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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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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碗面

姜奶奶打掉她的手, 給她盛湯:“你說的借,那就打個欠條吧。”

姜月微眼睛瞬間亮了:“那我能多借一點嗎?”

她和姜老太太說了今天的狀況,又說了個想裝空調的事:“我還想買兩個小一點的煮湯鍋, 插電的那種。店裏沒法放冰箱、提供不了飲料,我想幹脆自己煮點喝的, 也不用多。再買一些小點的碗……”

她買的都是店裏的東西,姜老太太也沒多說什麽,只讓她一會記好賬就行。然後狀似無意地關心她一句:“你還要弄甜湯,忙得過來嗎?”

姜月微信心滿滿:“反正是插電的, 我只要時不時翻攪查看就行, 煮點簡單的, 不耽誤功夫。”

“你心裏有數就行,你先吃吧, 我睡覺去了。”

姜月微一看才八點, “您再陪會我唄,我還有事沒跟您說完呢。”

姜老太太坐下, 狐疑地問:“還有什麽事?”

姜月微狡黠一笑:“您能幫我借一下隔壁齊嫂家的電動三輪嗎?我明天要早早去,還得帶著菜和鍋去店裏。”

“怎麽不叫他們送過去, 卸了東西你還給人家送回來?”姜老太太就猜出她想要省下那點運送費, 不讚成道。

姜月微準備耍賴:“就明天一次, 我得去挑一下鍋,這不是還有您呢嘛。”

她對姜老太太眨眨眼, 祈求似的:“我知道您四點就醒了, 等您把電動三輪騎回來再睡一覺。”

姜老太太徹底沒了脾氣,白了她一眼, 回屋時卻又忍不住囑咐:“你也早點睡,飯菜吃不了先塞冰箱, 碗別洗了。”

“得嘞!”

姜月微笑彎了眉眼,夾起一筷子紅燒牛舌,卷著湯汁放在米飯上,囫圇著扒進了嘴裏咀嚼。

吃完還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這芡勾得也忒厚了點。”

湯汁太厚,牛舌太薄,為了成本失去了風味,得不償失。

酸辣土豆絲還可以,就是醋用得不對,太嗆人了。

姜月微又嘗了嘗其他兩道菜,青椒釀肉肉餡肥多瘦少,吃著太膩;蔥燒海參根本不是魯菜的做法,簡直是一通亂做。

她喝了口冬瓜烤鴨湯,連連搖頭:“老太太又被人坑了,這湯也甜膩了些。”

然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對著臥室的門大喊:“湯真好喝!”

聽到臥室裏老太太似乎把什麽東西打翻在地,姜月微笑得像偷燈油的老鼠,那一大碗湯她喝了大半。

當晚,姜月微以為自己累了一天能很快入睡的,但當她閉上雙眼,蕭岱那張臉又出現了。

原本剛才見到奶奶已經忘掉這碼事的!

姜月微心浮氣躁地翻了個身,扯過一個軟枕抱在懷裏,又錘了兩下。

“他應該沒認出我來吧?”

“我表現得應該挺自然的吧?”

“沒準就是長得像而已,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嘛!”

“就算認出了也沒事,他還能把我捉回去繼續當靶子啊?”

……

就像平靜的湖面被蜻蜓擾出漣漪,蕭岱這只“蜻蜓”今晚算是在姜月微的湖面上蹦迪了。

她輾轉反側,生怕被蕭岱認出來。這人老奸巨猾,現在不找她麻煩也肯定是憋著壞呢。

後來,姜月微實在又困又累,直接翻身睡覺:“算了!兵來將擋,再說這事我還沒找他算賬呢!他應該怕我才對!”

第二天鬧鐘一響姜月微就清醒了。

做了一晚上的夢,她還覺得精神不錯似的。

不過見到姜老太太後就現了原形——

姜老太太盯著她的黑眼圈,還是沒忍住問一句:“昨晚沒睡好?”

早上老太太就去借車了,不過不是和齊嫂借的,是和東墻隔壁的崔奶奶借的,還

姜月微跨上三輪車,打了個哈欠紮好馬尾:“想到今天要和您一起共騎就夜不能寐。”

姜老太太皺眉,她這孫女原來就是個炮仗,一點就著,和她說超過五句話就得吵起來,怎麽現在又變得這麽油嘴滑舌了。

姜月微拍拍三輪車的後鬥,對老太太說:“姜紅芷女士,請上車吧。”

姜老太太擺擺手:“戴好頭盔小心交警扣下你。你崔奶奶她最近用不上,讓你先用著吧。店後面那個胡同邊可以放三輪車,就是註意點別給她丟了。我今天就不陪你去了,我得賠你崔奶奶。”

姜月微驚訝:“崔奶奶怎麽了?”

“沒事,就是崴腳了。她也不說,我今早去見她就沖了點奶粉當早點,這兩天你晚上就去她家吃晚飯吧,我在那。”

姜月微問:“您還是老太太呢,就別照顧另一個老太太了。等我回來做飯,我這兩天盡量早一點。”

被姜老太太罵了一句,她嬉笑著騎出門了。

這是她第一次騎電動三輪,本來還有點緊張,可騎到胡同口的時候已經很熟練了。

姜月微在胡同口停下,跟隔壁齊嫂打招呼。

自從那天早上答應了教齊嫂做合子,她還一直沒騰出空來,這兩天也很晚回家,今天遇到就想了起來,姜月微還歉意地解釋了一下。

齊嫂倒是沒在意,擺擺手說:“就是你做的飯太香了,這兩天不僅我兒子念著要吃包子,我也饞這口。這不今天他休息,我也不會做,就跑去前面胡同口那家包子鋪買了一些。對了,老太太那個店現在是你在經營了?”

姜月微點頭,“有空您和家人也來嘗嘗。”

“你那裏離家遠,倒是離小齊上班的地方近,等以後我讓他去你那裏吃午飯。”

姜月微只當她是客套,也說了幾句給鄰居打折的客套話就走了。

齊嫂帶著包子回到家,只有她老伴起了,在院子裏溜達,時不時拍拍身上,見齊嫂回來,趕忙把包子拿進堂屋。

現在也才五點多,他們兒子還在睡覺,齊嫂壓低聲音說:“你說也是奇怪,之前這麽多年,咱們左鄰右舍住著,咱們都沒去過老太太那個面館,兩家關系也就那樣。怎麽老太太一從養老院回來,反而比原來熱絡些了?”

她老伴老齊那過一個包子正掰開瞧裏面的餡,“那還不是因為你,你不是看不慣人家老太太嗎,怎麽現在又看得慣了。”

齊嫂瞪他一眼:“跟你就說不明白,那關鍵出在老太太身上嗎,那是因為小微變了,總覺得和以前不一樣了。性格好了,做飯也好吃了……不行,等哪天我一定得去她店裏嘗嘗,你去不去?”

她咬了一口包子,忽然吐了出來:“呸呸呸,真難吃,一吃就不是好肉。這還說是附近最好吃的包子呢,味道聞著挺香。”

老齊笑了:“沒準隔壁家面館也這樣,我看你還是別去了,小年輕也做不出什麽好吃的來。”

齊嫂瞪他:“那天說香的也是你,今天你又說這個。”

夫妻倆小聲的吵起來,包子扔下留給兒子醒來吃,兩人給自己做飯去了。

小齊昨晚加班熬夜,今天起床後已經是中午了,桌上留著張字條,爸媽去參加同事孩子婚禮了,讓他自己熱桌上的包子吃。

認出包子是排長隊那家,他平時都沒有時間排,心情也好了些。

他剛熱上包子刷手機,就見平時同事私下的小群裏發了一個視頻。他點進去看好像是有個男人想碰瓷,被面館老板懟的啞口無言。

原視頻好像被舉報下架了,這還是別人轉發的,不知道倒了幾手,已經模糊不清了,不過面館的燈箱立牌還依稀能看清楚。

同事們討論了半天,有人認出這家店就在大柳樹巷裏,而大柳樹巷離他們不遠,穿胡同走三百多米就到了。

除了小齊,他們今天都加班,還在討論中午要不要去這裏吃。

小齊拍了張包子的照片,剛在群裏發過去,美滋滋地說“還是家裏包子好吃”。

其他人無能狂怒,可小齊昨晚是通宵了的,今天休息也正常。

小齊剛炫耀完,包子還只吃了一口,就接到了老板的電話。讓他去趟公司。

三兩口吃完了包子,小齊苦著臉在群裏發了個消息:【中午帶上我!】

·

姜月微今日的采購依舊打了白條,上次她還跟在姜老太太身後,生澀地和攤主打招呼,今天僅是第二次,她就和各攤老板熟稔起來,老板甚至還送了她一把香菜。

不僅如此,三輪車她都騎得順溜不少。

不坐公交繞道,從她家去菜市場再去店裏,加上拿食材的時間,還不到一個小時。

索性現在面館客人不算多,可以稍微晚一點開門。以後人多了,她可以顧個人。

牛骨高湯又是昨天吊好的,放在冰箱一晚收集一層牛油,再熬紅油湯底。

昨天的泡菜和小黃瓜都吃完了,姜月微又腌了兩壇,還把小壇子整個放進冰箱,這樣小菜也會更爽脆適口。

姜月微猶豫了一下,今天還是得多準備一些牛雜,大不了回去給老太太們加工一下當晚餐,也不能不夠。面她都和得比昨天多,準備了五十份的面。

今天依舊做的三鮮肉片打鹵面,姜月微想了想,找到空著的竹牌,在寫著“時令面”竹牌下掛了個“三鮮肉片打鹵面”,又寫了個“小碗幹炸炸醬面”。

昨天她也看出來了,這裏不是食堂大鍋飯,如果客人願意等也不費事,反正用得都是抻面。

夏天天熱,姜月微還是決定費些事,每天起新鹵。雖然麻煩一些、成本又增加了,但她現在設備步算太好,這樣吃著放心。

忙完這一切,姜月微洗刷幹凈兩個桶。

一個放了一碗洗幹凈的綠豆和一些百合,插電大火翻滾,這一鍋她準備煮綠豆百合湯,搭配香辣熱燥的牛雜面,正好解暑降火。

綠豆湯她不準備冰起來,熱辣辣油汪汪的牛雜和冰冰涼的綠豆湯一起進肚,不鬧肚子才怪,只要晾到微溫就行。

而打鹵面和炸醬面相對清爽一些,她準備做個簡易版的核桃酪。

相對綠豆湯,核桃酪的口感香腴,味平而甘,搭配另外兩種面也不突兀。

打鹵面和炸醬面的面條要過水,配著微微發熱的核桃酪剛剛好。

核桃酪要用米漿,姜月微用料理機打完米漿後,還特意用紗布過了一遍,濾去渣滓。

然後就把打成泥的核桃和紅棗一起熬煮,再加入米糊就好。

她這不是做禦膳、也不是在王府做給主子吃,開店嘛,賣得還便宜,她就準備水倒多一點,讓核桃酪變成核桃漿。

她不能昧良心,但是也不能虧本啊。

況且都吃了一碗面了,誰能喝下那粘粘乎乎的核桃酪呢。

姜月微正把核桃仁、去核的紅棗放進料理機裏時,老王拉著空調來了,裝空調的師傅也來了。

可當她出去時,發現門外不止老王和師傅。

老王側身讓了讓,兩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似乎是不好意思,探頭探腦聲音又小:“老板,今天開始排號了嗎?”

姜月微一楞:“排號?”

她面館已經這麽火了嗎?她怎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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