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赤血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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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赤血珊瑚
一駕青篷烏木馬車緩緩駛出了太平坊, 駕車的是個俊美無儔的丹衣郎君，他輕輕扯動韁繩，剛好與一輛華美高大的馬車擦身而過,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丹淑公主的貼身侍女朱繡, 可朱繡卻完全沒註意到他，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
“公主府的人，我猜，她是去找你的, ”段行川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可得無功而返了，因為人已經被我帶走了！”他哈哈地笑起來，中氣十足, 盡顯灑脫, 但聽在賀重玉耳朵裏，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搖頭擺尾，感覺傻乎乎的。
“管她呢，我現在可是節假中，躲懶還來不及！”賀重玉兩手背在腦後倚著車廂，雙腿搭在車內的矮幾上, 得虧車廂裏只她一個, 沒人能看見她現在這副豪放的模樣。
和趙意年幾次接觸下來, 她可算理解為什麽不管是蘇子津還是姐姐、甚至連談尚書都委婉地勸她少和公主來往！她自詡武力高強，就是公主和她那個貼身侍女一起動手, 她再讓她們一手一腳都綽綽有, 但有時候直白的武力似乎做不了什麽，她一站在趙意年面前, 就好像一盤被呈到她碗裏的菜。
那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即使是皇帝都沒給她這麽強烈的威脅感。好在她還可以躲！
“幸好出門了，不然公主請我過府我還真沒法兒推拒。”
段行川眸中笑意漸深，“那我還算有先見之明！”
如果現在兩人正當面，賀重玉一定丟給他一個大白眼，“退一步講，那也是徐老有先見之明，關你什麽事兒？”她沒發現，她對段行川的態度正緩緩向親近的人過渡，若換成泛泛之交，她只會擺出一副淡然而不失禮數的微笑。
這句貌似毫不客氣的回懟，卻使段行川內心燃起劈裏啪啦的小火花，他臉上已經快裝不下蕩漾的笑容，再三克制，還是沒忍住咧開嘴角。
“是是是，我最沒先見之明了！為了補償，我請你看出好戲，如何？”
隨著馬蹄掀起陣陣殘影，這輛外表樸素的馬車沿著永街一路向東，駛出了風馳電掣的架勢。
在抵達平康坊的街口之際，馬車逐漸放低了速度，最後只是輕輕踢踏，絲滑地融入了街邊的一堆馬車中。段行川敲了敲車壁，“到了！”
也不知他賣什麽關子，賀重玉暗自嘀咕，隨後掀起車簾，正看見他伸手一指，“咱們來得正是時候。”
如果不知內情的，還以為平康坊的路口正要舉行什麽盛大的儀典或集會，這裏不僅聚集著十數家權貴的車輿，連住得遠的百姓都拖家帶口地來看熱鬧。賀重玉放眼一看，甚至還看見了寧國公家常用的馬車，那個正一腳踩著車轅聚精會神地朝前夠脖子的，不就是寧國公本人麽！
“各位，請看！”喊話的是個山羊胡子的灰袍，他身上的袍子在光下顯出絲縷分明的繡紋。
他話音剛落，一株四尺高的紅珊瑚樹被擡到眾人眼前，鮮艷如血，光華璀璨，末梢紅色漸褪，白至透明。
“那是燕西侯府的管家，”段行川指著灰袍中年人。
“珊瑚是名貴，可也不至於吸引來這麽多人罷？”賀重玉掃了眼圍觀的眾人，他們臉上皆掛著一絲興奮與期待，尤其是那個燕西侯府的管家，似乎是太過激動，臉頰肉止不住顫動，兩撇胡子快抖成了風輪。
“你且看著，”段行川扭頭朝她笑，“好戲就要開場了。”
與他話聲幾乎同步的，是侯府管揚袖的動作，這像是一個指示，先前擡珊瑚的仆人便各自拎起一柄長桿銅錘。
“他們要做什麽？”賀重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該不會是要砸了它罷？”
這可是足足四尺高的赤血珊瑚，說砸就砸？
段行川輕笑，“誰教燕西侯家財萬貫、出手闊綽呢。”
這位燕西侯的聲名，賀重玉也是聽說過的，之前的朝堂大募捐，他家出了四千兩，既不惹眼，也不算小氣。但明顯他是沒打算顯山露水啊，這株紅珊瑚幾乎能包圓所有募捐銀兩。
而這樣價值連城的赤血珊瑚樹，燕西侯居然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其砸毀。與其他大多數人觀賞權貴奢靡的態度不同，賀重玉一點沒被他家富貴逼人的氣焰震懾住，相反，她覺得燕西侯純屬腦子缺根筋，吃飽了撐得慌！
得賴燕西侯，賀重玉也算狠狠長了一回見識，她知道了珊瑚樹碎裂的聲音，莫名地像破碎的瓷器，清脆卻不刺耳，泠然而不黏連。
風裹寒涼，但青石磚上鋪了一層朱紅的珊瑚碎片，暖光流溢，令所見者有種和煦的錯覺。微風掀起點點紅白交間的粉末，在日光中嘩地抖落，散起無邊。
“燕西侯真是氣派啊！”
“豪奢！這才是真豪奢！”
“說砸就砸了，這也太可惜了！”
…………
有人震撼，有人驚訝，有人扼腕嘆息。
卻也有不明所以的發問：“好好的寶貝，幹什麽非得毀了它呢？”
於是就有熱心腸的人迫不及待地開始講解：
前幾日燕西侯家的馬車剛好與臨威侯家的馬車撞上了，就在這平康坊路口。這路口寬得能同時通過四駕馬車，不存在誰擠了誰的說法。但對燕西侯這類人而言，馬車沒有同時經過，只有先來後到，這先後次序就是他們身份的象征。
尤其是燕西侯家的馬車上坐的是他本人，而臨威侯家的馬車空無一人，只有一個駕車的馬夫和一個看守的小廝。
燕西侯很生氣，若是臨威侯就在車上坐著，那還能說道說道，可一個馬夫一個小廝，居然敢跟他搶道！
臨威侯家的小廝鎮定自若，卻又不掩得意地說，他家侯爺沒坐馬車上，這不假，可這駕馬車上裝著他們侯府的稀世奇珍。
什麽奇珍啊，燕西侯自然就問了，一問才知，奇珍是株二尺高的珊瑚樹。他當場勃然大怒，區區二尺高的珊瑚樹也敢稱奇珍？
燕西侯當即決定，要讓臨威侯好好開開眼界，他立刻放出消息，要擡出一株四尺高的赤血紅珊瑚，而且還要當著眾人的面砸毀它！因為這樣的珊瑚，他家庫房有不下二十株！他完全不放在眼裏！
聽了這番解釋，便有幸災樂禍的人悄悄嘀咕，“你怎麽知道燕西侯這會兒不是躲在家心痛得掉眼淚呢？”他說有多少就是多少了？有不少人附和。
燕西侯或許提前預知了這番爭論，於是又有一株、又一株……連同已經被砸碎的，總共六株紅珊瑚被擡來此處，仆從們便重覆之前的動作，繼續掄錘……
嘩——
嘩——
嘩——
滿耳只聞碎聲，滿眼只見紅粉。
這場聲勢浩大的活動中，燕西侯本人卻始終不曾露面。
“這你就不知道了罷？不出面才是真有氣魄呢！”旁邊的人說得頭頭是道，“像他那般的大人物，哪有親自出面的？”
於是剛剛為自己“小人之心”發言的那人，便立刻露出羞愧不已的神色，轉頭看向撒落一地的珊瑚碎片時，又變成了艷羨和震服。
他們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安家落戶，大概也是小有家財，可他們仍沒察覺，當著他們的面被生生砸碎的不單單是稀世珍寶珊瑚樹。
這株紅珊瑚嘩啦碎裂的時候，他們在人群中一起歡呼。
賀重玉覺得自己心中有什麽東西，也隨著這株珊瑚一起被打碎。“永街二十四坊，權貴雲集，紙醉金迷，這說法看來還是太過謙虛了。”她淡淡地笑，眸中卻古井無波。
這番表演自然也被臨威侯納入眼中，他家就在平康坊第一戶，門邊都不用出就盡覽無餘。臨威侯眼睛一瞇，“那天運珊瑚的是哪個？”
馬夫是他慣用的馬夫，小廝也是他信賴的小廝，否則他豈會將珊瑚交給他們倆呢……
“發回去罷。”臨威侯輕輕揮了一道。
發回去？還能去哪兒？自然是奴隸署。兩個仆役面如土色，他們抖如篩糠，卻沒有開口哭喊，只是顫顫地應道，“是。”
大概是顧及他們倆的識趣，也看在多年侍奉的勤勉，臨威侯嘆了口氣，“罷了，去鄉下莊子上，別在這兒礙本侯的眼。”
兩個下人砰通跪倒，這才哭哭啼啼地出聲，千恩萬謝。
臨威侯府的事賀重玉並不知道，她深深地看了那堆粉末一眼，便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徐老不是請咱們去東山賞梅麽？走罷。”
直到馬車已經出了城門，賀重玉依舊坐在車裏一言不發，風吹起側窗上掛著的帷幔，露出她冷硬的側臉。
“燕西侯的名聲恐怕得在京中流傳好一陣子了，”段行川忽然開口，他頓了頓，終於還是說了接下來的話，“此前京中還傳言你狂悖無忌，與燕西侯一比，可算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畢竟在朝堂上攪弄風雲五十次，直言不諱一百回，哪有比貨真價實的金銀珍寶在面前生生毀滅更能直觀地牽動普通人的心呢。
人們都說賀重玉仗著姐姐得寵，皇帝縱容，即便有幾分才，也能掀動出幾十分的勢。這麽一看，她是個活脫脫的幸臣。賀重玉似乎也並不抗拒這種名聲，甚至還樂在其中，她屢屢幹出的出格事，不正是由於此種想法麽。
“他們都不感到慚愧，你為何不能從容？”段行川卻覺得，這是一株長在懸崖邊上的新竹，在急促的風勢中就要跌落深淵。他想讓她踏踏實實站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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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人，我猜，她是去找你的, ”段行川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可得無功而返了，因為人已經被我帶走了！”他哈哈地笑起來，中氣十足, 盡顯灑脫, 但聽在賀重玉耳朵裏，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搖頭擺尾，感覺傻乎乎的。
“管她呢，我現在可是節假中，躲懶還來不及！”賀重玉兩手背在腦後倚著車廂，雙腿搭在車內的矮幾上, 得虧車廂裏只她一個, 沒人能看見她現在這副豪放的模樣。
和趙意年幾次接觸下來, 她可算理解為什麽不管是蘇子津還是姐姐、甚至連談尚書都委婉地勸她少和公主來往！她自詡武力高強，就是公主和她那個貼身侍女一起動手, 她再讓她們一手一腳都綽綽有, 但有時候直白的武力似乎做不了什麽，她一站在趙意年面前, 就好像一盤被呈到她碗裏的菜。
那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即使是皇帝都沒給她這麽強烈的威脅感。好在她還可以躲！
“幸好出門了，不然公主請我過府我還真沒法兒推拒。”
段行川眸中笑意漸深，“那我還算有先見之明！”
如果現在兩人正當面，賀重玉一定丟給他一個大白眼，“退一步講，那也是徐老有先見之明，關你什麽事兒？”她沒發現，她對段行川的態度正緩緩向親近的人過渡，若換成泛泛之交，她只會擺出一副淡然而不失禮數的微笑。
這句貌似毫不客氣的回懟，卻使段行川內心燃起劈裏啪啦的小火花，他臉上已經快裝不下蕩漾的笑容，再三克制，還是沒忍住咧開嘴角。
“是是是，我最沒先見之明了！為了補償，我請你看出好戲，如何？”
隨著馬蹄掀起陣陣殘影，這輛外表樸素的馬車沿著永街一路向東，駛出了風馳電掣的架勢。
在抵達平康坊的街口之際，馬車逐漸放低了速度，最後只是輕輕踢踏，絲滑地融入了街邊的一堆馬車中。段行川敲了敲車壁，“到了！”
也不知他賣什麽關子，賀重玉暗自嘀咕，隨後掀起車簾，正看見他伸手一指，“咱們來得正是時候。”
如果不知內情的，還以為平康坊的路口正要舉行什麽盛大的儀典或集會，這裏不僅聚集著十數家權貴的車輿，連住得遠的百姓都拖家帶口地來看熱鬧。賀重玉放眼一看，甚至還看見了寧國公家常用的馬車，那個正一腳踩著車轅聚精會神地朝前夠脖子的，不就是寧國公本人麽！
“各位，請看！”喊話的是個山羊胡子的灰袍，他身上的袍子在光下顯出絲縷分明的繡紋。
他話音剛落，一株四尺高的紅珊瑚樹被擡到眾人眼前，鮮艷如血，光華璀璨，末梢紅色漸褪，白至透明。
“那是燕西侯府的管家，”段行川指著灰袍中年人。
“珊瑚是名貴，可也不至於吸引來這麽多人罷？”賀重玉掃了眼圍觀的眾人，他們臉上皆掛著一絲興奮與期待，尤其是那個燕西侯府的管家，似乎是太過激動，臉頰肉止不住顫動，兩撇胡子快抖成了風輪。
“你且看著，”段行川扭頭朝她笑，“好戲就要開場了。”
與他話聲幾乎同步的，是侯府管揚袖的動作，這像是一個指示，先前擡珊瑚的仆人便各自拎起一柄長桿銅錘。
“他們要做什麽？”賀重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該不會是要砸了它罷？”
這可是足足四尺高的赤血珊瑚，說砸就砸？
段行川輕笑，“誰教燕西侯家財萬貫、出手闊綽呢。”
這位燕西侯的聲名，賀重玉也是聽說過的，之前的朝堂大募捐，他家出了四千兩，既不惹眼，也不算小氣。但明顯他是沒打算顯山露水啊，這株紅珊瑚幾乎能包圓所有募捐銀兩。
而這樣價值連城的赤血珊瑚樹，燕西侯居然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其砸毀。與其他大多數人觀賞權貴奢靡的態度不同，賀重玉一點沒被他家富貴逼人的氣焰震懾住，相反，她覺得燕西侯純屬腦子缺根筋，吃飽了撐得慌！
得賴燕西侯，賀重玉也算狠狠長了一回見識，她知道了珊瑚樹碎裂的聲音，莫名地像破碎的瓷器，清脆卻不刺耳，泠然而不黏連。
風裹寒涼，但青石磚上鋪了一層朱紅的珊瑚碎片，暖光流溢，令所見者有種和煦的錯覺。微風掀起點點紅白交間的粉末，在日光中嘩地抖落，散起無邊。
“燕西侯真是氣派啊！”
“豪奢！這才是真豪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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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有熱心腸的人迫不及待地開始講解：
前幾日燕西侯家的馬車剛好與臨威侯家的馬車撞上了，就在這平康坊路口。這路口寬得能同時通過四駕馬車，不存在誰擠了誰的說法。但對燕西侯這類人而言，馬車沒有同時經過，只有先來後到，這先後次序就是他們身份的象征。
尤其是燕西侯家的馬車上坐的是他本人，而臨威侯家的馬車空無一人，只有一個駕車的馬夫和一個看守的小廝。
燕西侯很生氣，若是臨威侯就在車上坐著，那還能說道說道，可一個馬夫一個小廝，居然敢跟他搶道！
臨威侯家的小廝鎮定自若，卻又不掩得意地說，他家侯爺沒坐馬車上，這不假，可這駕馬車上裝著他們侯府的稀世奇珍。
什麽奇珍啊，燕西侯自然就問了，一問才知，奇珍是株二尺高的珊瑚樹。他當場勃然大怒，區區二尺高的珊瑚樹也敢稱奇珍？
燕西侯當即決定，要讓臨威侯好好開開眼界，他立刻放出消息，要擡出一株四尺高的赤血紅珊瑚，而且還要當著眾人的面砸毀它！因為這樣的珊瑚，他家庫房有不下二十株！他完全不放在眼裏！
聽了這番解釋，便有幸災樂禍的人悄悄嘀咕，“你怎麽知道燕西侯這會兒不是躲在家心痛得掉眼淚呢？”他說有多少就是多少了？有不少人附和。
燕西侯或許提前預知了這番爭論，於是又有一株、又一株……連同已經被砸碎的，總共六株紅珊瑚被擡來此處，仆從們便重覆之前的動作，繼續掄錘……
嘩——
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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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耳只聞碎聲，滿眼只見紅粉。
這場聲勢浩大的活動中，燕西侯本人卻始終不曾露面。
“這你就不知道了罷？不出面才是真有氣魄呢！”旁邊的人說得頭頭是道，“像他那般的大人物，哪有親自出面的？”
於是剛剛為自己“小人之心”發言的那人，便立刻露出羞愧不已的神色，轉頭看向撒落一地的珊瑚碎片時，又變成了艷羨和震服。
他們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安家落戶，大概也是小有家財，可他們仍沒察覺，當著他們的面被生生砸碎的不單單是稀世珍寶珊瑚樹。
這株紅珊瑚嘩啦碎裂的時候，他們在人群中一起歡呼。
賀重玉覺得自己心中有什麽東西，也隨著這株珊瑚一起被打碎。“永街二十四坊，權貴雲集，紙醉金迷，這說法看來還是太過謙虛了。”她淡淡地笑，眸中卻古井無波。
這番表演自然也被臨威侯納入眼中，他家就在平康坊第一戶，門邊都不用出就盡覽無餘。臨威侯眼睛一瞇，“那天運珊瑚的是哪個？”
馬夫是他慣用的馬夫，小廝也是他信賴的小廝，否則他豈會將珊瑚交給他們倆呢……
“發回去罷。”臨威侯輕輕揮了一道。
發回去？還能去哪兒？自然是奴隸署。兩個仆役面如土色，他們抖如篩糠，卻沒有開口哭喊，只是顫顫地應道，“是。”
大概是顧及他們倆的識趣，也看在多年侍奉的勤勉，臨威侯嘆了口氣，“罷了，去鄉下莊子上，別在這兒礙本侯的眼。”
兩個下人砰通跪倒，這才哭哭啼啼地出聲，千恩萬謝。
臨威侯府的事賀重玉並不知道，她深深地看了那堆粉末一眼，便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徐老不是請咱們去東山賞梅麽？走罷。”
直到馬車已經出了城門，賀重玉依舊坐在車裏一言不發，風吹起側窗上掛著的帷幔，露出她冷硬的側臉。
“燕西侯的名聲恐怕得在京中流傳好一陣子了，”段行川忽然開口，他頓了頓，終於還是說了接下來的話，“此前京中還傳言你狂悖無忌，與燕西侯一比，可算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畢竟在朝堂上攪弄風雲五十次，直言不諱一百回，哪有比貨真價實的金銀珍寶在面前生生毀滅更能直觀地牽動普通人的心呢。
人們都說賀重玉仗著姐姐得寵，皇帝縱容，即便有幾分才，也能掀動出幾十分的勢。這麽一看，她是個活脫脫的幸臣。賀重玉似乎也並不抗拒這種名聲，甚至還樂在其中，她屢屢幹出的出格事，不正是由於此種想法麽。
“他們都不感到慚愧，你為何不能從容？”段行川卻覺得，這是一株長在懸崖邊上的新竹，在急促的風勢中就要跌落深淵。他想讓她踏踏實實站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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