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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枯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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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枯碗面

過了冬至, 一日比一日冷了,姜月微的面館裏生意卻紅紅火火。

到了跨年這天,本來答應了秦筱筱早點關門, 她們兩個一起去跨年,姜月微卻一直忙到了晚上七八點。

明天就要換新菜單了, 老顧客們趕著這最後一天再來吃一回這清湯牛肉面。

也是因為現在天冷,牛肉價格比之前貴了些,成本就漲了不少,可一碗面也不好再漲價。

附近的大爺大媽們相約著今天一起來吃面, 姜月微這換菜譜的習慣還給他們培養出儀式感了。

郭大爺又拿了一瓶牛二過來, 自斟自飲, 要了一碗慢慢牛雜的面條,又加了鹵蛋和豆皮。

他每次都是這樣, 還得先自斟自飲幾杯, 喝夠了才讓姜月微煮面。

等面條上來了,劉大爺肯定得湊過來, 自己帶著酒盅來搶郭大爺的酒,也要一碗面。不過他倒是總喜歡吃點新鮮的, 凡是有新品都得嘗嘗。

今天, 郭大爺感嘆:“還好小姜的牛雜面是招牌, 不然換了我拿什麽下酒啊。”

一旁大家都起哄,說他必定回去得被他媳婦罵。

劉大爺卻搖頭, “你們不知道, 老郭在這兒喝酒才不會被罵吶!”

眾人不解怎麽回事,就見一會兒王奶奶來, 和郭大爺討鐘酒喝;又過一會兒,陳伯伯進來, 見滿屋子只有老郭面前有酒,搓著手就過來了;還有吃著吃著覺得單單吃面不過癮,又找老郭要了一杯邊喝邊吃的……

到了最後,一小瓶牛二郭大爺也沒喝幾盅酒。

大家哈哈大笑,今天大多是街裏街坊的,氣氛自然熱絡。又都是年紀大的,人還熱情,連帶著來吃飯的年輕人都有不少跟著樂呵的,還能分郭大爺一口酒、又有奶奶大娘們投餵的自家做的小吃和姜月微的鹵味。

弄得許多年輕人也慢慢成了姜月微這裏的老客戶了,尤其是許多家在外地,在北城打工的,每次來這裏都感覺跟回家了一樣。

姜月微帶著歉意和秦筱筱說完之後,沒想到秦筱筱也忙得亂轉,“我還正想和你說,今天生意太好了,估計得忙到很晚,今天給我留碗面當夜宵啊!”

“今晚正好試新的面,我還怕我和柳阿姨吃不了那麽多,正好你來了。”

她這個面館不到飯點的時候人還少些,今天對面的酒館就沒有一會兒客不滿的時候。

從酒館出來,姜月微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掏出手機,給蕭岱發了一條信息。

那天蕭岱約她今天去看跨年煙花,她推脫說約了秦筱筱,蕭岱卻退而求其次,問了她們要去哪,他來接送。

姜月微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今天也去不成了。

收起手機,店裏又來了一批客人,姜月微和柳阿姨一直忙到了十點多,直到沒什麽客人來了,才準備收拾收拾打烊。

姜月微趴在桌上,看柳阿姨強撐著收拾了碗筷,有氣無力地勸她歇歇:“柳姨,不然我們明天歇一天吧……”

“那哪兒行,你沒聽大家都很期待明天你新上的面嗎?明天休息日,肯定不少人來。實在不行,明天我再找個幫手來?”

柳阿姨一刻也不能閑下來,元旦她女兒一家又沒來,她自己在空蕩蕩的家裏也覺得沒意思。

姜月微其實也只是說說,畢竟這兩天許多來吃面的客人都說自己沒法回家,就想在這兒吃一碗熱湯面,有家的感覺。

背負著眾人的期待,她也不不想讓大家失望。

姜月微強打起精神來,幫著柳阿姨收拾完碗筷,兩個人總算洗完了,又一人吃了一個剩下的火燒夾鹵味,才有精神接著幹活。

廚房裏還有兩盆魚,都是蔡姐今天送來的。

蔡姐今天一早就來了,這裏不讓停車,她弄了個小推車,推著菜和魚進來的。

把兩大桶魚倒進盆裏,蔡姐還說:“這土鯽魚好找,現在是不到十六塊一斤;這黃鱔就貴了,一百一斤的都有。我找了許多家,這家品質不錯,肉也肥一些,價格也沒那麽貴,五十八一斤。不過這也是因為現在過節了,等過一陣兒應該便宜不少。”

北城人沒有吃黃鱔的習慣,賣黃鱔的也少,姜月微知道蔡姐找這些不容易,還得讓蔡姐賺一些。

看著兩大盆,其實也就幾條魚。

蔡姐說讓她們先嘗嘗怎麽樣,這幾條算是魚老板送的,如果好的話,明天她每天早上就讓人再來送一些。

柳阿姨收拾鯽魚的時候感嘆道:“現在這種純種的土鯽魚可難找了,大多都是和鱸魚雜交的,頭小肚子大,刺兒倒是少了不少,不過也沒那股子味道了。”

她又拿起一條,給姜月微看了魚眼,誇道:“這鯽魚肥啊,肚子也不大,一看就是好鯽魚。”

姜月微對現在的魚的品種沒柳阿姨了解的多,她那個時代鯽魚都是從河裏撈的,也沒那麽多雜交的種類。

她又讓柳阿姨看了看黃鱔,本來還覺得柳阿姨是北城人,估計不怎麽了解鱔魚,沒想到柳阿姨一看就知道,“這是野生的吧,不是藥養出來的,野生的現在賣的可貴了,最少得一百打底!”

姜月微一時為難,“我們這面館定價也不能太高,不然把鱔絲面這個面去了吧。”

可她還要做魚湯面,是要用到鱔魚骨打湯底的。

柳阿姨想了想,說:“也許是因為這邊沒人吃,老板也是進了一批沒地方賣,才低價賣了,總好過賣不出去砸手裏。不行你問問小蔡,反正我們這鱔絲面就上一陣,你定高一些也有人買的。”

姜月微想了想,又問了蔡姐,真和柳阿姨說得差不多。

魚老板搞了一批野生的黃鱔,可個頭不大,貨也不多,達不到大飯店的標準,小飯館又嫌貴,也怕賣不出去,正急得不行。

姜月微正好能解決他這個問題,他也就給優惠了不少。也算是兩全其美的事了。

蔡姐聽到姜月微的顧慮後也笑了:“我還想著如果你一直要黃鱔,我正愁下一批去哪給你找呢,正好,你每天就用十多條,就一段時間,賣完就得,也不用我再費心找了。你不知道,這玩意兒在江南好找,在北城可難了。”

這次,姜月微準備上的鱔絲面是拌面,面條要細如銀絲,還得配上姜絲和香醋;剩下的鱔魚骨就和鯽魚熬個魚湯面,魚湯要燉煮三鍋,徹底逼出魚肉魚骨的鮮味,才能合成一鍋濃縮入味;再來就是一道羊湯面,濃白的羊湯澆在雪白細面上,再來一勺煸炒入味的羊肉絲,熱湯暖胃,驅寒飽腹。

“如果還能剩下食材,就再來一個羊肉鯽魚面,正好有羊骨頭和鯽魚,還有高湯,都是現成的。”

魚羊為鮮,有魚有羊,這碗面聽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柳阿姨正在刮魚鱗,聽著都忍不住吸了吸肚子,“小姜,你講的這些都挺好吃的,今晚都做嗎?我和筱筱可吃不了這麽多啊!”

就算讓她們兩個一人吃一口,這也太浪費了吧。

姜月微掏出手機,看了半天列表,不知道該叫誰好。

這時,秦筱筱過來了,看見兩人一臉愁容之後,拿過姜月微的手機:“這還不好辦。找人幹活沒準不行,但找人吃飯肯定都搶著來。”

姜月微猶豫:“可是,現在這時間,大家都睡了吧。”

秦筱筱笑得狡黠,“你就放心吧,保證這些人隨叫隨到。”

姜月微已經沒力氣拿回手機,她知道秦筱筱也不會做出格的事。

她先去廚房,把幾樣面條做出來。

鱔絲面的面條是銀絲面,一般都用機器壓出的面來,煮得微微有些硬芯才好吃。鱔絲爆炒,作為澆頭,配上一碟如針細的姜絲、再來一壺黃酒是最好了。

不過姜月微是自己用手拉的,面和的也和普通的面不同,既要勁道,又要有延展性,拉長而不斷才是好面。

姜月微做好了一份放在一旁,又做其他的面,都是用的手搟面,有寬有細,勁道好吃。

做完了面,姜月微開始給鱔魚剔骨,切成細條,濃油赤醬,炒出的澆頭濃釅明亮,再來一碟香醋和一碟切得極細的姜絲,面條早就早出鍋的時候用笊籬甩成了一團,像一把梳子一樣,整齊地碼放在碗裏。

剔下的鱔魚骨得留著和鯽魚一起做湯,這湯得分三道:第一道得用收拾好的鯽魚炸酥,和用豬油煸透的鱔魚骨頭一起燒成白湯;熬過的魚骨撈出,再用豬油煸透,放入清水燒滾,這就是第二道湯;再來一遍,燒三道濃白魚湯,再混到一起,加些蔥姜黃酒,點上蝦籽熬得滾燙濃稠才行。

姜月微沒打算用蝦籽,只用金鉤海米代替,也別有一番風味。

等面條出鍋,過一遍涼水,再澆上一勺燒得滾燙的濃白魚湯,撒一把青蒜末,那才叫香味撲鼻。

最好是先再碗底打個料,只放一點鹽和生抽,再來一小勺豬油,用魚湯化開,更添風味。

吃這魚湯面的時候,大多的廚師只講究魚湯濃稠鮮美,卻忘了面條也很講究。他們總還是覺得吃這個面的人只喜歡喝湯,面條軟硬也無所謂。

但姜月微不是,面條她用了手搟面,切得比韭葉細很多,不是那種圓柱的面條,是扁平的,這樣面條勁道之餘,也能讓魚湯入味,又比之前做的宋嫂魚羹面多了些味道。

剩下的鯽魚和羊肉,姜月微又做了一碗羊肉鯽魚面,鯽魚煸透,澆入店裏一直備著的高湯,燒得湯白汁醇後,再箅去渣滓。等羊肉炒好,再澆上這魚湯,再扔幾棵青菜進去,不拘什麽菜,或是小油菜、或是雞毛菜,如果有菜心那更好,只需燙一下就能撈出來,再配上手搟面,也算是一絕。

到了最後,不論是放芝麻油,還是淋一點香醋,豐儉由人,都隨自己的心意。

面條好做,麻煩的就是各個面條的湯底,姜月微是先將三樣湯底和爆炒鱔絲這個澆頭做好後,再準備一齊煮面。這樣一齊出鍋,避免面坨了。

秦筱筱和柳阿姨在姜月微炒鱔絲的時候就開始咽口水,秦筱筱問:“這碗鱔絲面準備賣多少?”

柳阿姨也忍著突如其來的饑腸轆轆說:“32一碗,貴吧!”

“貴什麽啊!”秦筱筱憤憤,“人家一碗鱔絲面都能賣到五十呢!加錢,必須加錢!”

柳阿姨忙擺手:“小微不讓的,這樣那些老街坊們都不舍得嘗了。”

秦筱筱正感嘆姜月微真是心系天下,兩個人的肚子就此起彼伏地叫了起來。

柳阿姨想起什麽,忽然問道:“筱筱,你叫了幾個人來?”

該不會不夠吃吧?

秦筱筱嘻嘻笑道:“您是怕不夠吃吧?我早就料到這個情況了,特意沒叫多,只叫了一個人。這樣四碗面我們一人一碗的量,就能消滅了。”

柳阿姨對她豎起了大拇指:“還得是你,有遠見。”

兩人正說著,就有人來敲門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您猜我叫了誰來?”秦筱筱說著就跑去開門,卻在打開門的那瞬間怔楞一下,“您是……”

門外站著一位身形略略佝僂的老人,拄著一根黑漆拐杖,戴著副銀絲邊的眼鏡,穿著倒是普通,一身黑色的羽絨服,帽子圍巾戴得齊全。

柳阿姨聽見聲音也過來了,怎麽這個點兒還有客人:“不好意思,我們打烊了。”

老人推門就進,也沒聽著柳阿姨說了什麽,自顧自第坐在桌前,摘了帽子和圍巾,露出花白的頭發。

柳阿姨一頓:“是您啊,今天您來得可夠晚的,我們這兒已經打烊了。”

老人把拐杖放在一邊,“竈上的火還燒著呢。”

柳阿姨笑著說:“這是我們老板在試新品。今天真的沒有牛雜了。”

老人聞言,問都有什麽,柳阿姨才開始報菜名。

“那就來碗魚湯面吧。”老人說完,就坐一邊閉目養神,一點多餘的話都不說。

秦筱筱在一旁一直沒敢搭茬,等柳阿姨問完的時候悄悄捅了捅她,柳阿姨給她比了個噤聲的收拾,她就跟在柳阿姨屁股後面進了廚房。

姜月微剛煮好鱔絲面的面條,正用笊籬將面抖成團,整齊碼在碗裏。

柳阿姨進來,小聲問她:“就上次,那個給舊錢的老爺子來了,你還記得嗎?他說要一碗魚湯面。”

姜月微手上動作沒停,“您跟他說了價錢了嗎?”

魚湯面雖然不比鱔魚面用得食材貴,但也要28一晚,貴就貴在了功夫上。

“說了。”柳阿姨從大桶裏拿出一個滾燙的碗放在一邊,又下了一把手搟面。

兩人合力,面倒是出來的快。

柳阿姨端了一碗魚湯面正準備出去,姜月微還是給放上了一小碟姜絲,還有一小碟她腌得酸蘿蔔。

她還是怕老爺子吃不慣魚湯的味道,用這些解膩。

姜月微和柳阿姨說了兩句,就讓她出去了,她則躲在廚房裏寫水牌子。

也是柳阿姨不讓她們兩個年輕女孩子出來,雖說這是個老頭兒,可出門在外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這老頭子是不是好人。

柳阿姨心裏防備,臉上卻還掛著笑:“我們老板說了,今天這試菜您不用掏錢,就是麻煩您給點評價。得了,我不打擾您了,您慢用,小心燙。”

她把姜絲和酸蘿蔔丁放在一邊,笑著說了句“有事兒您叫我”,就也回廚房了。

姜月微也說過,就兩三個客人的時候別在那盯著,客人恐怕不自在。以前是沒那個條件,現在既然隔開了,就得講究些了。

老爺子掏出個深色手帕,擦了擦眼鏡,看著那碟切得像頭發絲一樣細的姜絲滿意地點點頭,又用手指碰了下碗邊,滾燙幹凈,是提前做好準備的。

白玉似的湯底濃釅醇厚,上面撒著碧青的蒜苗,面條微微露頭,整個一碗面就沒別的了。

熱氣氤氳,老爺子拿勺子舀了一勺魚湯,吹了吹,才細細慢慢地啜了一口:鮮!

沒有魚湯的腥味,也沒有脂肪的厚重,喝得出來是放了白胡椒的,卻並不覺得辣口嗆人,反倒是多了些醇香,更突出了魚湯的鮮美。

濃而不膩,鮮香味美。

老爺子又挑起一筷子面,一如既往的勁道彈牙,只不過這次換成了手搟面,切得細又勻稱,老爺子嘗了一口就微微點頭。

他又夾了一筷子姜絲進去,和面條一起送入嘴裏,沒想到這姜絲竟然是腌過的——沒了姜絲的辛辣,反而酸爽,吃下去卻讓胃裏暖和。

姜月微其實沒腌這個姜絲,就是用腌酸蘿蔔的水泡了一會兒。姜絲極細,容易入味,也能祛辣增鮮。

老爺子在外面吃得慢條斯理,但看得出也是很喜歡的。

秦筱筱隔著玻璃偷看了一眼,就饞得直吸氣,遺憾說道:“今天這魚湯面我們是吃不上了啊……”

姜月微卻又重新煮了一碗面,“魚湯我熬了一鍋,放心吧,夠你喝的。實在想喝,拿回家凍起來給你下方便面都行。”

秦筱筱聽完眼鏡都亮了,想抱著姜月微蹭噌,又被姜月微嫌棄礙事,只能抱著柳阿姨的腰,心心念念地等著魚湯面出來。

柳阿姨說:“這老爺子也是奇怪,每次都像是專門來的呢,上次不是還提到了姜老太天,你回家問了沒?”

自從開業那天,姜月微天天累得跟三孫子似的,本來還行回去問奶奶怎麽回事,等回到家奶奶都睡了,隔了一晚她也忘記了。

秦筱筱聽見這事還和姜老太太有關系,一個念想湧上心頭:“該不會是奶奶的老情人吧……”

被柳阿姨打了一下,“整天沒個正形,老太太的玩笑你也開。對了,你還沒說你找得誰來呢,這面都好了,怎麽現在還沒人?”

秦筱筱得意:“您就等著吧,絕對是專業人士,不會拍馬屁也不會惡意給個差評,還能說出點門道來。”

柳阿姨納悶問:“這得是個什麽食評家了吧,這請他來肯定花不少錢吧?”

“分文不花,還能換個免費勞力。”

秦筱筱表情得意,姜月微忽然覺得不對,轉身問:“你該不會——”

她話音未落,外面的門被打開,男人一身駝色大衣,裹著一身寒氣就走了進來。

修長的手指摘掉圍巾,蕭岱那張被寒風吹得有點僵硬的俊臉露出,和她們微微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這一幕讓柳阿姨和秦筱筱僵住了。

看著姜月微出去掀簾子出去的時候,柳阿姨才感嘆道:“乖乖,平時見小蕭也沒覺得什麽,就是帥而已。今天怎麽看他這麽像我看得韓劇的男主角啊?”

秦筱筱轉頭看著柳阿姨,扯扯唇角,“柳姨,克制一下,口水快掉地上了。”

雖說遭了柳阿姨一頓打,但秦筱筱也不得不承認,蕭岱今天確實挺帥的。

姜月微出去的時候,發現老爺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走了,碗底還壓著一疊東西,是她不認識的。

“這是糧票,以前有幾十年領物資用的,不過現在不能用了。”蕭岱倒是一眼認出來了,“剛才那個老爺子給的?”

姜月微點點頭,把糧票放進口袋裏,問他:“筱筱叫你來的?”

蕭岱點頭,忽然想了起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剛才我在門口地上撿到的,我看了一眼,是客人對你面的評價。”

姜月微也拿過來看了一眼,筆鋒遒勁有力,評價中肯,還指出她這裏面沒有蝦籽而是用了海米代替,少了脂油的醇鮮,海味有點重。

應該是老爺子寫的了,不過他最後也說了,賣給大眾倒是無傷大雅。

姜月微把這張紙和糧票一起收好,準備拿回去給奶奶看看。

這一晚,四人吃了四碗面,都各有所好,最後還是蕭岱拍板,說這面條定價不高,又重在食材新鮮,確實像那位老爺子說的,這些毛病無傷大雅,姜月微就把這四個牌子掛了起來。

收拾完一切,柳阿姨和眾人道別先回了家。姜月微還特意叮囑柳阿姨明天放半天假,下午再開店。

其實明天是元旦,瑞王府關門休息,許多店家也都關門的。不過姜月微跟很多客人約好了明天也開門,尤其是那些家不在這裏的,就是想來吃一口熱乎乎的面條。

蕭岱是開車來的,自然要送姜月微和秦筱筱回去。可秦筱筱哪受得了這種氣氛,三個人待得時間越長她越亮,幹脆和蕭岱拿了車鑰匙,先跑去車裏等著了。

這時,大柳樹巷裏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全靠今晚半明半暗的月亮照著前面的路。

姜月微走慣了,對這路很熟悉,蕭岱卻被拌了幾下,狼狽地只能靠姜月微攙扶著走。

蕭岱的右手搭在姜月微肩上,左手還在大衣口袋裏,一個精致的小手電筒躺在掌心。

兩人沈默地走著,幾聲微弱的貓叫吸引了他倆的主意。

姜月微拉著蕭岱跑過去看,一直小橘貓被凍得瑟瑟發抖,縮在了角落裏。

“好可憐啊……”姜月微瞬間想起了當年出現在她面前的阿年,也是這麽弱小可憐的,“我回去找個紙箱,再弄點破布給它鋪個窩吧。”

做餐飲的也沒法養寵物,她每天總不能帶著一身貓毛去給人做飯。

這時,蕭岱卻解下圍巾,沒有猶豫地裹住了小貓,“看樣子是不能再在這裏挨凍了,我先帶他去醫院檢查一下,再給它找個家吧。”

蕭岱說完,偏頭時卻看見姜月微的表情,頓了一下:“你想養它。”

是肯定句。

姜月微嘆氣,“我還要做飯,不能養呀。就是想起了當年的小竹。”

小竹算是阿年養的貓,其實也不是他養的,只是只野貓,經常餵餵它、和他一起玩罷了。

蕭岱抿唇,兩人一貓走在無人的巷子裏,只有小貓暖和過來後的嗷嗷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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