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惦記著這點事，快走吧，”胡定國過來扶她，“我把你送走了，我也回家住，眼下我們都少出門，風頭過去了再說。”

這邊胡先進打完幾個電話，正在焦心在辦公室裏踱步。

久未露面的新廠長板著臉出現在門口。

“廠長！”胡先進來回的步子停了一下，臉上浮現一絲諂媚的笑，“您找我啥事兒啊？”

“先進同志，”新廠長板著臉走了進來，語氣不帶一絲感情，“今天廠子裏出了一件大事兒，你我肯定都知道了，這事兒算是你的家務事，本來我們是不應該管的，但這事兒已經變成一場鬧劇了，現在對咱們廠的形象是一種巨大的損害，廠辦的領導商量了一下午，決定讓你先調崗來避避風頭，希望你能避免今天這樣的事兒，以後繼續為機械廠認真辦公，發揮力量。”

後勤部？

胡先進看著那一紙調令上的幾個字，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自己在這個廠辦主任的位子上坐了一輩子，眼看著再過幾年就要功成身退，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樓，哪裏想到這個時候突然出了岔子，面對這個打擊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手似乎有千斤重，連拿起那一張紙都沒了力氣。

雖然表面上看上去這樣的職位變動很正常，誰都知道，後勤處一點實權都沒有，就是廠裏養老的機構了，一般去到那種地方的都是快要臨近退休的老幹部，但是他胡先進今年才剛滿五十，遠遠不到那樣的年紀，正在人生的事業黃金段，跟那些快要步入遲暮之年的老幹部完全不是一種人。

要是真的就這樣接受了，那自己這輩子不就徹底這樣了，冷板凳坐到退休？不！他胡先進爭了一輩子，怎麽能讓自己落入這樣糟糕的地步？他試圖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幾乎都發不出聲音，“廠長……”

那新廠長擡了擡手，直接把那文書塞進他的手上，示意他不要再開口，“老胡，這是廠辦的同志們商量後的集體決定，希望你能平靜接受！”

新廠長的年紀比胡定國還要小，現在人家直接稱呼他為老胡了，這就代表，人家根本沒把他看在眼裏了。

胡先進手腳發軟，一時竟然是精氣神全無，像是一位垂暮的老人，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半響，顫聲道：“廠長，我家老丈人才退休不久，求公家看在他的面子上……”

“老胡，”那新廠長打斷他的話，表情帶了明顯的不悅，“我曉得你的想法，也不願意做出這的決定，但你是老幹部了，怎麽能這麽不懂道理呢，老廠長為機械廠奮鬥了一輩子，我們尊敬他，這退休後的生活自然會替他安排妥當，但你這事兒鬧成這樣，算是一碼歸一碼，咋能公私不分呢？這不是給廠子裏出難題麽！”頓了頓，硬邦邦的甩下一句話，“新的主任馬上就要搬過來了，最好你現在就把辦公室騰出來。”

這話說出來，胡先進便知道這事兒沒有什麽餘地了，這人現在明顯是在趕他走人啊，要不是編制內不能輕易辭退，自己只怕就要被掃地出門了，他徹底明白過來，想當年這新廠長還是自己老丈人一手提拔的，自己還以為能夠靠著這人，再在事業上創一個高峰，誰知道現在老廠長人走茶涼，人家新官壓根兒就不在意舊人情了，說不定這回自己被調職，還有一半是新廠長的意思！

當代的農夫與狼的故事啊，胡先進腳下一軟，踉蹌一下，差點跌倒。

那新廠長忙扶起他，一臉領導關切同志的神色：“胡同志，你看你這身子骨，算了算了，我看你的情緒不大穩，你還是先回家吧，這辦公室我讓別人來幫你收拾，明天一早，你自己去後勤處報道。”

這邊好不容易送走了陳雪兒，胡定國原本想的是自己在家裏，吃住都有，再加上他媽照應，怎麽說也能熬過這段時間。

誰知道這還沒進門口呢，就聽見他媽在屋裏的哭聲。

胡定國嚇了一大跳，推門就直接進來。

“媽，你這是咋回事兒啊？”

他媽陳美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見他，猛得撇過頭去，“小兔崽子你還有臉回來！”

“我怎麽就不能回來了？”胡定國滿臉茫然，“我今天還得在家住呢，媽，你知道嗎？外頭出事兒了……”

“我能不知道嗎？”陳美芬一甩胳膊，“我今天出去買個菜，左鄰右舍的，誰誰都跑過來找我說，問我是不是我兒子真的把別的女人弄大肚子，還讓別的女人流了產，你說說，這樣的話，她們那群長舌婦都在我眼前嚷嚷，這不是逼著我去死嗎？”

胡定國沒想到連他媽也受到了這樣的氣，臉色頓時漲得通紅，“媽，那些人都是亂說，你可千萬別跟她們一般見識！”

“我要是真跟她們一般見識，我早就氣死啦，你是不知道，就那個陳老二他家那口子，故意湊過來，不懷好意呀，一直在我面前說這事兒，還給我看那告示，你是不知道我心裏有多委屈，還要裝作不在意一樣。”陳美芬抹了一把淚，“我的兒，這事真是你做的？”

胡定國臉上的青一陣白一陣，“小梅那丫頭你不是也聽說過嗎？之前你們不同意，後來我們就沒在一塊了，分開的時候還沒說有孩子呢，那後頭的事我哪知道啊！”

“那你現在跟她聯系上了沒啊？既然都分開了，這都過去大半年了，她現在又來弄這些什麽呀，小姑娘家不知羞，還把事兒用告示貼出來，那不是想逼死我們嗎？”陳美芬腦子裏冒出一個想法，“你說會不會是她覺著我們家那個時候對不住她，現在是故意回來報覆我們？想要訛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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