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罵人的時候聲色俱厲，陳方忠被訓的頭都擡不起來，唯唯諾諾的點頭，但就是咬死了不肯答應，這可氣壞了王氏，剛想裝病讓對方屈服。

“奶，”陳雪兒轉了轉眼珠，心裏有了別的主意，她佯裝委屈的嘆一口氣，“這事兒也不能讓四伯一個人去，再說了，四伯腿腳不方便，去一趟鎮上不容易呢……”

“不容易就能不去了？”王氏冷著臉，陰陽怪氣道，“是他走這幾步路重要，還是他弟弟考大學重要？不想點辦法把這事兒解決，到時候被那個死丫頭耽誤了，我看你們一個兩個的腸子都要悔青！”

她的眼神跟刀片一樣，在屋子裏的每個人臉上剜過，刮的人又冷又疼，但就是沒人出來應聲。

其實陳方忠心裏也是氣的直冒火，陳音兒這個死丫頭，擺明了就是掙到了錢，那許桂香也由著她胡來，有這筆錢的話做什麽不好，丫頭片子讀什麽書，就算光攢著也行啊，到時候等自己跟冬梅的兒子生出來，還能接濟一下。

但偏生那陳音兒死活要跟自己劃清界限，現在連家都搬了，她既不靠老陳家的糧食過日子，也不需要老陳家的錢，死丫頭心野著呢，害得自己根本管不住她了。

“奶，您先別急著惱，我去鎮上問問吧。”陳雪兒見王氏幾乎要氣急敗壞，忙道，“正好定國哥也在鎮上有些門路，說不定也能幫上忙呢。”

“定國哥願意幫忙？那是不是會把她們趕回村裏來？”陳梅花眼前一亮，要知道，這陳音兒家搬走後，她本來是打主意，想讓她家待著的知青顧明搬來自己家住的，誰知道去了村委會才曉得，人家顧明下鄉的生涯已經結束了，現在人去了鎮上，過段時間就要受到組織調配返城了，她心裏惦記著這事兒，自然對陳音兒滿腔不滿，要不是她們家吵著鬧著非要搬走，說不定顧明哥反而能夠在村子裏多住幾天呢。

“趕回來不大可能，”陳雪兒想了想，這搬家的事兒主要還是在個人想法，胡定國本事再大，也不能讓別人在鎮上住不下去，她看到陳梅花眼底的失落，故意道，“但是胡大哥肯定不會對這事兒視而不見，五伯說到底是咱們家人呢，至少可以讓她在學校過得不那麽舒坦，說不定還會被趕出來。”

開除個把子無依無靠的窮學生，陳雪兒相信胡定國有這個本事。

這話倒是也說到王氏心坎裏去了，她曉得這年頭外面辦點事兒都得靠關系，就算她們老陳家的人現在拿陳音兒沒法子，那胡定國的爸可是鎮上的主任，難不成他也拿一個丫頭片子沒法子？在外頭討生活多不容易啊，她一個無依無靠的死丫頭，怎麽說也能讓她吃點苦頭！要是能徹底讓她消停下來，那是最好不過了！王氏心裏滿意，自然是不會抓著這事兒再挑刺。

“一個大老爺們兒，還比不上個孫丫頭，養你這麽多年，連自己丫頭都收拾不了，說出去讓人看笑話！”

陳方忠低著頭沒做聲。

“要是……”陳桃兒一直在旁邊聽著，終於忍不住，唯唯諾諾開了腔，“要是音兒真的能考上大學呢？”

“桃兒，別亂說話。”吳氏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王氏的眼神冷冷投過來，冷笑道：“你當大學是村裏的谷場那麽好去的？要是那小賤人能考上大學，我就去她家門口，跪著給她許桂香道歉。”

陳桃兒還想說句什麽，但吳氏緊緊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多說一句。

陳桃兒說的這點，陳雪兒自然也想過，要是陳音兒真的能考上大學，那自己之前的很多事，已經把她徹底的得罪了，要是繼續這樣，難免對方到時候不會報覆。

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這事兒不大可能，做大學生需要多大的福氣啊，陳方文考了這麽多回都沒考上呢，就那小學都沒念過的陳音兒？心裏冒出一絲冷笑，怎麽可能！

陳音兒對發生在老陳家的一切渾然不知，也不曉得有人正打算讓她從學校清退。

她最近忙的焦頭爛額，許記煲仔飯的生意不錯，客人接二連三沒斷過，她特意雇人去芍藥村捎了句話，讓二妹她媽也帶著孩子過來幫手，原本那邊就在等消息，這回毫不遲疑，直接就過來了。

二妹也到了年齡，幹脆預支了工錢，也在陳娟兒的學校借讀，這樣許桂香總算沒那麽辛苦了，二妹跟陳娟兒年紀相仿，兩個人每天齊整整拉著手去學校，看著像是兩個小大人。

等到陳音兒真的安心坐下來給顧明寫第一封信的時候，時間居然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兩周了。

顧明這邊，在京城也過得度日如年，往常在一起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分開了才知道思念有多深。

顧父是軍隊的高級幹部，見慣了官場上的爾虞我詐，看人的眼光十分老道。

自打自己兒子一進門，他就覺得對方有心事。

跟之前下鄉之前那個沒心沒肺的性子完全不一樣了，像是換了一個人，做什麽都像是沒有精神，沒事兒居然還看著窗外發起呆來了。

“他是不是在那邊惹了什麽事？怎麽整天魂不守舍的！我跟他說話就當做沒聽見，昨兒我還瞧見他對著一張紙傻樂，這孩子，腦子不會是有啥毛病了吧……”顧父皺著眉，私底下跟顧明的母親彭小慧抱怨。

“去去去，有你這麽說自個兒兒子的嘛！”彭小慧聽著不樂意了，她是個溫柔的母親，一向對自己的兒子寵愛有加，原本就不同意自己丈夫的某些做法，說什麽把兒子下放一段時間，吃吃苦頭，讓他的履歷上更加豐富一點，到時候對政治生涯有幫助，當初是顧肅清一再保證，說孩子最多半年就能回來，再加上顧明自己也表示出積極的意願，兩父子輪流上陣，說了三天三夜，她這才肯松口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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