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4章 各得其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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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他決定帶著幼妹北上的原因。

才這樣想著,便聽到清淺的呼吸聲。

池燦看一眼,發覺小姑娘已經靠著車壁睡著了。

他笑笑,把幼妹抱到了矮榻上,自己則掀起車窗簾,百無聊賴發起呆來。

車行幾日,兄妹二人離京城漸遠。

車外細雨如絲,比離京時冷了些,池嬌卻依然興致不減,探著頭打量沿途風景。

她在長公主府中長到這麽大,鮮少出門,甚至都沒去別人府上走動過,對外頭的世界不是不好奇的。

原來郊外的綠色是一望無際的,比她在府中擡頭看到的天空還要廣闊。

池燦把池嬌拽了回來:“下著雨,染了風寒你就哪也不用去了。”

池嬌被嚇到了,趕忙坐了回去。

池燦欲要放下車窗簾,手卻一頓,如玉般的手指不由捏緊了簾子,骨節隱隱發白。

隨著他的視線,不遠處一名男子策馬而過,側臉俊美,衣著卻極不起眼。

仿佛感覺到池燦的視線,那名男子忽然回了一下頭。

二人目光相撞,那名男子面色攸變,急忙回過頭去,夾緊馬腹一騎絕塵。

池燦的目光卻久久沒有收回來。

“大哥,你在看什麽呀?”池嬌按耐不住好奇問道。

“看風景。”池燦心不在焉回答,思緒卻飄遠了。

那個人,雖然一晃而過,他卻有些印象。

究竟是在哪裏見過呢?

池燦摩挲著下巴,蹙眉陷入思索,不知過了多久眼睛驟然一亮,神色隨之冰冷起來。

他想起來了,那人是江遠朝的手下,曾經打過照面的,只是後來不知道被江遠朝派去了哪裏,再沒見過。

這個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望著綿綿青山,池燦白玉般的面龐越發冷凝。

如果他沒記錯,這個人叫江霖。

而這片山,便是與山海關相隔不遠的清涼山……

馬車沿著原本的路繼續往前,與通往山內的路漸漸遠了。

池燦帶著心事放下了車窗簾,轉而笑笑。

無論怎樣,主子都死了,那人想掀起什麽風浪來是不能了。

到了狹窄山道,年輕男子翻身下馬,頂著紛飛細雨爬到山頂,立在斷崖前。

崖邊的風把他衣袍吹起,伴著如梭細雨,寒意透骨。

年輕男子緩緩跪了下來,伸手一揚,紙錢紛紛灑灑飄散開來。

“大人,卑職來看您了。江鶴,兄弟來看你了。”江霖跪下,額頭貼著冰涼冷硬的巖石,喃喃道。

番外5 長兄如父

北地的春天依然是冷的,卻天高地闊。

位於寶平城的鎮北王府不似尋常王府占地那般廣,外觀瞧起來亦只是尋常,倘若進了裏面才會發覺另有乾坤。

那一座座錯落屋宇且不必說,就是抄手游廊都鋪設了地龍,尚未換上薄衫的婢女們穿著軟底繡花鞋走過,便能感覺到暖意從腳心傳來,若是行走快了,額間竟會沁出一層薄汗。

鎮北王府建成三年,王府上下都知道,王爺怕王妃不適應北地寒冷,但凡屋舍覆蓋之處都在地板下置了地龍,這樣一來,哪怕是滴水成冰的冬日王妃無論走到何處依然溫暖如春。

這樣一來,只買炭的花費就占了王府一年開支的大半。

每當想到白花花的銀子隨著地龍燒起就如流水般淌走了,下人們就一陣肉疼。

王爺養媳婦的花費頂一座城的人養媳婦了。

嘖嘖——

再往下,饒是在心裏,下人們亦不敢腹誹了。

媳婦是王爺的,銀子也是王爺的,王爺想幹嘛就幹嘛,他們當下人的就跟著享受好啦。

“王妃,您要的書來了。”捧著書的婢女走到廊蕪下,把書卷遞給喬昭。

喬昭此刻已經很不方便了,高高隆起的腹部讓她連坐下都有些吃力。

她接過書,靠著廊柱隨手翻閱著。

春日的風帶著幾分凜冽吹到她的雙頰上,把垂落兩側的青絲吹起,露出凝脂般的肌膚。

瞧氣色,來北地四載,喬昭要比在京城時好得多,彎而舒展的黛眉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少女時的冷銳,多了些說不出的溫柔寧和,倒像是歲月把一塊有棱角的頑石打磨成了溫潤的鵝卵石。

遠處,邵明淵牽著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往這邊走來。

小人兒遠遠看到喬昭靠著廊柱翻書,陡然停下腳步。

“怎麽了?”邵明淵低頭看著胖乎乎的兒子,眉眼間甚有耐心。

“父親,要不咱們等會兒再過去吧。”小胖子磨蹭著,蹬著羊羔皮小靴子的腳在地上畫著圈兒。

“為何?”

“娘在看書呢,不能打擾她。”

“呃,是不能打擾你娘,還是怕你娘問你識不識得一兩個字了?”

小家夥一副被父親揭穿後尷尬的樣子,沖著邵明淵嘿嘿一笑。

邵明淵照著小家夥屁股拍了一下,板著臉道:“再不過去,老子揍你!”

他以前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這傻孩子絕對隨他!

不對啊,他這麽大的時候好歹“天”、“大”、“人”這般簡單的字已經認得了,這孩子莫不是撿來的吧?

邵明淵摸著下巴沈思著。

小屁股上挨了一巴掌,小家夥頓時老實了,唯恐再挨揍,邁開小短腿就沖喬昭奔了過去。

“娘,父親又打我啦。”

一聽兒子上來就找媳婦告狀,邵明淵擡了擡眉梢。

喬昭看著虎頭虎腦的兒子,柔聲問道:“打得澤哥兒疼不疼?”

小家夥倒是實誠,搖頭道:“不疼。”

喬昭拍拍兒子的頭:“等哪次打疼了,再跟娘說。”

小家夥眨眨眼。

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

好在澤哥兒年紀小,很快就拋開了疑問,伸出小手摸著喬昭的腹部,一臉期盼:“娘,這裏面真的住著個小弟弟嗎?”

面對兒子,喬昭不自覺帶著笑:“或許是個小妹妹。”

澤哥兒一聽就撇起了嘴,連連搖頭:“是小弟弟,是小弟弟。”

老話說小孩子眼睛靈,對於孕婦腹中胎兒是男是女說得很準,喬昭便問道:“澤哥兒感覺裏面住著的是小弟弟?”

“不是感覺啊,我希望娘肚子裏是個小弟弟。”

“為何?”喬昭把書卷隨手交給立在一側的婢女,笑著問道。

澤哥兒瞥了邵明淵一眼,才道:“等有了弟弟,父親就可以打弟弟了,我也可以打弟弟。”

喬昭:“……”

“父親教導弟弟那是應當的,澤哥兒為什麽也要打弟弟?”

澤哥兒小臉一板,嚴肅道:“長兄如父。”

“撲哧。”婢女們忍不住輕笑起來。

喬昭覺得肚皮跳動了幾下,拿了帕子給澤哥兒擦擦嘴角,交代奶娘道:“把大公子帶下去沐浴更衣吧,後背都是汗。”

剛剛父子二人是從演武場過來的。

用邵明淵的話說,兒子在讀書上好像沒啥天賦,習武就不能再懈怠了。

文韜武略,將來好男兒總要像他爹這樣有一樣出色的,才能娶到他娘這樣的媳婦吧。

待澤哥兒一走,喬昭就嗔了邵明淵一眼:“好端端的孩子都讓你帶歪了,一心等著弟弟出生了打弟弟,這都是什麽事?”

“放心,他敢打弟弟,我就打他。”邵明淵不以為然道。

見喬昭還要再說,邵明淵笑起來:“老二還沒出生呢,你就不要操心了。這養兒子和養女兒不一樣,一個男孩子享著這潑天富貴再不受些磨礪,將來才要我們頭疼呢。再說了,倘若這一胎還是個兒子,他們兩兄弟年齡差距不大,打打鬧鬧感情反倒好些。”

他伸手落在喬昭隆起的腹部,輕輕摸了摸:“李神醫說就是這幾日了吧?”

“原是這樣,不過聽著你們父子倆研究將來輪流揍他,說不定就嚇得不敢出來了。”

聽邵明淵提到李神醫,喬昭臨近產期日漸焦灼的心便安定下來。

當初李爺爺決意北上,原是想受邵明淵留在北地勢力的庇護能過上安穩日子,那時何曾想到邵明淵受封鎮北王,最終大家又聚在了一起。

“快別亂說,我還等著再次當爹呢。”

邵明淵話音才落,便見喬昭變了臉色。

“怎麽?”

喬昭抓著邵明淵的胳膊:“我好像發作了……”

邵明淵先是一楞,而後攔腰把喬昭抱了起來,匆匆吩咐道:“立刻請李神醫過來,黎府那邊速去報信。”

他抱著喬昭直奔產房,雖然步子邁得又快又大,懷中人卻覺無比安穩。

隨時候命的穩婆們忙接手過來,見邵明淵還杵在產房裏,無奈道:“王爺,王妃生產,您還是出去吧。”

邵明淵不由看向喬昭。

“你快出去吧。”喬昭把人趕出去。

看著緊閉的產房門,邵明淵扶著廊柱皺了皺眉。

雖說已經經歷過一遭,李神醫又斷言胎位很穩,可他該有的緊張半點不少。

那些說一回生二回熟的,都是騙人的!

番外6 有朋自遠方來

產婆緊張而有序的忙碌著,邵明淵卻如無頭蒼蠅在長廊裏來回踱步。

遙遙瞥見李神醫背著藥箱匆匆過來,他忙迎上去,一把抓住李神醫手腕:“您可算來了,昭昭要生了!”

李神醫被那老大的手勁弄得齜牙咧嘴,甩了甩手道:“瓜熟蒂落,生就生唄。”

邵明淵眼睛依然緊盯著產房門口,念道:“萬一有什麽意外呢?要是胎位有變化呢?”

“今日早晨我才給昭丫頭檢查過,胎位很正。”

“那要是胎兒太大了出不來怎麽辦?”

李神醫脧了邵明淵一眼,不耐道:“我早就叮囑了昭丫頭孕後期飲食要得當,不要過於進補以免胎兒太大,王爺不是知道麽?”

邵明淵訕笑。

這兩個月他見昭昭吃得偏清淡,怪心疼的,吩咐廚房把蒸鴨子、醬肘子、爆仔鴿等輪番做了端上來,最終被李神醫罵了一頓的事還歷歷在目。

產房裏有十來個經驗豐富的穩婆,產房外有李神醫,這樣想想,似乎真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

可是他的心為什麽還是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呢?

憋了半天,邵明淵問:“要是胎兒不想出來呢?”

李神醫忍無可忍,擡手一指月亮門:“王爺要是再添亂,就出去逛逛吧。”

邵明淵咳嗽一聲,不敢再問了。

那些候在廊下與院中的下人皆低頭,不敢笑出聲來。

外人都道王爺嚴肅端方,只有他們才知道王爺面對王妃時和尋常怕媳婦的漢子沒啥區別。

老話說得好啊,怕媳婦的漢子有福氣,瞧瞧王爺這一片家業,古人誠不欺我!

不少人暗暗想著以後得向王爺學習,對家裏的婆娘再好一點。

“父親——”澤哥兒掙脫了奶娘的懷抱跑了過來。

“澤哥兒怎麽過來了?”兒子的到來仿佛讓邵明淵緩解了一下高度緊張的精神,半蹲下來問道。

“娘是不是要生小弟弟了?”

“對,不過這些不用澤哥兒操心——”

澤哥兒直接無視了父親的話,奶聲奶氣吩咐一旁的婢女:“拿三個小杌子來,給太爺爺、父親還有我坐。”

“我們澤哥兒可真孝順。”李神醫拍了拍澤哥兒的頭,睨了邵明淵一眼。

那意思:瞧瞧,關鍵時候,你還沒有你兒子懂事。

邵明淵瞧著兒子的眼神頓時微妙了。

這小子果然又需要收拾了,都學會爭寵了。

父子二人並排坐在小杌子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父親,娘要多久才能把小弟弟生出來啊?”

“我怎麽知道。”邵明淵板著臉道。

本來就心煩,臭小子還問。

澤哥兒雙手托腮,眼巴巴盯著產房門口:“父親,小弟弟要是不想出來呢?”

邵明淵一臉嚴肅:“再添亂你就回屋睡覺。”

澤哥兒忙捂住嘴,沖著父親大人搖了搖頭。

他才不要回去呢,他要等著看弟弟。

李神醫默默翻了個白眼。

果然是父子倆。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不知過了多久,蹬蹬的腳步聲傳來。

“王爺,有一人自稱您的舊友,前來拜訪。”

“可有通報姓名?”

“沒有。”

邵明淵皺眉:“請他去前邊花廳坐著,問清楚情況再來回我。”

這種時候會有什麽人來?簡直是添亂。

邵明淵自從封了鎮北王在北地紮根,不知多少人蜂擁而至,想方設法攀關系,對此已經見怪不怪。“舊友”二字雖引起他幾分註意,但比起此時媳婦正在生產,那就什麽都不算了。

池燦帶著池嬌被引至花廳落座,一杯香茗喝光也不見動靜,登時不樂意了:“你們將軍人呢?”

奉茶的小廝一身青衣,利落清秀,聞言笑道:“公子稍後啊,我們王爺在忙。”

“你們沒告訴他是故友?”池燦特意在“故友”二字上加重了語氣,越發不爽了。

怎麽著,當了王爺就連老友都晾著了?

池嬌捧著水杯眨眨眼:“大哥,你不是說邵家大哥聽到你來了,就會飛奔而至嗎?”

池燦白玉般的臉上閃過尷尬的紅潤,狠狠剜了池嬌一眼:“閉嘴!”

他說完站了起來,拉著池嬌擡腳就往外走。

小廝忙把人攔住:“對不起了,公子,您還是在這裏等著吧。沒有王爺的吩咐,閑雜人等是不準許在王府中亂走的。”

“閑雜人等?”池燦眼神如刀射向小廝。

小廝反而挺了挺胸脯。

呵呵,他可是一等小廝,什麽上門攀關系打秋風的無賴沒見過,又不是被嚇大的。

要不是見這位公子樣貌委實生得好,他早拿笤帚掃出去了。

“告訴你們將軍,我姓池,要是他再不來,我就走了。”

“公子啊,您能不能安生在這裏等著,我們王爺真的有大事,走不開。”小廝無奈勸道。

王妃生孩子呢,這個時候三番兩次去煩王爺,等著挨板子啊。

“大事?”聽小廝這麽說,池燦火氣消了消,“什麽大事?”

池嬌好奇看著兄長。

平時兄長不是這樣的人啊,今天好像格外……任性。

小姑娘找到一個精準的詞兒形容今天的兄長大人。

任性的兄長大人好像格外好看呢。小姑娘托著腮默默想。

“公子,這是咱們王府的家務事,不便對外人講。”小廝冷著臉道。

這人忒不識趣。

“家務事?”池燦喃喃重覆著。

這時從外頭傳來一聲喊:“你們王妃發作了,怎麽早不報信呢?”

那中氣十足又急切的吼聲,正是黎大老爺無疑。

發作?

池燦猛然反應了過來,拔腿就往外跑去:“黎大人,您等等——”

“餵,你怎麽能亂跑啊?”小廝趕忙追了出去。

眨眼間花廳裏只剩下了池嬌一個人。

小姑娘呆了呆。

大哥,你還有個妹妹落在花廳裏啦,你還要不要啦?

小姑娘邁著短腿追了出去。

黎光文聽到喊聲腳步一頓,扭頭看過來,見到池燦沖他擺手,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是你啊!”

“對啊。”池燦笑道。

“不和你說了,我忙著呢!”黎光文揮揮手,往前跑去。

“哎,黎大人,咱一起啊。”

“好,那一起吧,我女婿看到你來了說不準就不緊張了。”

小廝一看收起了阻止的心思,忽覺有人輕輕拉他衣角,不由低頭看去。

女童仰著小臉,認真問:“能帶我去找大哥嗎?”

番外7 驚喜

池燦被黎光文一路拽著趕過去,遙遙就看到廊蕪下一大一小兩個背影。

那一大一小皆坐在小杌子上,頭微微前傾,背脊卻依然挺得筆直,看姿態竟如出一轍。

池燦莫名就瞧出幾分喜感,揚聲喊道:“庭泉——”

那個高大的背影微微一僵,而後霍然轉身。

小的那個跟著轉過來。

見是池燦,邵明淵眼眸中迸出喜悅光彩,大步走了過來,舉手相擊:“拾曦,原來是你!”

“等了你半天。”池燦不滿嘀咕著,而後目光下移落在澤哥兒面上,感嘆道,“你兒子可真像你。”

邵明淵嘴角一抽。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澤哥兒,這是你池叔叔。”

澤哥兒仰著頭,很是嚴肅:“池叔叔好。”

池燦隨手拽下懸在腰間的雙魚玉佩塞給澤哥兒:“拿著,叔叔給你的見面禮。”

那玉佩質地極好,綠得能滴出水來,一看就價值不菲。

澤哥兒還小,並不懂物件好壞,卻仔細揣進懷中,一本正經道謝:“多謝池叔叔的禮物。”

“咳咳咳——”黎光文見女婿把他忽略了,猛然咳嗽一聲。

“岳父大人,您來了。”邵明淵忙見禮。

“昭昭進去多久了?”黎光文望著產房門口問。

“有一陣子了,昭昭一發作,小婿就派人去您那裏報信了。”

黎光文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應該沒問題吧?”

“神醫說這是第二胎了,會比頭胎要順當。”邵明淵忙寬慰岳父大人,亦是寬慰自己。

“誰說的!”黎光文一聽更不放心了。

他的原配妻子就是生第二胎的時候難產過世的,說什麽二胎比頭胎順,都是騙人的!

黎光文越想越不放心,掃眼瞄見李神醫,忙躥了過去:“神醫,昭昭會順利吧?”

李神醫回答這個問題已經煩了,懶懶道:“沒問題。”

“可是胎位——”

“很正!”

“萬一變了呢?”

李神醫翻了個白眼:“才檢查過,胎位變不了,胎兒也不會過大,更不會賴著不想出來,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黎光文:“……”李神醫這麽貼心,把他想問的都說了,他還能說什麽?

“那就好。”黎光文揉了一把臉,幹笑著。

這時傳來奶聲奶氣的童音:“給外祖父與池叔叔搬兩把小杌子來。”

片刻後,幾人排排坐在廊下。

池燦小聲對邵明淵道:“你家小杌子夠多的。”

“管夠。”

不多時何氏與二太太劉氏趕到了,瞄見產房外的廊下坐著一圈大老爺們,不由怒了,柳眉一豎道:“都坐這幹什麽?”

說完柳眉一彎,笑盈盈對李神醫道:“神醫,您坐啊,我不是說您。”

以黎光文為首的幾人訕訕站起來。

“岳母大人,小婿先把岳父大人他們領到花廳去坐。”

“我不走。”黎光文不高興道。

他閨女生孩子,他憑什麽走?

“外祖母,澤哥兒也不想走啦。”澤哥兒眨巴眨巴眼,沖何氏伸出小手。

何氏登時心軟了,瞪了黎光文一眼,彎腰把澤哥兒抱了起來,哄道:“那澤哥兒就和外祖母一起。”

池燦默默摸了摸鼻子。

既然都不走,他才不想一個人坐在花廳呢。

咦,等等,好像忘記了什麽。

池燦蹙著眉想了好一會兒,恍然大悟:糟糕,把妹妹落前邊花廳裏了!

“庭泉,我先去前邊一下——”

“大哥——”細細的女童聲傳來。

池燦松了口氣:“來了就好。”

這個時候自然不便把池嬌介紹給邵明淵等人,眾人一顆心全都懸在了那兩扇緊閉的房門上。

過了正午,日光漸漸暗了下去,灑落在紅木地板上的碎金少了許多,就在人心開始焦躁時,一聲響亮的嬰啼傳來。

眾人大喜,不由往產房門口邁了兩步。

很快一名穩婆就抱著包好的嬰兒出來,喜笑顏開道:“恭喜王爺,王妃給您添了一位千金!”

澤哥兒拽拽邵明淵衣角:“父親,‘千金’是弟弟還是妹妹啊?”

邵明淵哪有空閑搭理兒子,忙往門口奔去。

“王爺,您不能進去!”穩婆攔住欲要往裏闖的邵明淵。

“讓開!”邵明淵冷喝。

昭昭都生了,他當然要進去安慰一下。

“王爺,您真的不能進去啊,王妃肚子裏還有一個!”

“什麽?”隨著穩婆把嬰兒交給早就候在一旁的乳母後砰地一聲關上產房門,邵明淵呆若木雞。

“什麽?”黎光文跟著跳起來。

邵明淵如夢初醒,沖到李神醫面前:“神醫,昭,昭昭她,她肚子裏多了一個!”

“什麽多了一個,本來就是雙生子。”李神醫雲淡風輕道。

邵明淵一臉懵:“我怎麽不知道?”

李神醫更加淡然:“呃,因為沒告訴你。”

邵明淵一時之間神色覆雜難以言表。

還是黎光文忍不住問道:“神醫,既然我閨女懷的是雙生子,您為何不早說啊?”

李神醫瞥了廊下那一排小杌子一眼,捋捋胡子道:“要是早說了,我怕被吵得天天睡不著覺。”

沒說什麽還一個個這麽多問題呢,要是讓這些人一早知道昭丫頭懷的是雙生子,那他日子就沒法過了。

何氏幾人已是把初生的嬰兒團團圍住,歡喜議論起來。

“這孩子生得像昭昭呢。”

“眉毛像王爺,帶著幾分英氣呢。”

邵明淵一聽就慌了。

啥?一個女孩子眉毛像他?不行,他得瞅瞅。

邵明淵大步走到隔壁敞開的屋子裏,探頭去看。

跟在他腳邊的澤哥兒急得扒著父親大人的褲子:“父親,我要看妹妹,我要看妹妹。”

邵明淵大手在兒子頭頂一揉,把小家夥抱了起來,順勢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這混小子,差點把他老子的褲子扒掉了,果然一天不打是不行的。

父子倆總算瞧見了小嬰兒。

許是雙生子的緣故,嬰兒看起來很纖小,讓澤哥兒不由想到了他小書房裏那只水晶鵝。

澤哥兒憂愁地想:果然妹妹是打不得的,這可真讓人苦惱啊。

也不過就是眨眼的工夫,外頭又傳來穩婆的道喜聲:“恭喜王爺,王妃又誕下一名小公子。”

小公子?

澤哥兒瞬間不苦惱了。

番外8 長居

穩婆抱著小公子出來邀功,就覺一陣旋風從身邊刮過,連頭發絲都隨之揚了起來。

穩婆茫然扭頭,勉強看到一片衣角。

王爺這是……看王妃去了?

穩婆低頭,看著懷中乖巧的嬰兒心情覆雜。

這孩子莫不是大風刮來的吧?

好在很快一群人就把小嬰兒團團圍住了。

何氏原想進去看望女兒,可從門縫中瞧見女婿背影,悄悄改了主意。

罷了,還是讓他們夫妻倆說說話吧。

產房內還彌漫著血腥味,穩婆有條不紊做著收尾工作,邵明淵三兩步趕至床前,看著床上躺著的人百感交集。

“昭昭,辛苦了。”他抓起喬昭的手,放到下巴上磨了磨。

男人下巴上冒出了短而粗的胡茬,粗糙的觸感讓喬昭多了幾分清醒。

“現在進來做什麽?”

“我就是想瞧瞧你怎麽樣了。”

“現在瞧見了,快出去吧。”

邵明淵賴著不動:“怎麽是兩個呢?”

“驚喜麽?”

邵明淵揉了揉臉,老實回道:“驚多一點。”

他簡直不敢想象,要是一開始就知道昭昭懷的是雙生子,他該怎麽辦。

喬昭推了推他:“你快出去吧,等婢女替我換過衣裳,我想睡了。”

一聽喬昭要睡,邵明淵忙站了起來:“好,好,你先好好睡一覺,兩個孩子我會讓人照應好的。”

見邵明淵總算出去了,喬昭疲憊閉上了眼睛。

兩個初生的嬰兒裹著一樣的大紅繡花繈褓,並排躺在隔壁暖閣裏的小床上。

池燦總算擠到了前邊來,居高臨下打量兩個孩子。

咦,這麽一看,池嬌當初好像也沒那麽醜了。

“大哥,我也要看。”池嬌個子矮,只能踮著腳瞧。

池燦掃妹妹一眼,絲毫沒有把妹妹抱起來的自覺,落井下石道:“誰讓你光吃肉不長個。”

“大哥!”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了,捂臉跺跺腳,氣鼓鼓跑了出去。

廊下一排小杌子,小姑娘隨便揀了個坐了下來,正憂傷著,忽然覺得有什麽靠近。

小姑娘忙扭頭一瞧,原來是個比她還小的小娃娃。

澤哥兒挨著池嬌坐下來,安慰道:“沒事的,我也看不到。”

“你叫什麽名字呀?”面對比自己還小的孩子,池嬌顯得很有耐心。

她要做一個和哥哥不一樣的人,讓小寶寶感受到春天一樣的溫暖。

“我叫澤哥兒。”澤哥兒乖巧答了,偏頭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總算想明白該如何稱呼眼前的小姑娘了,“大姑。”

“啥?”池嬌呆了呆。

“大姑,我叫澤哥兒。”

池嬌騰地站了起來,臉通紅:“誰是大姑啊,亂叫!”

天啦,這小胖子說話比哥哥還紮心。

一聲低笑傳來,隨後就有一只大手落在池嬌發頂揉了揉:“小丫頭,我們澤哥兒是該管你叫姑姑呢。”

池嬌盡力仰著頭,看到那張與澤哥兒十分相似卻放大的俊臉,不由咬了唇。

邵明淵蹲下來,耐心解釋道:“我和你大哥是兄弟,你是妹妹,所以是我們澤哥兒的姑姑。”

“呃。”池嬌乖巧點頭。

邵明淵覺得兩個小家夥應該能友好相處了,笑著起身離去。

“大姑,澤哥兒沒亂叫。”

池嬌嘴角抖了抖,咬牙切齒道:“是姑姑,不是大姑!”

小孩子最討厭啦。

池燦見邵明淵過來,笑道:“庭泉,你這雙生子瞧著一點不像。”

邵明淵這才顧上仔細瞧孩子。

兩個小娃娃此時全都閉著眼睛,一個眉毛疏淡,臉型秀氣,另一個的眉毛卻黑而濃密,有那麽幾分劍眉星目的意思。

“是不像。”邵明淵打量半天,盯著那個眉毛濃密的嬰兒瞧了好幾眼。

總不會這個才是閨女吧?

他伸出手想扒開包被驗證一下,手觸到包被時縮了回去。

直接看似乎有點不合適,現在兩個孩子裏有一個閨女,到底和臭小子不一樣了。

“咳咳,哪個是姐兒?”

“回稟王爺,離著您手邊近的就是姐兒。”

邵明淵低頭瞧瞧眉峰英挺的寶貝閨女,心情瞬間覆雜了一下。

女生男相,不知道昭昭瞧見了會不會和他急。

“王爺既然瞧見了孩子,就和池公子去外頭吧,這麽點的孩子不能總圍著。”何氏出聲提醒道。

對岳母大人的話,邵明淵自然給足面子,抓著池燦手臂道:“走,去廳裏喝茶。”

花廳裏,婢女很快奉上香茗,二人各拿起一杯緩緩啜著。

茶香裊裊中,池燦嘆了一聲:“真想不到啊,你這麽快都是三個孩子的爹了。”

邵明淵剛剛對女兒的那點擔憂立刻煙消雲散了,得意道:“誰說不是呢,雙生子多麽難得,偏偏就讓我得了。”

“看把你能的。”池燦沒好氣翻了個白眼,一杯茶飲盡,整個人懶懶靠在紫檀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拈起手邊茶幾上的松子吃,“讓你閨女給我當幹閨女唄。”

“不行,不行,我就這麽一個閨女。”邵明淵忙拒絕。

小閨女呢,又嬌又軟,會甜甜喊“爹”的小閨女,怎麽能便宜了別人。

“那讓你小兒子給我當幹兒子唄。”池燦退而求其次。

“也不行。”邵明淵想也沒想拒絕。

嘿嘿,這時候就體現出交情鐵的好處了。

想拒絕就拒絕,都不帶猶豫的。

池燦一拍桌子:“怎麽還不行?你可兩個兒子!”

“一個兒子不夠啊。”邵明淵長嘆。

池燦嗤笑:“行了,活像只有你能生孩子似的,若不是想著黎三聰明,生的娃娃或許能隨了娘,給我我還不要呢——”

後面的話被邵明淵的咳嗽聲打斷。

“怎麽了?”池燦斜睨著他。

邵明淵緩了緩,輕咳一聲道:“好了,別說孩子的事了,說說你這兩年在京中的情況吧。”

廳中只剩二人的交談聲,婢女續了一次又一次茶水,從窗欞透進來的日光漸漸由淡金色變成了淺橘色。

池燦打了個呵氣:“光喝茶水都喝飽了,京城那些破事委實沒什麽好說的,你們惦記的人除了我都混得尚可。”

“你這次來,想來瞞不過錦鱗衛。”

“這倒是,錦鱗衛在江十一的把持下越發賣力了。不過無所謂,知道我來見你又如何,反正我這次過來,不打算走了。”

邵明淵先是一怔,而後喜悅從心底湧出來:“不走了?”

“嗯,不走了。”

番外9 多謝壯士

山峰連綿,樹木參天,一支隊伍在山道上趕著路,快到前方一處峽谷時整支隊伍頓時緊張起來。

那個地方本來就崎嶇難行,近來又頗不太平,從那處經過時不得不打起十二分小心來。

“都打起精神來,過了鬼臉崖就好了。”領頭的人喊道。

這是一支商隊,那些板車上堆滿了這趟要運的貨物。

只這一趟來回,他們便能賺上數百兩銀,可以舒舒服服花上好一陣子,然而卻要面對劫匪的風險。

富貴險中求,對於他們這些當了半輩子行商的人來說,當然是值得的。

隊伍越來越靠近鬼臉崖,護衛們悄悄把手放到了腰間刀鞘上,手心處全是潮濕黏膩的冷汗。

一步步靠近,隊伍越來越緊張,漸漸繃成一道張力十足的弓,仿佛一個風吹草動,那弦上的箭就能射出去。

這個季節草木是繁茂的,微風從峽谷口穿過,帶來各種蟲鳴聲交織而成的曲子,此刻卻無人欣賞。

終於,在這般緊張之下,鬼臉崖順利走了過去,隊伍中的人不由長出了口氣,嘴角露出笑意來。

然而人們嘴角笑意還沒有散開,利箭便破空而來,緊跟著就是滾石簌簌而下。

“保護貨物,保護貨物!”原本整齊的隊伍瞬間亂了起來。

那些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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