的院子挨著林如海的內書房，說是前院，實際上離二門的門子還在更前面一進，因此也只有兩個婆子守在門間，見是姑娘房裏的人，又說是在為大爺打燈，雖聽說有這麽一回事卻也不敢就這麽放人過去，之好聲央求著，只等太太身邊的人到了，再說進去。

又讓出守夜的罩屋，說著讓哥兒進去休息片刻。

小丫頭轉身低頭看了看湯姆，見他點頭才引了進罩屋。去請示報信的婆子先不說，另一個婆子趕緊拿出新的坐絮，又倒出新茶，拿了一疊點心。

湯姆只拿著茶杯抿了一口，又吃了一口點心。心中感嘆：那些來孤兒院布施的富豪拿出來的甜點和林家守夜門下人的零嘴比起來也不過如此。

點心只吃了一口，罩屋進來一個穿著深綠披風的女孩，也不過是十五六歲的模樣，掀開帽子，湯姆看見她的臉認出是賈敏身邊的綠釉。

湯姆認出來，守門的婆子自然也認出來了，連忙上前，連連作揖，綠釉伸出手打斷她只向著湯姆心裏：“給哥兒請安。哥兒回來了，此刻老爺太太都已知曉，本來是要來的，但老爺明日要去堤上巡視公務，怕今夜輾轉過來就歇不好覺耽誤了明日的公務，所以太太給勸下來了。咱們太太近日為了姨娘肚子裏的孩子也是累了精神，怕夜裏過來一陣反倒加重，惹了哥兒心疼。因此，哥兒今夜先歇著，老爺說了，明日還是那個時辰讀書，只是哥兒今天歇得完，允了哥兒多歇一個時辰再過去。”

小心翼翼的看著湯姆點了點頭，這才對旁邊的婆子喝到：“還不把門開了，別耽誤了大爺休息。”

站在身後剛才去稟報的婆子這才從兜裏掏出鑰匙開了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