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

沈氏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大伯去了廠子裏，到底能拿多少工錢，賺的錢會不會拿給奶收著，不然咱家哪來的錢還債呢？那地下錢莊啥的我不懂，但今兒聽著三伯說，倒不像什麽好事兒，”陳音兒滿臉憂愁。

沈氏嗤一聲，冷笑道：“音兒，你還不曉得，你大伯媽那個人，做人做事最為精明了，只會刮別人的油水，要是讓她自己拿點出來，就像是要她的命一般。”她眼珠轉了轉，臉頓時黑了起來，“你一說還真的是提醒我了，真的要防著那兩口子反水，不然咱們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好吃懶做的，天天吃那麽多糧食，好幾天都沒見下蛋了！”王氏的叫罵聲從院子裏傳來，還有幾只母雞的撲通聲。

陳音兒假裝自己剛想起來，一拍大腿，“二伯媽，我差點給忘了，奶讓我過來，叫你過去的呢。”

“這老不死的……”沈氏嘀咕了一句，不動聲色的翻了個白眼，“行，我馬上過去。”

陳音兒應了一聲，爽快的出了門。

一會兒工夫，沈氏扶著腰，面色略發白，嘴裏哼哼唧唧，被陳杏兒攙著，晃晃悠悠的過來了。

陳杏兒上前，對著王氏笑了笑，道：“奶，我媽今兒身子不大痛快，軟在床上起不來，這不，聽著您喚，硬是掙紮了過來了。”

王氏沒搭理她，自個兒活了大半輩子，這點小伎倆就想騙到自己？她只看沈氏一眼，就知道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媽，媳婦今兒身子不痛快，耽誤了做晌午飯，對不住了。”沈氏彎了彎腰，給王氏做了個福，聲音倒像是十分虛弱。

王氏本來窩了一肚子火，見著沈氏這般伏低做小的模樣，心裏才痛快些，只不冷不熱道：“今兒早上見你，倒是沒這麽些毛病，怎麽突然就說不痛快了？”

沈氏小心翼翼的賠著笑，“這身子不怎麽爭氣，早上回去就開始頭暈，怕媽你擔心，又不敢跟媽說，只能自己硬扛著，就是下炕有的腳軟，聽著媽在院子裏找人做飯，這本來是我做媳婦的該孝敬婆婆的規矩，我想下來，結果沒走兩步路，差點就摔了，怕摔了碗碟，所以不敢來做飯。”

王氏冷笑一聲，“這麽說還是我為難你了？”

她可不管什麽推脫借口，在王氏的眼裏，兒媳婦就該要對自己百依百順，不能說一個不字，在這點上，沈氏向來好吃懶做，還需要多加敲打。

這麽想著，王氏的臉就陰了下來。

“是啊，你是老二的媳婦，又給咱們老陳家添了幺孫，身子可是嬌貴。”王氏冷笑，“誰還記得我是你婆婆呢？！”

“媽，我……”沈氏聽她話鋒不好，忙又將腰背又彎了一些，做出恭順的樣子來。

“這些年，你為老陳家添了孫子，又生了三郎這個幺孫，一向是自在慣了。我這做婆婆也沒去伺候你，這好不容易輪到你做頓飯，大清早還好好的，一回屋就就不舒坦了。不如你以後成天就到炕上坐著，我個老婆子去煮飯給你吃？”

沈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訕訕的，王氏的話句句誅心，一點顏面都沒給她留，要是換了別人，估計現下早就無地自容了，但沈氏這個人向來臉皮厚，賠了幾聲笑，心裏卻不住翻白眼，這老太婆也太偏心了，這好處都是老大家的，打罵都是自家的，昨兒那老大媳婦不也沒做飯，也沒看她這般拿捏！

她心裏一時心中惱恨，就楞在了那裏。

王氏瞟她一眼，突然提高了嗓門兒，“我這老婆子，老不死的，沒將支書的兒媳婦伺候周到了，我該打啊！”她伸開兩只巴掌，就想往自己臉上打。

陳梅花忙上前阻攔。

陳音兒在門後面看的有些發楞。

“媽，您這樣說，媳婦可真是要死一萬次都不夠了啊。”

沈氏到底是個聰明人，見時機不對，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了王氏的大腿，“媳婦生了三郎之後身子時常發虛，卻也時刻不敢忘記孝敬媽，這回病發的突然，沒能伺候好媽，媳婦知錯了，以後每天都好好孝敬您……”

陳杏兒也跟著跪下，“奶，我媽錯了，她身子不好，您要罰就罰我這個做閨女的吧！”

沈氏在地上連磕了幾個頭，這邊陳梅花又好言勸解王氏，王氏這才停止了要扇自己耳光的舉動，她咳嗽一聲，“我要你孝順什麽？我不過是要你做做家事，就帶出你一大堆話來，我一個老婆子，上哪兒說理去。”

“媽，我知錯了，我都好了，我這就做飯去。”沈氏連忙站起身來。

“那就下去做了。”王氏沖著沈氏揮揮手，一臉不耐煩，讓她去幹活。

沈氏苦著一張臉，轉身鉆進了竈房，眼下正值晌午，熱氣迎面撲來，熏得她一陣頭暈。

許氏端著一盆子幹豆腐從竈前走過來，見著她驚訝一下，“二姐，你怎麽過來了？這飯我自個兒就順手做了！”

沈氏勉強擠出一絲笑，“四弟妹，這是說哪兒的話，做飯給爸媽，是一片孝心，哪能回回讓你代做呢。真是麻煩了。”

許氏自然是不在意這些的，她本來就是個手腳閑不住的勤快人，家裏這些事也做慣了，做個飯也就是搭把手的事。

王氏就站在門口，臉色拉了下來，“今兒就老二媳婦自個兒做飯，我看你們誰敢幫她一下！”王氏虎著臉，指著沈氏的鼻子罵，“家裏有個懶婆娘，這一天天的日子過得，都要翻了天了，我的話也沒人聽了！你是支書媳婦，我還是支書的娘呢！叫你自個兒來做飯，你各種推三阻四！合著我哪天一蹬腿閉了眼，你們才會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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