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進三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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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進三碗面
手切羊肉全靠廚師的手上功夫, 切薄切厚都不行，影響口感。
姜月微掂量著手裏這塊後腿肉，肥瘦相間, 算是塊好肉了。肉凍得軟硬正好才好切，可這塊算是鮮肉, 姜月微只能用片的，時間自然就用得多了些。
好在他們只兩個人吃，又買了不少羊肉片，姜月微也只切一盤就好了。
肥瘦相間的手切羊肉被一片片整齊地碼放在白瓷平盤中, 每一片邊上都有一條如白玉般腴潤嫩滑的肥肉, 不多不少, 漂亮整齊，看上去賞心悅目。
等姜月微切好一盤雪花牛上腦肉之後, 又抓起魚來準備拍暈殺魚, 被蕭岱攔下，“我來。”
姜月微楞住, 手裏還舉著菜刀，“你會殺魚？”
蕭岱一笑, “你忘記我之前一直隨軍打仗了嗎？”
何況還逃亡了千裏, 收拾個魚而已, 又不是殺人。
姜月微一噎，嘀咕道：“我還以為總得有人給你把做好的飯端到眼前的……”
蕭岱手法利落, 直接用刀背一下敲暈了一條大魚, 下手狠戾，直接剖了魚腹, 取了內臟，還不忘剔出一尾完整的魚骨, 連著魚頭魚尾，又將魚腹兩面上的零星小刺挑了出來，一一剔去，看得姜月微起先是瞠目結舌，到了後來只剩下佩服和疑惑。
“要不是我知道你過去是做什麽的，還以為你和我是同行呢。”
姜月微片魚的時候還在感嘆蕭岱的手法，片好的魚片薄如蟬翼，層層鋪疊在盤中，瑩潤近乎透明。
不過一條魚也只能片下一小部分，到了紅肉的地方就會有魚腥味。姜月微將它們和魚骨一起剁塊，又找來蔥姜蒜，用冰糖炒了個紅油底料，倒入熱水沸水煮開。
她在大鐵鍋裏煮了一會兒，旺火讓底料滾沸，水汽帶走料渣味和魚腥味，讓湯底更濃郁。
隨後，姜月微就來鴛鴦銅鍋準備往中間的爐筒子裏填炭。
蕭岱滅了火，起身接過銅鍋：“我來吧。”
他從爐竈裏扒拉了幾塊炭，撿了大小正好的夾了進去，等著姜月微將銅鍋一邊舀進撇去雜料魚骨的紅油湯底，一邊放了些蔥姜海米什麽的，澆了開水，才能往出端走。
姜月微站他身後，擔心地問道：“不然我們一起擡吧？”
蕭岱卻搖頭，抱起雙耳鍋問：“就放在院子裏那個小桌上嗎？”
姜月微點頭，想著他沒聽到趕緊說了“是”，幫蕭岱打起簾子，等他出去。
從她這個角度能看見蕭岱小臂上繃緊的肌肉，可他表情卻沒什麽變化，倒是輕松得很。
見他把銅鍋穩當地放在小桌上，姜月微才回去調蘸料。
北城的銅鍋涮肉，地道的就是清水湯子，全憑肉好。蘸料就是二八醬調的。
芝麻醬攙著一點花生醬，去了芝麻醬的苦澀、又有花生的香甜回甘，用溫水澥開，但要濃稠，只加一些鹽和一點調料。
姜月微用了個紅木托盤，白瓷小碗盛了兩碗二八醬，又是一小碟一小碟的配料，都是加在醬料裏的。
同樣的白瓷小碟上放了兩小塊四四方方的醬豆腐，紅潤細膩；一碟蔥花和香菜碧綠瑩瑩，還有一碟醋，深碟淺醋，看上去倒是精致；還有一碟清脆粗獷的韭菜花，是她今天現買的，加了鹽用刀切一切，再砸出些汁水來。
姜月微沒碾成泥，就為了這樣還能嘗出些味道來。
最後還放著一個小碗，裏面是她新炸好的辣椒油。
別人炸辣椒油只是碗裏放點幹辣椒段和鹽，油燒熱了再一澆就行。
她還要用炸過洋蔥香芹香菜這些香料的油，燒熱再澆再辣椒上。辣椒段還得是先用幹鍋焙得酥脆，然後在用手掰成幾段，再和辣椒籽一起被香料熱油潑成辣椒油。
等慢慢涼下來，油色紅潤、清澈見底，再姜月微這兒才算是一碗合格的辣椒油。
院子裏的桌子小，他們兩個雖然吃的不多，但七拼八湊也有不少盤盤碗碗的。
姜月微又讓蕭岱去搬另一個小桌子放旁邊，用來放肉和菜。
這次姜月微使喚蕭岱使喚得可順手了，見蕭岱已經開始搬桌子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看著蕭岱的背影硬生生憋住了笑意。
瑞王啊，你也有今天！
等一切都弄得了，肉和菜都擺好了，空碗和筷子也被蕭岱擺好，姜月微提著兩瓶啤酒問蕭岱：“喝嗎？”
蕭岱今天開車來的。
他沈默一瞬，接過了啤酒。姜月微剛想找進屋找瓶起子，蕭岱竟然用筷子開了一瓶。
姜月微：“……什麽時候學會的？”
“上次見你發了一條朋友圈，以為你喜歡這種。”蕭岱說這話時，不知道是為了掩飾尷尬，還是真的覺得這事無所謂，給兩人倒酒時順口就這麽說出來了，就像說他今天中午吃了頓炒餅一樣自然。
姜月微一滯，立即掏手機查看。她發的朋友圈不多，這條很容易就看見了。
“秦筱筱，我……”
姜月微氣得不行，蕭岱卻已經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拿起公筷問：“你要先吃什麽？”
有些話當時失去了那個機會，後面就很難再說出口了。
姜月微只好坐下，給自己調了一碗蘸料，低頭悶聲說：“你看著來吧，這些都是我愛吃的。”
時間倉促，不然她還能打些魚丸蝦丸吃，再弄一盤水爆肚、還有必不可少的糖蒜，再切一點酸菜才好。
姜月微倒是沒什麽忌口，她就是不喜歡吃太濃稠的醬料，舀了兩三勺芝麻醬，又放了一點腐乳和韭菜花，淋上一小勺香辣清亮的辣椒油，再放上蔥花香菜，她還要淋一勺滾沸的熱湯，調得稀一些才好。
弄完了自己的，姜月微看蕭岱還沒動靜，才想起以前吃鍋子都是下人幫他弄，問道：“你是不會嗎，需要幫忙嗎？”
蕭岱一頓，“不用。”
他直接拿來那碗芝麻醬，學著姜月微剛才放了所有的輔料。
姜月微問他：“你不是不吃韭菜花嗎，還有香菜怎麽都吃了？”
“以前是怕隨時有事，嘴裏有異味不好見人。今天只在家裏、你家裏，又不需要見誰。”
姜月微本來就是調侃，沒想到蕭岱真的回了。
她不自在地端起酒杯，啤酒是從冰箱裏拿出來的，玻璃杯壁也被沁得冰涼。姜月微喝了一大口，冰涼苦澀的啤酒讓她擰眉皺臉，喝完竟然還打了個哆嗦。
“紅油和清湯鍋裏都下了肉，是機器切的羊肉片。”
機器切得肉片薄，進鍋裏湯個幾秒就熟，再不吃就老了。
姜月微也沒空和蕭岱多客氣，她已經餓了半天了。
夾起一筷子羊肉片，肥瘦相間，再碗中卷一卷，均勻地裹上醬料湯汁，姜月微不顧形象地張大了嘴巴，將那一筷子羊肉全都塞進了嘴裏——
那一瞬間，口腔裏充斥著腴潤的肉香，姜月微滿足地咀嚼著，閉上眼睛、臉上都溢出幸福的笑來。
火鍋有許多種，川渝是紅油辣鍋、嶺南的粥底海鮮鍋、還有以雞為主題的椰子雞、糟粕醋之類的火鍋……北城這種銅鍋涮肉，就是源自草原的吃飯，只是簡單的清水銅鍋，調味全靠芝麻醬。
這芝麻醬和羊肉搭在一起卻不覺得膩，只讓人在深秋寒冬裏覺得口舌生香。
韭菜花和芝麻醬激發了羊肉的奶香味，味道豐富也讓人覺得這肉越嚼越香。
姜月微沈浸在這羊肉的奶香味裏，絲毫沒發現，蕭岱此時看著她這幸福的樣子，臉上也有淡淡的笑。
蕭岱嘗了一口姜月微切得魚片，是在紅油辣鍋裏涮的。
好久沒吃辣，他剛吃的時候還有點不適應，被嗆得咳嗽，趕緊喝了一口冰啤酒。
魚肉滑嫩，鍋底麻辣鮮香，雖說他吃的臉都紅了，但細細品味餘味，香辣爽滑，很是好吃。
他又夾了一片姜月微手切的羊肉，涮的時間要長一些，不過也同樣嫩滑。
蕭岱本以為他弄的這醬料太過濃稠，會不會膩，吃過幾回才察覺也算是濃郁香鮮，在這深秋時節正正好好。
兩人吃飯也顧不上說話，吃夠了肉才涮一些蔬菜。
“等崔奶奶回來，看見她小菜園裏菜少了一半，我肯定得把你供出來。”
姜月微也是覺得這樣吃還蠻無聊的，又過了急火火吃肉那股勁兒，開始逗弄蕭岱了。
蕭岱卻笑，“我再不去摘，師母院子裏的菜都要老了。茄子已經有幾顆掉在地上摔爛了，被鳥吃了去。”
姜月微縮縮脖子，那可能是她昨天摘黃瓜時不小心碰掉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在深秋瑟瑟的院子裏，兩人竟然吃出了一身細汗。
蕭岱掏出一包紙巾，給姜月微讓她擦汗，“別感冒。”
姜月微接過紙時覺得好笑，嘟囔道：“不應該是什麽真絲手帕嗎？”
小說裏的霸總標配，更何況蕭岱原來不就一直用那個，怎麽現在反而糙了？難道是因為沒有下人給他洗了？
“什麽？”
蕭岱沒聽清，問話打斷了她的天馬行空。
姜月微搖搖頭，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小年要吃涮鍋子，那天全城百姓都要吃一回的，怎麽後來皇帝就不讓了？”害得他們都是在府裏偷吃，小心翼翼。
提到皇帝，蕭岱心情覆雜，“你還記不記得，阿年剛來那年，小年時吃涮鍋子那晚，我吃到一半被皇帝緊急招入宮中。”
他一年到頭有不少日子這樣，姜月微都記不清了。
蕭岱見她實在不記得，不知是該慶幸還是沮喪，接著說道：“小年那天，宮裏也才吃涮鍋子。皇帝高興，還特意大發慈悲地讓冷宮的娘娘們也去，結果當晚看上了一個久居冷宮的妃子，晚上就寢的時候被那妃子端著一口掐絲銅鍋，燙了下//身……”
這回輪到姜月微被嗆到咳嗽，蕭岱又急忙去幫她遞酒拍背。
姜月微喝了一大口冰啤酒，還要再喝，被蕭岱奪下了手裏的酒杯，“吃了這麽多肉，還要再喝這些涼的，不怕鬧肚子？”
他說這些時，大手還一下一下輕撫姜月微的後背，讓她把那口氣順下去。他一手又奪下了姜月微的酒杯，整個人半彎著腰，從遠處看就像是把姜月微攏在懷裏似的。
姜月微現在哪顧得上這些，她這八卦之火都熊熊燃燒了起來，忙兩只手都扒著他的手臂、仰頭問：“太醫看過了嗎？這我怎麽沒聽說？那位女……英雄是和皇帝有仇嗎？”
蕭岱蹲下//身，卻也半攏著她，點點頭才說：“看過是看過了，不過……皇帝年紀也大了。”
當時老皇帝五十多，在他們那時年紀確實大了，不過……京城裏花甲之年再添麟兒的也不是沒有。
姜月微憋笑憋得臉都紅了，“他這老登那麽喜歡那檔子事兒，一把年紀了還年年選秀、禍害小姑娘，該！”
見蕭岱要起身，她又忙問：“你剛才說有仇，什麽仇怨啊？”
蕭岱一頓，“阿年的娘曾經幫過她。”
姜月微沈默了，又是一個被老皇帝迫害的可憐人。
她嘆了口氣，“怨不得他後來到處找阿年。也是，大兒子被他廢了，二兒子瘋了，三兒子還聯合老四老五妄圖造反，他要選繼承人，就只有阿年了。”
蕭岱沈默了一瞬，卻說：“他找阿年不是因為要繼位，是要殺了他。”
“他這個老登是不是瘋了！”
蕭岱手上的輕撫沒停，他怕姜月微情緒激動，再給自己嗆到：“他後來聽信一個假和尚的話，要修煉長生不老，就得拿他一個兒子祭拜，最好是未成年的幼子。聽說還要掏心挖肺……”
姜月微差點氣得把桌上的銅鍋打翻，“我總算知道了你為什麽要造反。那……阿年後來去哪了？”
“阿年不能一直在府裏，他要學的東西很多，後來大一些，還跟著周先生各處游歷。”
姜月微忽然想起，猛然抓住蕭岱的手：“那天！我被抓上城樓那天，阿年在哪？他在對不對！”
蕭岱剛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麽，小院的門忽然被從外面踹開。
“微微我回來啦！看我給你帶了什麽，你一定想不到，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特比好吃的甜……皮鴨嗎……我什麽都沒看見，我走錯門了拜拜！”
秦筱筱跟一陣風一樣、拎著大包小包踢開了院子的一扇門，又像一股風一樣猛地將門關上了。
她站在門外，覺得自己的神志不是特別清醒。
不知道是不是她坐了近十個小時高鐵，又坐了半天的出租車，給自己坐得頭暈眼花了，她剛才是看見蕭岱了吧？
微微和蕭岱倆人抱一起離那麽近是……親嘴兒呢？
秦筱筱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肯定是電視裏演得那樣，蕭岱給微微吹眼睛裏的沙子呢，你看這大風！”
她說完，聽不到樹葉的沙沙聲響，現在真是半點風也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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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們只兩個人吃，又買了不少羊肉片，姜月微也只切一盤就好了。
肥瘦相間的手切羊肉被一片片整齊地碼放在白瓷平盤中, 每一片邊上都有一條如白玉般腴潤嫩滑的肥肉, 不多不少, 漂亮整齊，看上去賞心悅目。
等姜月微切好一盤雪花牛上腦肉之後, 又抓起魚來準備拍暈殺魚, 被蕭岱攔下，“我來。”
姜月微楞住, 手裏還舉著菜刀，“你會殺魚？”
蕭岱一笑, “你忘記我之前一直隨軍打仗了嗎？”
何況還逃亡了千裏, 收拾個魚而已, 又不是殺人。
姜月微一噎，嘀咕道：“我還以為總得有人給你把做好的飯端到眼前的……”
蕭岱手法利落, 直接用刀背一下敲暈了一條大魚, 下手狠戾，直接剖了魚腹, 取了內臟，還不忘剔出一尾完整的魚骨, 連著魚頭魚尾，又將魚腹兩面上的零星小刺挑了出來，一一剔去，看得姜月微起先是瞠目結舌，到了後來只剩下佩服和疑惑。
“要不是我知道你過去是做什麽的，還以為你和我是同行呢。”
姜月微片魚的時候還在感嘆蕭岱的手法，片好的魚片薄如蟬翼，層層鋪疊在盤中，瑩潤近乎透明。
不過一條魚也只能片下一小部分，到了紅肉的地方就會有魚腥味。姜月微將它們和魚骨一起剁塊，又找來蔥姜蒜，用冰糖炒了個紅油底料，倒入熱水沸水煮開。
她在大鐵鍋裏煮了一會兒，旺火讓底料滾沸，水汽帶走料渣味和魚腥味，讓湯底更濃郁。
隨後，姜月微就來鴛鴦銅鍋準備往中間的爐筒子裏填炭。
蕭岱滅了火，起身接過銅鍋：“我來吧。”
他從爐竈裏扒拉了幾塊炭，撿了大小正好的夾了進去，等著姜月微將銅鍋一邊舀進撇去雜料魚骨的紅油湯底，一邊放了些蔥姜海米什麽的，澆了開水，才能往出端走。
姜月微站他身後，擔心地問道：“不然我們一起擡吧？”
蕭岱卻搖頭，抱起雙耳鍋問：“就放在院子裏那個小桌上嗎？”
姜月微點頭，想著他沒聽到趕緊說了“是”，幫蕭岱打起簾子，等他出去。
從她這個角度能看見蕭岱小臂上繃緊的肌肉，可他表情卻沒什麽變化，倒是輕松得很。
見他把銅鍋穩當地放在小桌上，姜月微才回去調蘸料。
北城的銅鍋涮肉，地道的就是清水湯子，全憑肉好。蘸料就是二八醬調的。
芝麻醬攙著一點花生醬，去了芝麻醬的苦澀、又有花生的香甜回甘，用溫水澥開，但要濃稠，只加一些鹽和一點調料。
姜月微用了個紅木托盤，白瓷小碗盛了兩碗二八醬，又是一小碟一小碟的配料，都是加在醬料裏的。
同樣的白瓷小碟上放了兩小塊四四方方的醬豆腐，紅潤細膩；一碟蔥花和香菜碧綠瑩瑩，還有一碟醋，深碟淺醋，看上去倒是精致；還有一碟清脆粗獷的韭菜花，是她今天現買的，加了鹽用刀切一切，再砸出些汁水來。
姜月微沒碾成泥，就為了這樣還能嘗出些味道來。
最後還放著一個小碗，裏面是她新炸好的辣椒油。
別人炸辣椒油只是碗裏放點幹辣椒段和鹽，油燒熱了再一澆就行。
她還要用炸過洋蔥香芹香菜這些香料的油，燒熱再澆再辣椒上。辣椒段還得是先用幹鍋焙得酥脆，然後在用手掰成幾段，再和辣椒籽一起被香料熱油潑成辣椒油。
等慢慢涼下來，油色紅潤、清澈見底，再姜月微這兒才算是一碗合格的辣椒油。
院子裏的桌子小，他們兩個雖然吃的不多，但七拼八湊也有不少盤盤碗碗的。
姜月微又讓蕭岱去搬另一個小桌子放旁邊，用來放肉和菜。
這次姜月微使喚蕭岱使喚得可順手了，見蕭岱已經開始搬桌子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看著蕭岱的背影硬生生憋住了笑意。
瑞王啊，你也有今天！
等一切都弄得了，肉和菜都擺好了，空碗和筷子也被蕭岱擺好，姜月微提著兩瓶啤酒問蕭岱：“喝嗎？”
蕭岱今天開車來的。
他沈默一瞬，接過了啤酒。姜月微剛想找進屋找瓶起子，蕭岱竟然用筷子開了一瓶。
姜月微：“……什麽時候學會的？”
“上次見你發了一條朋友圈，以為你喜歡這種。”蕭岱說這話時，不知道是為了掩飾尷尬，還是真的覺得這事無所謂，給兩人倒酒時順口就這麽說出來了，就像說他今天中午吃了頓炒餅一樣自然。
姜月微一滯，立即掏手機查看。她發的朋友圈不多，這條很容易就看見了。
“秦筱筱，我……”
姜月微氣得不行，蕭岱卻已經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拿起公筷問：“你要先吃什麽？”
有些話當時失去了那個機會，後面就很難再說出口了。
姜月微只好坐下，給自己調了一碗蘸料，低頭悶聲說：“你看著來吧，這些都是我愛吃的。”
時間倉促，不然她還能打些魚丸蝦丸吃，再弄一盤水爆肚、還有必不可少的糖蒜，再切一點酸菜才好。
姜月微倒是沒什麽忌口，她就是不喜歡吃太濃稠的醬料，舀了兩三勺芝麻醬，又放了一點腐乳和韭菜花，淋上一小勺香辣清亮的辣椒油，再放上蔥花香菜，她還要淋一勺滾沸的熱湯，調得稀一些才好。
弄完了自己的，姜月微看蕭岱還沒動靜，才想起以前吃鍋子都是下人幫他弄，問道：“你是不會嗎，需要幫忙嗎？”
蕭岱一頓，“不用。”
他直接拿來那碗芝麻醬，學著姜月微剛才放了所有的輔料。
姜月微問他：“你不是不吃韭菜花嗎，還有香菜怎麽都吃了？”
“以前是怕隨時有事，嘴裏有異味不好見人。今天只在家裏、你家裏，又不需要見誰。”
姜月微本來就是調侃，沒想到蕭岱真的回了。
她不自在地端起酒杯，啤酒是從冰箱裏拿出來的，玻璃杯壁也被沁得冰涼。姜月微喝了一大口，冰涼苦澀的啤酒讓她擰眉皺臉，喝完竟然還打了個哆嗦。
“紅油和清湯鍋裏都下了肉，是機器切的羊肉片。”
機器切得肉片薄，進鍋裏湯個幾秒就熟，再不吃就老了。
姜月微也沒空和蕭岱多客氣，她已經餓了半天了。
夾起一筷子羊肉片，肥瘦相間，再碗中卷一卷，均勻地裹上醬料湯汁，姜月微不顧形象地張大了嘴巴，將那一筷子羊肉全都塞進了嘴裏——
那一瞬間，口腔裏充斥著腴潤的肉香，姜月微滿足地咀嚼著，閉上眼睛、臉上都溢出幸福的笑來。
火鍋有許多種，川渝是紅油辣鍋、嶺南的粥底海鮮鍋、還有以雞為主題的椰子雞、糟粕醋之類的火鍋……北城這種銅鍋涮肉，就是源自草原的吃飯，只是簡單的清水銅鍋，調味全靠芝麻醬。
這芝麻醬和羊肉搭在一起卻不覺得膩，只讓人在深秋寒冬裏覺得口舌生香。
韭菜花和芝麻醬激發了羊肉的奶香味，味道豐富也讓人覺得這肉越嚼越香。
姜月微沈浸在這羊肉的奶香味裏，絲毫沒發現，蕭岱此時看著她這幸福的樣子，臉上也有淡淡的笑。
蕭岱嘗了一口姜月微切得魚片，是在紅油辣鍋裏涮的。
好久沒吃辣，他剛吃的時候還有點不適應，被嗆得咳嗽，趕緊喝了一口冰啤酒。
魚肉滑嫩，鍋底麻辣鮮香，雖說他吃的臉都紅了，但細細品味餘味，香辣爽滑，很是好吃。
他又夾了一片姜月微手切的羊肉，涮的時間要長一些，不過也同樣嫩滑。
蕭岱本以為他弄的這醬料太過濃稠，會不會膩，吃過幾回才察覺也算是濃郁香鮮，在這深秋時節正正好好。
兩人吃飯也顧不上說話，吃夠了肉才涮一些蔬菜。
“等崔奶奶回來，看見她小菜園裏菜少了一半，我肯定得把你供出來。”
姜月微也是覺得這樣吃還蠻無聊的，又過了急火火吃肉那股勁兒，開始逗弄蕭岱了。
蕭岱卻笑，“我再不去摘，師母院子裏的菜都要老了。茄子已經有幾顆掉在地上摔爛了，被鳥吃了去。”
姜月微縮縮脖子，那可能是她昨天摘黃瓜時不小心碰掉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在深秋瑟瑟的院子裏，兩人竟然吃出了一身細汗。
蕭岱掏出一包紙巾，給姜月微讓她擦汗，“別感冒。”
姜月微接過紙時覺得好笑，嘟囔道：“不應該是什麽真絲手帕嗎？”
小說裏的霸總標配，更何況蕭岱原來不就一直用那個，怎麽現在反而糙了？難道是因為沒有下人給他洗了？
“什麽？”
蕭岱沒聽清，問話打斷了她的天馬行空。
姜月微搖搖頭，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小年要吃涮鍋子，那天全城百姓都要吃一回的，怎麽後來皇帝就不讓了？”害得他們都是在府裏偷吃，小心翼翼。
提到皇帝，蕭岱心情覆雜，“你還記不記得，阿年剛來那年，小年時吃涮鍋子那晚，我吃到一半被皇帝緊急招入宮中。”
他一年到頭有不少日子這樣，姜月微都記不清了。
蕭岱見她實在不記得，不知是該慶幸還是沮喪，接著說道：“小年那天，宮裏也才吃涮鍋子。皇帝高興，還特意大發慈悲地讓冷宮的娘娘們也去，結果當晚看上了一個久居冷宮的妃子，晚上就寢的時候被那妃子端著一口掐絲銅鍋，燙了下//身……”
這回輪到姜月微被嗆到咳嗽，蕭岱又急忙去幫她遞酒拍背。
姜月微喝了一大口冰啤酒，還要再喝，被蕭岱奪下了手裏的酒杯，“吃了這麽多肉，還要再喝這些涼的，不怕鬧肚子？”
他說這些時，大手還一下一下輕撫姜月微的後背，讓她把那口氣順下去。他一手又奪下了姜月微的酒杯，整個人半彎著腰，從遠處看就像是把姜月微攏在懷裏似的。
姜月微現在哪顧得上這些，她這八卦之火都熊熊燃燒了起來，忙兩只手都扒著他的手臂、仰頭問：“太醫看過了嗎？這我怎麽沒聽說？那位女……英雄是和皇帝有仇嗎？”
蕭岱蹲下//身，卻也半攏著她，點點頭才說：“看過是看過了，不過……皇帝年紀也大了。”
當時老皇帝五十多，在他們那時年紀確實大了，不過……京城裏花甲之年再添麟兒的也不是沒有。
姜月微憋笑憋得臉都紅了，“他這老登那麽喜歡那檔子事兒，一把年紀了還年年選秀、禍害小姑娘，該！”
見蕭岱要起身，她又忙問：“你剛才說有仇，什麽仇怨啊？”
蕭岱一頓，“阿年的娘曾經幫過她。”
姜月微沈默了，又是一個被老皇帝迫害的可憐人。
她嘆了口氣，“怨不得他後來到處找阿年。也是，大兒子被他廢了，二兒子瘋了，三兒子還聯合老四老五妄圖造反，他要選繼承人，就只有阿年了。”
蕭岱沈默了一瞬，卻說：“他找阿年不是因為要繼位，是要殺了他。”
“他這個老登是不是瘋了！”
蕭岱手上的輕撫沒停，他怕姜月微情緒激動，再給自己嗆到：“他後來聽信一個假和尚的話，要修煉長生不老，就得拿他一個兒子祭拜，最好是未成年的幼子。聽說還要掏心挖肺……”
姜月微差點氣得把桌上的銅鍋打翻，“我總算知道了你為什麽要造反。那……阿年後來去哪了？”
“阿年不能一直在府裏，他要學的東西很多，後來大一些，還跟著周先生各處游歷。”
姜月微忽然想起，猛然抓住蕭岱的手：“那天！我被抓上城樓那天，阿年在哪？他在對不對！”
蕭岱剛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麽，小院的門忽然被從外面踹開。
“微微我回來啦！看我給你帶了什麽，你一定想不到，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特比好吃的甜……皮鴨嗎……我什麽都沒看見，我走錯門了拜拜！”
秦筱筱跟一陣風一樣、拎著大包小包踢開了院子的一扇門，又像一股風一樣猛地將門關上了。
她站在門外，覺得自己的神志不是特別清醒。
不知道是不是她坐了近十個小時高鐵，又坐了半天的出租車，給自己坐得頭暈眼花了，她剛才是看見蕭岱了吧？
微微和蕭岱倆人抱一起離那麽近是……親嘴兒呢？
秦筱筱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肯定是電視裏演得那樣，蕭岱給微微吹眼睛裏的沙子呢，你看這大風！”
她說完，聽不到樹葉的沙沙聲響，現在真是半點風也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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