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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章 朱季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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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章 朱季川

李進的府邸就在新會門附近的牛行街。

這條街上多是武官的府邸,日常牛馬出行最多,隔得不遠就有小牛倌在撿牛馬糞。

遠遠及不上朱府和英國公府所在的新鄭門街。

“李兄,”趙瑾拱了拱手,“書院裏一別多日,實在是掛念得緊,今日曉得伯父出了事,便特意邀了季川一起前來探望。”

李少爺周到地將他們迎了進去。

“父親被從太廟送回來後,你們是第一個上門來探望的,”李少爺直言道,“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不過三五日我便體會得淋漓盡致。”

“李兄切莫擔心,此刻且讓伯父安心養傷,早日康覆才好。就像季川,之前的境況可比你家嚴重多了。”

官家和太皇太後命禁衛軍將朱府都圍了起來,先是許進不許出,後來是既不許進又不許出。

不許出是好理解的,防的是遞物遞信竄連或勾結。

不許進就嚴重多了。

皇家簡單一句話,實則是不論人、物通通不許進,府裏的生活物資若是消耗沒了,沒有糧油米面往裏送,府裏的人就該活活餓死了。

李少爺便沖朱季川拱手:“難怪那日梅兄……可見朱弟大才。”

朱季川拱手回禮,但沒怎麽說話,只在李少爺和趙瑾兩人寒暄時,不動聲色的將府裏所行之處打量了個遍。

李少爺將他們請到了自己院子裏的書房。

小廝送來了茶水,丫鬟送來了點心。

趙瑾和朱季川坐了片刻,便去拜見了府裏的長輩。

朱季川十分有禮地說:“我父親本想親至,奈何如今他的傷勢也不穩定,因此特意尋了一只百年老參,讓我今日帶來。”

李夫人待人接物十分妥帖,說到傷勢便笑得勉強:“只怕辜負了朱大人的一片好意。”

她說這話時臉上盡是擔憂之色。

朱季川便介紹了給朱合洛治傷的三平道長。

“這位三平道長是提刑司陳南山陳大人從兩浙路請回來的,治傷有奇效,我父親今日換藥時還說感覺自己的手臂有點力氣了。”

李少爺擔憂地嘆氣:“若是只傷了手臂,那倒該慶幸了。”

李夫人用帕子遮嘴輕咳了一聲,李少爺立刻停下了話頭,殷勤地勸:“這是江南來的新龍井,兩位兄弟喝喝看。”

“若是覺得好喝,便打包些帶回家,”他自嘲道,“反正我是喝不出新茶舊茶有什麽差別的。”

但並沒有領他們去給李進見禮,只說傷勢嚴重,現在見不得客。

趙瑾和朱季川也就依禮拜別了長輩,兩人一起出了府。

如今正是多事之時,兩人也沒去其他地方,一起去了朱季川的書房。

趙瑾:“季川,你說這李家究竟會不會倒?”

朱季川搖頭:“難說。”

現在這種情勢之下,對李府來說,李進死了比沒死好。

“我阿爺說,若是聖地裏救回來的瞎眼太監說的話對李進有利,那估計李家還能傳到李兄的手裏,就怕瞎眼太監說李進是私闖聖地。”

他說了好些話,朱季川都沒回。

“總感覺你有心事,”趙瑾逗他,“不會還想著你那個可愛小通房吧?”

朱季川面色如常的從桌面上隨意拿了本書,語氣平淡的將話題引到了其他地方。

“你聽說過聖地的石碑嗎?”

趙瑾將他手裏的書搶了過去:“換話題幹嘛?被我說中了?”

朱季川沒理他,起身在沙盤上放了個小石頭。

趙瑾翻了翻書,從書裏掉出朵已經被夾扁的絨花來。

花色、樣式、材質都沒有什麽特殊之處。

他便隨手往紙簍裏一扔:“這觀棋該罰了,也不好好收拾,什麽都敢往書裏夾。”

朱季川手裏的動作一滯,正好見他將絨花往紙簍裏扔,眼神閃爍,但也沒有出聲。

那朵已經變形的絨花便飄進了廢紙簍裏。

“聽說你已經將那個江湖門派在京都的總部給剿滅了,找著人了嗎?”

朱季川“嗯”了一聲。

趙瑾擡起頭詫異地問:“那人呢?怎麽沒見你帶回來?”

“帶回來做什麽?”朱季川反問道。

“這……難道你殺了她?”趙瑾跳到他面前,“喲呦呦,你真舍得?”

見朱季川沒反駁,就捶了他胸口一拳:“你可以啊,當斷則斷,不拖泥帶水的。”

“這些江湖殺手都是見錢眼開的,我還擔心你若是犯了癡將她強留在身邊,只怕以後得栽個大跟鬥,這下放心了,”他舒心地說,“走,請你去樊樓飲酒。”

“今日不去了,”朱季川說,“三平道長每五日來替我父親換一次藥,我得隨侍左右。”

“那行吧,我隨你去看望下伯父,順便見見這個三平道長。”

三平道長是依時來的,換了藥沒多說幾句又要走。

朱季川送到了府門口:“怎麽小七道長近日再不見來了?”

“劣徒貪玩,”三平隨口說,“除了麻沸散,別的是一個都不肯多學的,哎呦,歹命啊,我得幹到什麽時候才能隱退當個有度牒的閑散道爺。”

“老道都不敢想自己的晚年會過得有多淒涼了,”他皺著眉苦惱極了:“還想靠她養老呢,看來只能爭取少活幾年。”

又不舍地說:“可老道也舍不得死太早,看來只好希望朱少爺多賞個五百一千貫的了。”

他長得賊眉鼠目,笑得又市儈。

朱季川卻想起那日小七笑瞇瞇的對觀棋討五百貫錢的情景來。

屬實是太像太巧合了,可又毫無質疑的是個男的。

送了三平後,又送了趙瑾,朱季川這才回房。

觀棋已經收拾過了,廢紙簍裏幹幹凈凈的,那朵被夾扁的絨花已經被觀棋放在書桌上。

朱季川拈著絨花在手裏轉阿轉,好一會後又將觀棋招了進來。

“去餘杭三七觀的人回來了嗎?”

觀棋:“大少爺,這連日大雨,江南水患,估計被阻在哪裏,這幾日趕不回來。”

朱季川倒沒說什麽,只在書墻裏另選了一本書將絨花又夾了進去。

可惜今日沒有見到李進,不知道李進的傷處如何,究竟是不是她動的手?

但她在棺材裏問的話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她說她來朱府殺自己父親是找錯了人,那麽想必李進才是她想找的人。

是李進殺了她的親人嗎?

她的親人,是些什麽人?又是怎麽被害的?

他坐著想了想,又叫來木硯:“去和母親說一聲,替我準備一方石眼端硯,我要去拜訪吏部稽勳司主事宋大人的公子。”

吏部稽勳司,主管所有品級官員的資歷、守制、終養,李進在哪裏當過什麽官,當了幾年,做了些什麽政務,娶的妻妾、家中子女等所有情況,想必身為主事的宋大人一定可以翻查得到。

等他從稽勳司宋大人家回來,府裏來了位內侍,說是太皇太後有請。

稍作整理後,他趕緊入了宮。

“書院山長將你去歲所寫的策論送了上來,你寫的是淮河的水利與漕運。他向工部員外郎舉薦了你。”

“金陵水患,工部員外郎將於明日啟程前往,你可願意同行?”

朱季川欣然領命,回府後便告知了朱合洛。

朱合洛大笑三聲:“我兒英武,我心甚慰,但水患乃天災,你要謹記自身安危,切莫貪功冒進。”

朱季川有話想說,卻沒說出來。等回了書房,他將從稽勳司宋大人那得來的李進生平仔細看了又看。

陳小七,你究竟是誰,現在又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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