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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翩翩並不想再回到異地戀的日子。
兩人在一起四年有餘, 卻是第一次這樣朝夕相處。
她每天上午睡到自然醒，起來能吃上祝逸辰留的早飯和手沖咖啡，慢悠悠地梳洗打扮後, 坐公交車去他的學校。中午會跟他一起吃食堂, 然後找個空教室午休, 單獨待一會兒。
她特別喜歡坐在窗邊，趴在他的胳膊上, 在冬日暖陽裏瞇起眼睛, 看光線中的塵埃飛舞, 仿佛能從溫煦的陽光中感受到時光流淌。
補足過去幾年沒能跟他一起度過校園時光的缺憾。
下午, 有時她會陪他上課，有時他沒課但要跟導師開會, 她不方便跟著，就自己打個車出去玩。
賀翩翩在北京僅有兩個朋友, 一個是李葳蕤, 另一個就是齊歡。李葳蕤畢竟還是學生, 有限的空檔期也要盡量留給黃浩宇，所以，她約的最多的人還是齊歡。
齊歡的家世似乎很是顯赫，雖然她自己戲稱美容院是她的畢生事業, 但賀翩翩覺得，她這事業顯然還是屬於玩票性質，因為她依然用著大把的時間來消遣。
跟著齊總這位北京土著出去玩了幾次，賀翩翩也若有似無地接觸到了所謂京圈。
這座城市裏有他，又有了朋友, 她覺得日子過得既松弛又充實，由奢入儉難, 她舍不得回到分居的日子，所以不想因為這一點點小事就放棄。
但祝逸辰並不認為她的身體不適是小事，堅持讓她回上海。
兩人第一次有了分歧。
賀翩翩跪坐在床上，跟他對峙，神情嚴肅地振振有詞。
“等你三年後畢業，我們七年之癢了怎麽辦？”
祝逸辰長腿一伸，一彎，她便被勾進了他懷裏。
他將人牢牢攏住，這一次，除了情話，還有更具體的行動計劃告訴她：“研究生不比本科，我參與的課題和項目，都會經常去上海。”
賀翩翩想起來，他如今也算天一科技的一份子。
這晚，祝逸辰無所不用其極地磨了她許久，賀翩翩哭唧唧地繳械投降時，答應先回上海過個冬。
不過，事實也的確如祝逸辰所說，之後，一個月裏他幾乎有半個月能到上海報道。
剩下半個月見不到的日子，他玩笑道：“領導就當提前適應我將來出差的日子了。”
賀榮的“游手好閑”讓賀翩翩對職場的認知偏於模糊，她奇道：“你們這行不是通網就行了嗎？還要飛來飛去？”
沒糾正她的認知偏差，祝逸辰認真地分享自己的規劃：“因為我並不只想做技術。”
不想局限於技術，想要往管理方向發展。
賀翩翩似懂非懂，但很滿意這樣的生活狀態，有他，也沒再爛臉了。
唯一不太滿意的是兩家老太太，每次回老家，都要或直接或婉轉地問他們一句，什麽時候結婚。
賀翩翩沒有給出答案。
戀愛之初，她一度覺得婚姻很遙遠，中間有過一個階段，對結婚抱著期待，而到了現在，則仿佛是進入了賢者時間。
她覺得自己和祝逸辰之間，有沒有領那一張證，並不重要。
.
23周歲的生日禮物，賀翩翩照慣例收到了父母送的一個包。
而在祝逸辰這裏，他只說：“今年我想送的包，是包你一個月的時間。”
賀翩翩：“？？？”
啥意思？
他卻不肯再多說。
她心思一轉套他話：“只包一個月？以後不包了嗎？”
祝逸辰笑而不語，不接話不上當。
賀翩翩：“……”
被吊足了胃口。
新年伊始，他終於揭曉答案，說是包她的時間，實際上他自己也在這個寒假推了所有課題和項目上的任務，專心陪她。
賀翩翩的護照早在之前就被他收走，她雖然已經猜到了或許會有一趟國外之行，但登上飛往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航班時，還是很疑惑。
她對南美國家阿根廷的印象，除了那首《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就是他們有一支擁躉很多的足球隊。
可問題是，他們倆都不是球迷啊。
“你怎麽突然想去阿根廷了？”她沒忍住問。
他雲淡風輕地說：“想陪你走遍每一個國家，這一站隨機選的阿根廷。”
賀翩翩凝視著他。
都說隨著人年齡的增長，眼神也會改變。他的眼神裏的確褪去了從前的克制和審慎，取而代之的是從容與篤定。成長讓如墨的眼眸越發深邃，只是望向她時，依然柔情似水，讓人沈溺其中。
只要跟他一起，去哪裏都可以。
她傾身上前，眉眼彎彎地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飛機落地後，剛剛走出廊橋，到達寬敞的航站樓大廳，賀翩翩猝不及防地被他擁入懷中。
人來人往中，祝逸辰親了親她的嘴唇，輕聲說道：“Te amo.”
西班牙語的“我愛你”。
她笑起來，瞬間意會。她說過，以後每到一個地方就學當地的語言，跟他告白一次。這幾年，她在打卡歐洲的國家時，都是這麽做的。
但這一次，被他搶先了。
.
他們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待了四天，打卡了方尖碑、五月廣場等必去景點。這裏號稱“南美小巴黎”，賀翩翩覺得除了蚊子太多以外，整座城市，尤其建築風格，確實和歐洲也差不多。
第五天，兩人飛往烏斯懷亞。坐上“世界末日列車”，他們領略過南美洲的山峰、森林、濕地等壯美的自然景觀，也在曾經的監獄博物館等歷史遺跡中到此一游。
這座世界最南端的城市，背靠巍峨的安第斯山脈，面朝冰藍色的比格爾海峽，獨特的地理位置賦予了這裏許多情懷意義——在這裏，許多景點都被冠以“世界的盡頭”的頭銜。
打卡世界最南端的郵局時，在那個小小的木屋裏，賀翩翩精心挑選了一張明信片，對祝逸辰說：“你出去等我吧，我想給你寫一張明信片，不過現在不能給你看。”
祝逸辰輕笑，點頭答應，但無論到哪裏，他都記得安全第一，不會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於是，他就只走到木屋的角落裏，眼神緊緊鎖視著她。
賀翩翩認認真真地寫了一段話，貼上郵票，神態虔誠地投入了郵箱，隨後回頭找他。
對上她的視線，祝逸辰抱著胳膊的雙手張開。
賀翩翩笑著快走幾步，抱住了他的腰：“希望可以順利寄到。”
他揉揉她的發頂：“沒關系，你想說的話，我都知道。”
她不相信，“切”了一聲：“你現在哄我都不打草稿了。”
祝逸辰眉梢微擡，壓低了聲音說道：“除了在床上，我什麽時候哄過你。”
被某人愈發嫻熟的虎狼之詞硬控了三秒的賀翩翩：“……”
至此，對於賀翩翩來說，此次南美之行，已是非常圓滿，然而她沒想到的是，在酒店辦理了退房的那天，祝逸辰並未帶著她打道回府。
而是登上了開往南極的郵輪。
南極？
在賀翩翩心裏，這個大洲是與科考劃了等號的，即使在烏斯懷亞聽人說起無數次，她也從未想過自己會踏足其中。
郵輪的房間帶了景觀陽臺，她每天憑欄遠眺，入目的景致從盎然的綠意逐漸變為高聳的冰川。
“像做夢一樣。”她說。祝逸辰圈著她，貼著她的耳鬢，與她共賞奇景。
人煙罕至的極地，時間在這裏凝結，人間短短幾十年，確實恍如一夢。
而他慶幸，他的夢裏，有她。
隨著郵輪越發深入南極洲，某天賀翩翩的深海恐懼癥和巨物恐懼癥齊齊爆發，遠離了陽臺，轉而去體驗船上的娛樂項目。
又在某天，聽到同船之人看到鯨魚爆發出驚呼後，她再度鼓起勇氣積極向外探索。
只要她感興趣，祝逸辰都陪著她，沖鋒艇巡游，登陸看企鵝，皮劃艇體驗……賀翩翩越玩越上頭，當郵輪進入了一片穩定的安全水域，她甚至躍躍欲試地想參與一把南極跳海。
從不拒絕的祝逸辰，這一次卻義正詞嚴地說：“……不行。”
“為什麽啊？”她此時像一匹興奮不已的快馬，勒都勒不住，嘗試說服他，“你看有安全帶的，不會有危險的……”
說什麽都沒用，祝逸辰堅決不同意。
賀翩翩可憐兮兮地望著他撒嬌：“來都來了，試試嘛。你想多刺激啊，肯定畢生難忘是不是？”
他嘆氣：“不許胡鬧，還有幾天就到生理期了，不怕肚子疼？”
她一滯，已老實，被他牽著韁繩給提溜了回去。
回到房間，祝逸辰倒了杯熱水給她，賀翩翩端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啜著，滿眼的失落和遺憾。
他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說道：“又不是只有親自跳一次海，才會畢生難忘。”
她默默點頭，放下杯子，起身去陽臺：“行吧，那我就去圍觀人家跳吧。”
趴在欄桿上，張望了幾眼，聽到他喊：“翩翩。”
“嗯？”
她應聲回頭，楞在原地。
祝逸辰站在離她一步的位置，緩緩單膝下跪，手心裏托著一個絲絨盒子。
怦怦怦。
賀翩翩心跳加速，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祝逸辰仰視著她，眼裏的光，比冰川折射的陽光更加奪目。
“翩翩，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淚意與笑意齊齊上湧，睫毛上掛起了霧凇。
她沒讓他久等，點頭：“當然願意。”
然後指指盒子，調侃，“祝總，你不用這麽緊張吧，戒指都忘記拿出來了。”
祝逸辰起身，親了親她的額頭，才打開盒子。
“不是戒指。”
她驚訝看去。
那是一塊腕表，梵克雅寶的情人橋。
璀璨的鉆石表圈裏，代表時針的女生和代表分針的男生，踱步走上戀人之橋，相向而行，不斷靠近，靠近，直至熱吻。
他將最浪漫的腕表戴到了她的手腕。
賀翩翩回憶起四年前，他送自己第一塊腕表時的場景，還有他告白時曾對她說，希望從那以後，她的每一塊腕表走時不準的時候，為它上弦的都是他。
四年一晃而過，如今他又送了另一塊腕表給她，說給她聽的承諾，就像這冰川一般從未變過。
賀翩翩心裏卻似火山噴發，熱意融融。
她捧上他的臉，親了親他。
又忍不住逗他：“可祝總，哪有人求婚送表的？”
關於這點，祝逸辰答得十分肅然：“嗯，這輩子我只會送你一次戒指，就是婚禮上交換婚戒，今後你也只能戴那一枚戒指。”
這奇怪的霸道點，賀翩翩不由失笑。
他握住她戴著手表的腕間，鄭重地說：“翩翩，我希望能陪你一起走到生命的盡頭。”
她一楞。
原來他不是哄她，是真的知道她在明信片裏寫了什麽。
賀翩翩萬分動容，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寫下的正是，陪他來到了世界的盡頭，想再陪他去往時間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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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一起四年有餘, 卻是第一次這樣朝夕相處。
她每天上午睡到自然醒，起來能吃上祝逸辰留的早飯和手沖咖啡，慢悠悠地梳洗打扮後, 坐公交車去他的學校。中午會跟他一起吃食堂, 然後找個空教室午休, 單獨待一會兒。
她特別喜歡坐在窗邊，趴在他的胳膊上, 在冬日暖陽裏瞇起眼睛, 看光線中的塵埃飛舞, 仿佛能從溫煦的陽光中感受到時光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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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有時她會陪他上課，有時他沒課但要跟導師開會, 她不方便跟著，就自己打個車出去玩。
賀翩翩在北京僅有兩個朋友, 一個是李葳蕤, 另一個就是齊歡。李葳蕤畢竟還是學生, 有限的空檔期也要盡量留給黃浩宇，所以，她約的最多的人還是齊歡。
齊歡的家世似乎很是顯赫，雖然她自己戲稱美容院是她的畢生事業, 但賀翩翩覺得，她這事業顯然還是屬於玩票性質，因為她依然用著大把的時間來消遣。
跟著齊總這位北京土著出去玩了幾次，賀翩翩也若有似無地接觸到了所謂京圈。
這座城市裏有他，又有了朋友, 她覺得日子過得既松弛又充實，由奢入儉難, 她舍不得回到分居的日子，所以不想因為這一點點小事就放棄。
但祝逸辰並不認為她的身體不適是小事，堅持讓她回上海。
兩人第一次有了分歧。
賀翩翩跪坐在床上，跟他對峙，神情嚴肅地振振有詞。
“等你三年後畢業，我們七年之癢了怎麽辦？”
祝逸辰長腿一伸，一彎，她便被勾進了他懷裏。
他將人牢牢攏住，這一次，除了情話，還有更具體的行動計劃告訴她：“研究生不比本科，我參與的課題和項目，都會經常去上海。”
賀翩翩想起來，他如今也算天一科技的一份子。
這晚，祝逸辰無所不用其極地磨了她許久，賀翩翩哭唧唧地繳械投降時，答應先回上海過個冬。
不過，事實也的確如祝逸辰所說，之後，一個月裏他幾乎有半個月能到上海報道。
剩下半個月見不到的日子，他玩笑道：“領導就當提前適應我將來出差的日子了。”
賀榮的“游手好閑”讓賀翩翩對職場的認知偏於模糊，她奇道：“你們這行不是通網就行了嗎？還要飛來飛去？”
沒糾正她的認知偏差，祝逸辰認真地分享自己的規劃：“因為我並不只想做技術。”
不想局限於技術，想要往管理方向發展。
賀翩翩似懂非懂，但很滿意這樣的生活狀態，有他，也沒再爛臉了。
唯一不太滿意的是兩家老太太，每次回老家，都要或直接或婉轉地問他們一句，什麽時候結婚。
賀翩翩沒有給出答案。
戀愛之初，她一度覺得婚姻很遙遠，中間有過一個階段，對結婚抱著期待，而到了現在，則仿佛是進入了賢者時間。
她覺得自己和祝逸辰之間，有沒有領那一張證，並不重要。
.
23周歲的生日禮物，賀翩翩照慣例收到了父母送的一個包。
而在祝逸辰這裏，他只說：“今年我想送的包，是包你一個月的時間。”
賀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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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不肯再多說。
她心思一轉套他話：“只包一個月？以後不包了嗎？”
祝逸辰笑而不語，不接話不上當。
賀翩翩：“……”
被吊足了胃口。
新年伊始，他終於揭曉答案，說是包她的時間，實際上他自己也在這個寒假推了所有課題和項目上的任務，專心陪她。
賀翩翩的護照早在之前就被他收走，她雖然已經猜到了或許會有一趟國外之行，但登上飛往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航班時，還是很疑惑。
她對南美國家阿根廷的印象，除了那首《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就是他們有一支擁躉很多的足球隊。
可問題是，他們倆都不是球迷啊。
“你怎麽突然想去阿根廷了？”她沒忍住問。
他雲淡風輕地說：“想陪你走遍每一個國家，這一站隨機選的阿根廷。”
賀翩翩凝視著他。
都說隨著人年齡的增長，眼神也會改變。他的眼神裏的確褪去了從前的克制和審慎，取而代之的是從容與篤定。成長讓如墨的眼眸越發深邃，只是望向她時，依然柔情似水，讓人沈溺其中。
只要跟他一起，去哪裏都可以。
她傾身上前，眉眼彎彎地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飛機落地後，剛剛走出廊橋，到達寬敞的航站樓大廳，賀翩翩猝不及防地被他擁入懷中。
人來人往中，祝逸辰親了親她的嘴唇，輕聲說道：“Te amo.”
西班牙語的“我愛你”。
她笑起來，瞬間意會。她說過，以後每到一個地方就學當地的語言，跟他告白一次。這幾年，她在打卡歐洲的國家時，都是這麽做的。
但這一次，被他搶先了。
.
他們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待了四天，打卡了方尖碑、五月廣場等必去景點。這裏號稱“南美小巴黎”，賀翩翩覺得除了蚊子太多以外，整座城市，尤其建築風格，確實和歐洲也差不多。
第五天，兩人飛往烏斯懷亞。坐上“世界末日列車”，他們領略過南美洲的山峰、森林、濕地等壯美的自然景觀，也在曾經的監獄博物館等歷史遺跡中到此一游。
這座世界最南端的城市，背靠巍峨的安第斯山脈，面朝冰藍色的比格爾海峽，獨特的地理位置賦予了這裏許多情懷意義——在這裏，許多景點都被冠以“世界的盡頭”的頭銜。
打卡世界最南端的郵局時，在那個小小的木屋裏，賀翩翩精心挑選了一張明信片，對祝逸辰說：“你出去等我吧，我想給你寫一張明信片，不過現在不能給你看。”
祝逸辰輕笑，點頭答應，但無論到哪裏，他都記得安全第一，不會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於是，他就只走到木屋的角落裏，眼神緊緊鎖視著她。
賀翩翩認認真真地寫了一段話，貼上郵票，神態虔誠地投入了郵箱，隨後回頭找他。
對上她的視線，祝逸辰抱著胳膊的雙手張開。
賀翩翩笑著快走幾步，抱住了他的腰：“希望可以順利寄到。”
他揉揉她的發頂：“沒關系，你想說的話，我都知道。”
她不相信，“切”了一聲：“你現在哄我都不打草稿了。”
祝逸辰眉梢微擡，壓低了聲音說道：“除了在床上，我什麽時候哄過你。”
被某人愈發嫻熟的虎狼之詞硬控了三秒的賀翩翩：“……”
至此，對於賀翩翩來說，此次南美之行，已是非常圓滿，然而她沒想到的是，在酒店辦理了退房的那天，祝逸辰並未帶著她打道回府。
而是登上了開往南極的郵輪。
南極？
在賀翩翩心裏，這個大洲是與科考劃了等號的，即使在烏斯懷亞聽人說起無數次，她也從未想過自己會踏足其中。
郵輪的房間帶了景觀陽臺，她每天憑欄遠眺，入目的景致從盎然的綠意逐漸變為高聳的冰川。
“像做夢一樣。”她說。祝逸辰圈著她，貼著她的耳鬢，與她共賞奇景。
人煙罕至的極地，時間在這裏凝結，人間短短幾十年，確實恍如一夢。
而他慶幸，他的夢裏，有她。
隨著郵輪越發深入南極洲，某天賀翩翩的深海恐懼癥和巨物恐懼癥齊齊爆發，遠離了陽臺，轉而去體驗船上的娛樂項目。
又在某天，聽到同船之人看到鯨魚爆發出驚呼後，她再度鼓起勇氣積極向外探索。
只要她感興趣，祝逸辰都陪著她，沖鋒艇巡游，登陸看企鵝，皮劃艇體驗……賀翩翩越玩越上頭，當郵輪進入了一片穩定的安全水域，她甚至躍躍欲試地想參與一把南極跳海。
從不拒絕的祝逸辰，這一次卻義正詞嚴地說：“……不行。”
“為什麽啊？”她此時像一匹興奮不已的快馬，勒都勒不住，嘗試說服他，“你看有安全帶的，不會有危險的……”
說什麽都沒用，祝逸辰堅決不同意。
賀翩翩可憐兮兮地望著他撒嬌：“來都來了，試試嘛。你想多刺激啊，肯定畢生難忘是不是？”
他嘆氣：“不許胡鬧，還有幾天就到生理期了，不怕肚子疼？”
她一滯，已老實，被他牽著韁繩給提溜了回去。
回到房間，祝逸辰倒了杯熱水給她，賀翩翩端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啜著，滿眼的失落和遺憾。
他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說道：“又不是只有親自跳一次海，才會畢生難忘。”
她默默點頭，放下杯子，起身去陽臺：“行吧，那我就去圍觀人家跳吧。”
趴在欄桿上，張望了幾眼，聽到他喊：“翩翩。”
“嗯？”
她應聲回頭，楞在原地。
祝逸辰站在離她一步的位置，緩緩單膝下跪，手心裏托著一個絲絨盒子。
怦怦怦。
賀翩翩心跳加速，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祝逸辰仰視著她，眼裏的光，比冰川折射的陽光更加奪目。
“翩翩，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淚意與笑意齊齊上湧，睫毛上掛起了霧凇。
她沒讓他久等，點頭：“當然願意。”
然後指指盒子，調侃，“祝總，你不用這麽緊張吧，戒指都忘記拿出來了。”
祝逸辰起身，親了親她的額頭，才打開盒子。
“不是戒指。”
她驚訝看去。
那是一塊腕表，梵克雅寶的情人橋。
璀璨的鉆石表圈裏，代表時針的女生和代表分針的男生，踱步走上戀人之橋，相向而行，不斷靠近，靠近，直至熱吻。
他將最浪漫的腕表戴到了她的手腕。
賀翩翩回憶起四年前，他送自己第一塊腕表時的場景，還有他告白時曾對她說，希望從那以後，她的每一塊腕表走時不準的時候，為它上弦的都是他。
四年一晃而過，如今他又送了另一塊腕表給她，說給她聽的承諾，就像這冰川一般從未變過。
賀翩翩心裏卻似火山噴發，熱意融融。
她捧上他的臉，親了親他。
又忍不住逗他：“可祝總，哪有人求婚送表的？”
關於這點，祝逸辰答得十分肅然：“嗯，這輩子我只會送你一次戒指，就是婚禮上交換婚戒，今後你也只能戴那一枚戒指。”
這奇怪的霸道點，賀翩翩不由失笑。
他握住她戴著手表的腕間，鄭重地說：“翩翩，我希望能陪你一起走到生命的盡頭。”
她一楞。
原來他不是哄她，是真的知道她在明信片裏寫了什麽。
賀翩翩萬分動容，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寫下的正是，陪他來到了世界的盡頭，想再陪他去往時間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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