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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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逸辰回學校後, 賀榮挺身而出擔起了所有外協的任務,包括但不限於與醫生的交流,與他們工廠裏的溝通, 還有每天向兩個牽腸掛肚的小的匯報工作。

等吳學紅處理完公司的事, 終於能騰出手來關心妹妹妹夫時, 驚訝地發現,這段時間, 賀榮竟裏裏外外打理得如此周到妥帖。

她說話一向直來直去:“沒想到賀榮你是這樣的大智若愚。”

被調侃的賀榮聽了, 也不生氣。

他家境優渥, 沒什麽壓力, 一家人小富即安,沒想著折騰, 所以日子一貫過得自由散漫,給譬如吳學紅這樣半生不熟的老同學以吊兒郎當、放蕩不羈的印象, 也很正常。

朱晴笑道:“他那點聰明勁深藏不露吧, 怎麽樣, 我是不是慧眼識珠?”

吳學紅哈哈大笑,吳學軍也忍俊不禁。

賀榮擡眸瞥到祝建平正看著他們幾個,神色緩和,便耍寶道:“您這不光慧眼識珠, 還手握一把豬飼料,看看,把我餵成了這個肥頭大耳的樣子。”

聞言,祝建平眉梢舒展了些許。

籠罩著病房多日的陰霾,似乎散開了一絲縫隙。

談笑了一會兒, 吳學紅言歸正傳:“賀榮,既然你跟劉冠城熟悉, 幫忙問下,後續他們廠裏誰負責處理這起工傷事件,讓人跟我聯系。”

她已經把之後不是必須親自處理的工作,都交代了出去,打算一門心思幫妹妹把該處理的事都處理了。

賀榮一口答應:“好。”

可誰也沒想到,原以為毫無爭議的工傷,兩天後卻被廠裏告知無法認定。

吳學紅叫上賀榮,當下就趕去廠裏交涉了,來接待他們的是一位號稱分管生產的副總,挺著比賀榮還大的肚子,官腔十足地坐在那裏與他們談話。

“工傷認定不是目的,解決問題才是,對不對?不如你們先說說,你們有什麽訴求?”

他笑瞇瞇的,一副好說話的樣子。

吳學紅不上他的當,今天要是撇開工傷不談,真跟著他的節奏走,但凡她開口說個金額,那就是授人以話柄。

本來工傷認定,獲取保險賠償,是正常合理地維護權益,若是開口要錢,碰到個壞人有心栽贓,就能被扣上個敲詐勒索的屎盆子。

她冷靜地說道:“我們的訴求就是盡快進行工傷認定。”

那位副總卻顧左右而言他,繞來繞去,不肯給個準話。

吳學紅耐心有限,她直接起身:“李總的意思我也明白了,既然貴單位多有難處,那我們受傷職工家屬就只能直接向社保部門提出工傷認定申請了。好在國家的法律法規是公平公正的,弱勢群體的合法權益能得到保護。”

她在生意場上本就有著“鐵娘子”的江湖人稱,此時氣場全開,那位副總面色不由凜然。

賀榮沒說什麽,隨著她出了門,到了停車場,他才說道:“你先別急,我先去找劉冠城。”

吳學紅剛想說不用,賀榮問她,“學軍以後確定不回來上班了?”

她一滯。

吳學軍若是還回來上班,現在她跟人家掀桌子翻了臉,對妹妹有什麽好處?

賀榮轉頭就看到了劉冠城的座駕。

“他今天在,走吧,上去找他。”

劉冠城的辦公室在頂樓走廊盡頭,私企沒那麽多講究,賀榮帶著吳學紅沒遇見什麽阻礙,直接就見到了他本人。

劉冠城親自給兩人泡了茶,笑著貧嘴:“二位來勢洶洶,來者不善,就這麽殺進來了,我心裏害怕。”

吳學紅笑不出來,瞥他一眼,不冷不熱地說:“那劉老板還是請個保鏢的好,這年頭不公的事情不少。”

她話裏夾槍帶棒,劉冠城的笑臉掛不住了,他看向賀榮,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想聽聽他們這樣闖進來是什麽意思。

賀榮一臉肅然,說明了今天的來意。

劉冠城聽完倒是毫不猶豫地說:“我知道了,會讓他們處理好的。”

.

“上達天聽”後的當天下午,便有一位自稱是人事部門負責人的女士與吳學紅聯系,加了微信後,把工傷認定申請材料的清單發了過來。

吳學紅一向高效率,沒兩天就把材料準備齊活,細致地把整套掃描件打包發了過去,又親自將紙質版本送到她的辦公室。

可事情沒她想象得那麽順利,之後的一段時間,那位負責人一會兒就說需要補個材料,隔兩天又說哪份材料不符合要求。

吳學紅開始時還耐心配合,可直到祝建平出院,這事還只停留在“廠裏審材料”階段,她便起了疑心。

賀榮聽了也覺得奇怪,按說工傷認定程序是依法照章辦事,該填的表格都是制式,有什麽好糾結的?

他跟劉冠城最近有些尷尬,這點小疑問,就沒再直接電話殺過去,而是找了個律師朋友咨詢。

吳學紅自己也是做企業的,知道劉冠城心裏的小九九,說道:“工傷定級以後,部分醫療費用由保險出,他們廠裏也要承擔一定的費用。建平這個傷情,傷好了也多半要辭職,他還要給傷殘補助金和就業補助金。所以就想這麽拖著,讓我們覺得麻煩,知難而退,跟他談個一口價。”

大概是祝建平和吳學軍兩口子,老實人的形象深入人心,他們多半就想隨便意思一點就搪塞過去。

“搞不好對外還要宣揚自己有人道主義。”

吳學紅一臉不屑,不無譏誚地說。

賀榮從律師朋友那裏問清楚了相關條款,也跟她有一樣的猜測,當下便說:“走,我們再去會會劉冠城,這事他要不照章辦事,以後朋友也沒必要做了。”

再次見面,劉冠城態度冷淡許多,親手泡茶的待遇那是沒有了,只當他們是上門的討債鬼一般。

賀榮也不多跟他掰扯,只說道:“咱們今天就聊開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工傷就是工傷,按照正常程序走。”

劉冠城摁了內線電話,把處理事情的相關人等都叫了過來。

來的人有賀榮和吳學紅見過的,也有沒見過的,七嘴八舌地轟炸他們倆。

一會兒說是祝建平違規操作,證據是當天早上車間大門口的監控視頻,祝建平戴著手套走入車間。

那是他早上騎電動車禦寒的棉手套,不代表他操作設備時還帶著,吳學紅要他們拿出車間裏面的視頻。

問,就是沒有。

賀榮是跟專業人士請教過的,聲音冷冷地道:“退一萬步講,真是操作不當,那也是工傷。”

一會兒他們又說祝建平不是在自己的那臺設備受的傷,事發時,他正在圍觀同事操作,旁觀受傷不算工傷。

胡攪蠻纏。

賀榮不再跟他們浪費時間,說道:“你們可能跟受傷的人不熟,但有沒有想過大家都是同事,今天廠裏能這麽對他,未必明天就不能這麽對你們。”

對面的人頓時啞口無言。

這話劉冠城就不愛聽了,賀榮三番兩次為了這事往他這裏跑,他也去打聽過了,知道這人是賀榮的未來親家。

他心裏不爽,語帶諷刺:“不就幾個醫藥費嗎?既然是你親家,你賀老板有的是錢,跑我這裏當什麽好人?”

賀榮知道,這朋友是沒得做了。

他也不必再給劉冠城留什麽體面,當著所有人的面,就說:“這不是錢的事情。我們幾次來交涉也不是乞討,是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劉總,你的員工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地給你打工,十幾年如一日。你不能出了事,為省幾個錢,就給人安個違規操作的屎盆子。人傷了,人心也傷了,大家都看在眼裏,你說以後誰還敢替你幹活?

“你是一個企業家,良心擺的平,路才走得寬。”

後來,吳學紅把這段說給吳學軍和祝建平聽的時候,很是感慨。

“我是真沒想到,活到這把歲數了,還會覺得一個男人在我面前發著光。”

吳學軍也百感交集。

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緣份,竟然會碰上賀家這樣的親家。

雖然兩個孩子年紀都還小,遠不到談婚論嫁的時候,可她莫名有一種自信,他們一定能走到最後。

.

祝建平回家後的第一個周末,吳學文終於帶著俞悅來看二姨夫,吳學軍一看,妹夫俞亮始終沒露面,態度也便淡淡的,不甚熱絡。

吳學文之前去過一次醫院,這是祝建平受傷後第二次見面,就沒再多說關心的話,留俞悅在客廳裏陪著二姨夫說話,自己去廚房找姐姐。

一進廚房,她就哭訴:“二姐,我覺得俞亮那廝怕是外頭有人了。”

驚得吳學軍倒水泡茶的手一抖,水濺出許多。

吳學文湊近她,開始念念叨叨:“有句詩叫,悔教夫婿覓封侯,我現在就是這種心情。你說老公有出息有什麽用,三天兩頭不著家,還不如你跟姐夫這樣,平平淡淡才是真……”

抱怨不是真的抱怨。

吳學軍眸色一暗,把剛剛湧起的關切又摁了回去。

外面,祝逸辰回家,一進門就聽到俞悅在問祝建平:“二姨夫,你真的整個手都沒啦?”

他倏然擡眸打斷了她:“俞悅,你怎麽來了?”

俞悅回頭,上次見面留了心結,她也沒什麽好臉色給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表哥,輕哼了一聲。

“二姨夫不是截肢了嘛,怕他跟二姨法盲,我好心過來提醒,這種情況呢,二姨夫可以去申辦殘疾人證的。”

祝建平心裏不好受,又不能跟小輩計較,一言不發地起身回了房。

祝逸辰心裏一疼,抱起胳膊,眼神冰冷:“腦殘證,不知道有沒有地方給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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