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陳方文討媳婦，這話可就正好說到王氏心坎上了，老五的事兒她一直擱在心上，左鄰右舍問起來，雖說只有嘴上偶爾說個幾句，但心裏其實一直急的不行，村子裏跟老五同齡的人，孩子都兩三個了，自個兒兒子這邊，倒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一心只想讀什麽勞什子書，考什麽勞什子大學，這年紀可耽誤了，要是再背上這個借高利貸的名頭，只怕真的會討不到媳婦了。

這王氏平日裏也對老大有所偏向，但這是在不涉及到陳方文的利益的情況下，她心底裏一直最親的是自個兒的幺兒，所以登時就拉下了臉，“照我說，老大去鎮上進廠，這是天大的好事，咱們老陳家的都該要能幫的就幫，找那人借錢這事兒，我同意，但是老二也說的對，總不能讓全家人都背上債，你弟弟他們平日裏也幫你夠多了，這一回啊，就老大你自己寫名字按手印吧。”

王氏開了口，陳方立和宋氏交換了一下眼色，表情都有些難看，陳老二把眼前的利益看得最重，一點虧都不肯吃，要是他們執意要寫老爺子的名字，陳方財鬧起來，這高利貸估計是借不到的，那一切就都前功盡棄了。

“我願意寫名字，就這樣吧。”陳方立嘆了一口氣，像是受了十足委屈的表情。

總算理完這樁事，大家又忙著把老錢叫了進來簽合同，拿了錢，這才各自散了。

陳方忠現如今也能自個兒拄著拐走動了，不過就是動作慢了些。

他一進自個兒屋門，陳音兒她們也隨後到了，就把屋門關了，許氏就把紙包遞給陳方忠，他滿眼疑惑，打開一看，更加不解，“哪來的肉包子？”

許氏應道：“孩子們自己賺錢買的。”

“爸，你快吃，可香了。”

陳娟兒笑的兩只大眼睛都瞇了起來。

“……幾個孩子去蘆葦蕩裏割茅草賺的，辛辛苦苦的，天黑看不見，音兒手都劃破了，才賺了那麽幾個錢，就知道給咱們買東西。”許氏小聲將自個兒孩子們賣茭白賺錢的事跟陳方忠說了，“音兒這身子還沒大好，咱們做爸媽的，一毛錢都拿不出來給她補身子，家裏現成的雞蛋，我豁出臉去跟媽討，也要不來一點，還挨了一頓罵，……”

許氏說到這裏，表情又有點傷心。

“都是孩子們買來孝敬你的，吃了吧。”許氏抹了把眼淚，將包子放進陳方忠手裏。

陳方忠顯然也是感動了的，捧著包子，卻不吃。

許氏跟了她這麽多年，自然是曉得他心裏的想法的，“你就吃了吧，好歹是音兒的一片孝心，咱家以後日子還長著呢，音兒也說了，往後再賺多了錢，就給爺和奶送過去吶。”

陳方忠這個男兒紅了眼眶，“是我對不住你們娘倆兒……”

他掰了一小塊包子吃了，其他的再也不肯再動了，只讓音兒她們分著吃了。

“爸，”陳音兒湊上去，假裝無意道，“我跟我妹今天去鎮上賣茭白，在路邊的包子鋪吃包子的時候，見著大伯和二伯了，他們正從飯店出來，兩個人喝的醉醺醺的呢。”

陳方忠嘆了一口氣，他不願意私底下談論自個兒兄弟們的閑話，臉色頓時有些訕訕的。

“我之前就囑咐過娃兒們了，“許氏也不願意在孩子們面前談這些，只道，”其實孩子們做點事，賺點錢也不是什麽壞事，正在長身子的時候，打打牙祭也好，這些指望著家裏是不能夠的了。”

陳方忠聽了，也覺得有些道理，就不說道了。

“還有件事兒，”許氏琢磨著，這茭白的事兒還是跟陳方忠說一聲，便道，“音兒說，鎮上還有個老板，接著還要收咱們村那蘆葦蕩裏長的茅草根子，這幾天啊，我就幫著搭把手，讓孩子們也輕松點。”

陳方忠點了點頭，“這事兒啊，你跟媽說一聲就行。”

許氏遲疑了一下，“他爸……”

“爸，”陳音兒主動開了口，“這事兒，我不想跟爺奶說，我誰都不想告訴，就想自己賺這錢。”

陳方忠詫異了一下，“音兒你怎麽這樣說？咱們是一家人，有錢自然大家一起掙，心底裏也高興。”

陳音兒眨巴眨巴眼睛，滿臉疑惑道：“爸，你說我們是一家人，有錢大家一起掙，那有雞蛋為啥不能一起吃呢？”

“這……”陳方忠的表情頓時有些尷尬，“你奶那人，刀子嘴豆腐心，往日裏性子就這樣，音兒你別往心裏去。”

“爸，我知道我奶什麽性子，所以我才想賺這錢，我媽那邊，欠人家醫生的藥錢都好久了，一直沒還上，我賺錢其實也沒別的想法，就是想咱家裏的人想吃雞蛋的時候，能吃上幾口熱乎雞蛋，不受我奶翻白眼，爸你想抓藥喝藥的時候，能夠腰背挺直些。”陳音兒一攤手，“爸，你覺得我的想法過分嗎？”

陳方忠悶了半響，“不……不過分。”

陳音兒直接道：“爸，我把話說白了，那這事兒就不能告訴我奶，不然指定成不了，我不光要得罪了鎮上那老板不說，連一毛錢也賺不回來的。”

陳方忠沒說話。

許氏掃了他一眼，溫聲勸道：“音兒說的有道理，孩子也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咱們做爸媽的，幫不上忙也就算了，總不能礙著孩子的事兒。孩子他爸，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頓了頓，又道，“再說了，這事兒能不能賺錢還不一定呢，要是真能賺了，咱們在跟家裏人說，不然，怕她奶不肯信呢。”

“說的也是。”陳方忠終於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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