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兩個孩子剛剛打開家門，就嗅到了一絲詭異的氣息。

牧爸爸托著下巴牧媽媽皺著眉頭，兩個家長盯著家裏的桌子好像要用目光看穿它。

桌子很無辜，小牧們很詫異。

牧姐姐看著弟弟：你昨天打完球臭衣服沒洗？

牧弟弟回望姐姐：你昨天看完書沒收拾桌子？

然後兩人同時感到無辜：沒有啊我洗衣服收拾桌子了啊？

再然後兩人的表情更加疑惑了。

牧爸爸首先打破尷尬站了起來，招招手讓兩個小牧進屋。兩個孩子就拎著書包傻站在桌前，那模樣比今天的清田乖巧十倍。

“弟弟跟我到書房去，姐姐聽媽媽的安排。”牧爸爸大手一揮，帶著牧弟弟就進書房了。

兩個小家夥相視一哭：完蛋，要真幹了什麽壞事咱倆不在一起連串供都沒辦法了。

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吧。

平時脫線到不行的牧媽媽面無表情的把女兒拽到了臥室，母女倆面對面坐在床上誰也不先開口。不知道為什麽感到一絲心虛的真知子此刻在媽媽面前低著頭不敢說話。

書房那邊的情形和臥室也差不了多少。書桌後的牧爸爸本就自帶著商場上的boss氣質，牧紳一再怎麽帝王那也只是個高中生，比起爸爸來還差得遠。雖然身高已成為家裏的第一海拔，可他還是盡量把自己縮小在父親的高度之下。

“弟弟啊……”牧爸爸慢慢開口。

牧紳一趕緊點頭，表示自己絕對認真聽著呢。

“你大學準備學什麽專業啊？”

…………啊？

牧紳一心裏一句wtf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其實今天你們倆回來之前呢，深體大的教練專門到咱們家來了一趟。”

總之嘰裏咕嚕說了一大通，總結一下就是，籃球全國第一的深體大想要他牧紳一大學去他們學校打籃球。

“額……”

“所以我想問問你對以後的規劃。”

牧紳一咽了咽口水。他當然知道這次自己的回答將意味著什麽。

通向未來的車票此時此刻切實的握在手中，只等他填上一個終點站。

“我……我很喜歡籃球。”對於牧紳一的回答，牧爸爸露出了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不過隨後卻變成了略帶驚訝的樣子。

“但是我並不打算把籃球當成我的終身事業去做。”有些事情能夠成為自己的愛好，就足夠了。

沖浪是，那為什麽籃球不可以是？

他牧紳一對於自己的未來，一直看的非常的清楚。

“我的目標是慶應大學經濟學部。”

經濟學部，日本私立大學第一位慶應義塾大學3個最老的學部之一。王牌學校中的王牌專業。

“我想和父親一樣從商。”

“……”

沒想到兒子的目標如此明確堅定，牧爸爸楞了半響，隨後起身繞過桌子拍了拍而兒子的肩膀。

“你這副樣子和當年我在你爺爺面前一模一樣。”

這回輪到牧紳一呆住了。

“你爺爺當初一定堅持要我學文考去東大。在文理分科意向統計的前一晚，我站在他們面前，發誓學理而且自己不會後悔，現在的我也切實做到了。”牧爸爸靠著桌子，看著兒子的眼神裏都是笑意，“所以你能這麽堅定的下決心真的太好了。爸爸為你驕傲。”

“去做你決定的事情吧。”

牧紳一重重的點了點頭，就像許下了一個莊重的誓言。

相比於書房的皆大歡喜，臥室這邊一片山雨欲來風滿樓。

牧媽媽看了自己女兒半響，問道：“真知子，為什麽不告訴我和爸爸你準備去法國的事情？”

真知子動了動嘴唇，頭埋得更低了。

牧媽媽看見自己女兒不說話，嘆了口氣：“如果你真的那麽想去的話，不用瞞著家人，我和爸爸不會阻攔你的。”

“不，不是的！”真知子急忙反駁，“我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一直沒有說……”

她咬了咬嘴唇，再度低下頭：“其實我自己也沒有做好決定……”

一切都太突然了，實在太突然了。

在做好了背水一戰拼死一搏的準備之後，突然有人告訴你，這裏還有另一條路可以離開。

這個時候你是繼續奮戰直到身心俱疲，只為了到達你之前的那個或許觸及不到的目標呢，還是放下武器，走向另一條孤獨但是輕松得多的道路？

人生不是電影，我們也不是無所不能的主角，付出不一定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結果。

這才是真知子一直以來猶豫不決的原因。

牧媽媽何嘗不知道女兒在擔心什麽，相反，作為母親的她在了解不過了。

“真知子，媽媽想告訴你的是，無論發生什麽事請你的爸爸媽媽和弟弟都在你身後支持著你。從以前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熟悉的溫暖覆蓋在了真知子的手上。

“如果你選擇出國，國外的語言環境你可能暫時無法適應，所以我建議你先去法國語言學校學一段時間再入學。”

“如果你還準備堅持在國內讀大學，學校那邊爸爸媽媽會去說的。所以，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你的手上。”

真知子擡起頭。

“爸爸媽媽並不想幹涉你和弟弟的想法，我們想做的只是引導你，讓你更堅定地走下去。”

“學校那邊媽媽幫你確認了一下，最後的期限是8月10號，在此之前你還有一個月的時間。”牧媽媽最後強調，“無論你怎麽選擇，我們都支持你。”

所以，勇敢的邁步向前吧。

真知子揉著校裙的邊角，最終窩在牧媽媽懷裏給了媽媽一個擁抱。

謝謝。真知子沒說出來。她知道牧媽媽明白。

再之後，一家人圍在客廳小茶幾前，對著柔黃色細軟的燈光和茶杯裏緩緩升起的水汽，兩個孩子的未來慢慢成型。

盡管真知子還在猶豫不決，可是她已經有了做好決定的覺悟。

人生就是如此，有時候我們缺乏的不是走下去的毅力，而是選擇的勇氣。

第二天電車上。

真知子為了可能到來的留學生活放棄了晨跑，開啟了早晨惡補法語的新生活。如果運氣好，她能在秋季掌握基本的交流能力，這樣的話她還是有按時入學的可能性的。如果可以，真知子並不想花家裏的錢去上語言學校。

正因如此，她迷迷頓頓的坐在座位上打盹，身子隨著電車的節奏搖晃著。牧紳一搖醒她：“到站了，醒醒。”隨後又跟著睡眼惺忪的姐姐後面欲言又止。

真知子打了個哈欠：“有事就說吧。”

“你……真打算去法國學哲學？”

“也許吧。不是還在做決定嘛。倒是你這麽堅定的放棄籃球去學經濟真的沒問題？”

“學經濟和打籃球並不沖突。”

也是。真知子瞇瞇眼睛，看著弟弟。

牧紳一再次開口：“你確實打算學哲學？”

“當然。”這次真知子回答的沒有一絲猶豫，“不要說受了影響什麽的，這種話我聽多了。”

真知子跨進教學樓的大門：“從我再次拿起哲學的書之後，我就只是為了我自己，和誰都沒有關系。”

“我會堅定的選哲學，就像你會選經濟一樣，絕對不會猶豫。”

說罷，真知子表情一變，笑咪咪地拍了拍弟弟的胳臂：“我以為這個問題會是昨天媽媽問的，沒想到第一個問的人是你，說明你不夠了解我嘛。”

“行了，你昨天聽到我準備學經濟那吃驚的樣子也沒好到哪去。”

“誰讓你之前一點表現都沒有！”

“可你以前也沒問過我啊？”

“……”

牧紳一決定了要考私立大學，他的重心就逐漸偏向了英語。私立大學的理科入學考試只需要準備英語、數學以及理綜就可以了。英語較為弱勢的他自然是攻克英語為主。

而真知子的情況更慘，由於兩邊同時在做準備，她還要應付學校的課程，更慘的是，國內心儀學校身為公立大學，在高考的時候文理科都需要考察。她那慘不忍睹的數學成績實在上不了臺面，能做的只有惡補惡補和惡補。

此時的真知子對於自己的選擇困難真想仰天長嘯：“我造的都是什麽孽啊！！”

話是這麽說，可是自己作的死、立的flag還是要自己去收拾。

真知子赴死一樣殺進了無盡的題海。

所以阿神在部活的時候看到半死不活的真知子學姐第一反應是打電話叫救護車，這就不令人奇怪了。

看著學姐貞子一樣飄到休息區，向來乖巧的阿神雖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過去友善的詢問學姐的身體狀況。真知子擡起頭，眼裏漫著死氣：“我沒事……”

沒事才有鬼啦！阿神更怕了，經理萬一訓練到一半記著筆記突然撲街可怎麽辦啊！

旁邊小猴子的反應更加直接，他飛奔過去一把抱住剛進門的牧紳一就開始嚎：“哇啊啊阿牧哥怎麽辦啊經理要死啦！！”

眾人手忙腳亂了半天，就差把經理綁在休息區，這才說服了真知子不參加今天的體能訓練。

盡管真知子還有些想要提出“我可以跑步的你們相信我”的抗議，可是也擰不過眾男生“求你了經理大大讓我們放心點吧”的眼神，乖乖的坐在了休息區。

至於清田的加訓，晚間清田的國文和英語兩門考前補習也都由阿神代勞。

又不用幫人加訓也不用幫人補習，真知子到家的時間意外地早。

所以站在家門口發現有客人，真知子也是牧家第一個。

盯著對方比自己高一個頭的身高和矚目的掃把頭，真知子疑惑的開口：“仙道……彰？”

“喲，牧前輩。”黑色運動服的男生點了點頭，“你好像忘記了東西在我這裏，我給你送來了。”

……

我。的。天。哪。

昨天和仙道加重音強調的第二天帶水杯，結果卻是自己失了約。

真知子說不尷尬是不可能的。

假裝淡定的清了清嗓子，真知子問仙道要不要進屋說，得到肯定的回答後真知子打開了家門。

“你先等一下，我去泡茶。不用客氣，房間可以隨便轉。”

仙道本想說一句略帶點小惡意的“不會客氣的”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謝謝”。

於是在真知子泡茶的空隙，仙道在牧家的屋子打轉。

這個處於住宅區邊緣的和式房屋與大片住宅區明顯不是同一種風格，應該是更早時候建起來的，有些許年代的屋子。大概是由於家裏人都比較偏向快節奏生活，無論是屋外的植物或是屋內各種擺件裝飾並不多，目光所及大多是日常用具。盡管如此，這家人顯然很珍惜這間屋子，一些邊角的地方打掃的很幹凈，不像一般風風火火的住家，不用的東西上落滿灰塵。

從客廳往裏走第一間是牧紳一的屋子。裏面有半面墻都掛著他的獎狀，令仙道有些吃驚的，並不只有籃球方面的，至少他手邊是沖浪比賽的榮譽獎。書櫃裏除了日常的課本和雜志，就是MVP的獎杯。書桌上似乎還放著幾張合照，仙道並沒有走近看，而是轉身往下一個房間前進。

牧紳一對面的房間並不是真知子的屋子，仙道興趣缺缺的掃了一眼明顯是家主辦公用的屋子，繼續往其他房間去了。

真知子的屋子挨著書房，仙道做好了各種假設，還是在推開門的一瞬間驚訝了一下。如果說牧紳一的房間規整得不像現在鬧騰的男孩子，那真知子的屋子則素雅得不像任何唧唧喳喳的女孩子，倒像個深山老林裏的苦行僧。

與弟弟牧紳一一大堆獎狀相對的，真知子的半面墻全獻給了書櫃。仙道走進仔細的看了看，大多是哲學類的書籍和成摞的筆記本，再者就是一些名著，類似《飄》和《荊棘鳥》。

比起幹巴巴繞人的哲學，還是這類愛情小說更符合現在所謂的少女心性。雖然這個房間的主人看起來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終歸還是個17歲的高中生，對於戀愛的向往是不可能沒有的吧。

想到這裏仙道不禁彎起嘴角。

他再度上前幾步靠近了真知子的書桌。桌上還放著一本打開的書，大概是離開之前忘記或是趕時間沒有收拾。仙道不感興趣，視線略過了書本向上移。

剛剛在牧紳一那裏沒有看清的照片現在倒是可以隨意欣賞。整整齊齊的擺在書桌靠墻邊緣，是海南籃球部去年winter cup的合照吧，不過還有一些應該是和全國區隊員的合照。除此之外就是一張十四五歲模樣少年少女兩個人的照片。一個是真知子，另一個是……

仙道仔細端詳照片上男孩子的臉，非常熟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是誰呢……

“喵。”真知子疊好的被子後面突然傳來奇妙的聲音。

“喵嗚。”一個橘黃色的身影蹦了出來。仙道被嚇了一跳，急忙後退，卻被椅子撞到，一屁股坐了上去。

“明星，到這裏來。”顯然，房間的女主人登場了。抱起貓咪之後看著仙道疑似“驚魂未定”的表情真知子噗嗤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牧家人對其他家庭成員的稱呼：

牧爸爸牧媽媽：媽媽爸爸 姐姐 弟弟（嚴肅的時候會喊名字）

真知子：爸 媽 紳一（求幫忙的時候會喊弟弟）

牧紳一：爸 媽 真知子（幹壞事之後會叫姐姐）

牧家人對諸星家人的稱呼：

牧爸爸牧媽媽：諸星 諸星太太 小諸星

真知子牧紳一：諸星叔叔 諸星阿姨 諸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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